“行吧行吧，只要你不搞破壞，想幹嘛就去吧，我這邊還有重要的事情，就因爲你們，都特麼遲到了，再見！”
張肅看出來了，獵魔獸似乎要去東邊找什麼東西，應該跟那羣獵魔獸狂啃亂喫有關，但他現在沒時間陪着一...
鄭欣妤被大虎撲得一個趔趄，下意識伸手摟住它脖頸，指尖陷進厚實溫熱的絨毛裏，那點剛被戰鬥激起的躁氣瞬間消了大半。她低頭看着英短溼漉漉的鼻尖蹭自己鎖骨，喉間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哪是貓，分明是披着毛皮的告狀精。
張肅沒立刻說話，只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目光掃過地面：三道淺淺的爪痕呈扇形散開，兩截斷掉的健身器材橡膠握把滾在鏽蝕鐵架旁，花生前爪還沾着一點灰白牆皮，閃電蹲在斷裂的單槓頂端，小爪子正慢條斯理舔舐右前肢內側一道細長紅印。他忽然彎腰，指尖捻起半片壓扁的銀杏葉——葉脈完好，邊緣卻像被高溫灼燒過般捲曲發脆，葉肉泛着極淡的青金色。
“宗老。”張肅聲音不高，卻讓全場驟然安靜，“您剛纔說，阮炎璐重創一號光球時，光球核心溢出過‘金霧’？”
宗老捻鬚的手指一頓，鬍鬚尖兒微微顫動：“確有此事。當時霧氣凝而不散，落地即蝕鐵穿石，幸而阮炎璐以冰霜凍結三息，才未釀成大禍。”
張肅直起身，視線緩緩移向大虎。英短正仰頭舔鄭欣妤手腕，舌尖劃過皮膚時，鄭欣妤胳膊上浮起一層細小疙瘩。張肅忽然抬手，隔空虛按大虎頭頂三寸——
嗡。
空氣震顫如鼓面繃緊。
大虎渾身毛髮驟然倒豎，琥珀瞳孔縮成兩道豎線，喉嚨裏迸出嘶啞的“咔”聲，卻沒掙扎，只把腦袋埋得更深，尾巴尖兒繃得筆直，輕輕抖動。
翁同瑞瞳孔驟縮：“首領，它……”
“不是喪屍。”張肅收回手，墨鏡後眼神沉靜，“但也不是普通貓。”
話音未落，大虎突然從鄭欣妤懷裏掙脫，四爪着地一蹬，竟直直撞向張肅小腿！衆人驚呼未起，張肅已抬膝輕擋——預想中爪牙撕扯並未出現，大虎用額頭狠狠頂在他褲管上，然後迅速後退兩步，昂首挺胸，尾巴高高翹起，尾尖微顫，整隻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喵！！！”
這一聲炸得人耳膜發麻，卻非怒吼，倒像某種……指令。
剎那間，好運、花生、閃電同時伏低身軀，耳朵轉向西南方向。遠處廢棄糧倉頂上，三隻夜巡的烏鴉突然齊齊振翅，黑羽掠過月光時，竟拖曳出半透明的淡金色殘影。
“光之城輻射範圍……”張肅嗓音低啞，“已經滲透進營地了。”
人羣裏有人倒吸冷氣。賀沁薇下意識攥緊盾牌，指節發白。柯融達盯着大虎，忽然想起昨夜巡邏時瞥見的異樣：西區供水泵房外牆，爬山虎藤蔓間隙裏，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簇在幽幽反光，像凝固的液態黃金。
“肅哥。”鄭欣妤蹲下身，手指插進大虎頸後軟毛，“它今早開始就總往南邊跑，我跟過去三次，都在圍牆根底下發現這種……”她攤開手掌，掌心躺着三粒米粒大的碎晶，剔透如玻璃，內裏卻遊動着蛛網般的金絲，“摸起來不燙，但靠近時耳鳴。”
張肅接過碎晶，指腹摩挲表面。晶粒觸感微涼，可當他用精神力探查時，指尖傳來細微的麻癢，彷彿有無數微小電流順着神經末梢向上竄。他忽然想起永縣檔案室殘存的舊資料：末世爆發前七十二小時，全球天文臺監測到異常引力波，頻率與光之城初現時完全吻合——而當時所有檢測設備，在捕捉到波峯瞬間，屏幕都閃過一幀無法解析的金色噪點。
“賜福不是轉化。”張肅聲音陡然銳利，“是寄生。”
他轉身看向翁同瑞：“立即封鎖西區所有供水管道，熔燬所有淨水濾芯；通知後勤部，所有水源必須經三級紫外線+臭氧雙重淨化；再調二十名嗅覺覺醒者，帶金屬探測儀沿圍牆內側五十米地毯式排查——重點找發光植物、結晶體、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虎，“所有新出現的流浪動物。”
翁同瑞領命而去，腳步聲鏗鏘有力。張肅卻沒動，盯着大虎緩緩踱到路燈下。昏黃光暈裏，英短脊背線條流暢如刀鋒，可當它甩尾時，張肅瞳孔驟然收縮——那蓬鬆尾巴尖兒掠過燈柱的剎那，燈柱表面竟浮現出轉瞬即逝的暗金紋路，形如扭曲的符文，又似電路板上燒燬的線路。
“肅哥？”鄭欣妤輕聲問。
張肅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漆黑如淵的眼眸，眼底深處卻跳動着兩點幽微金芒，像兩簇被強行壓抑的鬼火：“你剛纔說，它今早開始往南邊跑？”
“對。”鄭欣妤點頭，“第一次是凌晨四點十七分，它叼着這個回來。”她從衣袋掏出個東西。
張肅接過來。是半截褪色的藍布條，邊角磨損嚴重，上面用紅漆歪斜寫着“永縣三中·高二（3）班”。
空氣凝滯。
宗老枯瘦的手指猛地扣住身旁梧桐樹幹，樹皮簌簌剝落：“永縣三中……是阮炎璐母校。”
張肅沒應聲，只將布條翻轉。背面用指甲刻着兩行細小字跡，因用力過猛，木纖維被颳起毛刺：
【它在學人類說話】
【別信它眨眼】
最後一筆橫劃深深嵌進布紋，末端帶着凌厲的鉤角，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吱吱！”閃電突然竄上張肅肩頭，小爪子急促拍打他耳際。花生則繞到大虎身後，鼻子貼地猛嗅，繼而“噗”地噴出一團白氣，氣霧散開處，地面青磚縫隙裏，幾縷金絲正緩緩蠕動，如同活物般試圖鑽入磚縫陰影。
“原來如此。”張肅終於笑了，那笑容卻讓四周溫度驟降，“賜福不是單向灌注，是雙向馴化。”
他蹲下身，與大虎平視。英短毫不避讓，琥珀瞳孔裏清晰映出張肅的輪廓，可那倒影深處，似乎有更細微的金點在明滅閃爍。
“你聽得懂人話。”張肅聲音平靜，“能模仿情緒，會製造假象，甚至懂得利用人類保護欲——但你漏算了最關鍵的一點。”
大虎尾巴尖兒倏然繃直。
“人類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相信，而是懷疑。”張肅指尖彈出一星火苗，懸停在大虎鼻尖前兩寸，“阮炎璐重創光球時，濺射的金霧污染了永縣三中舊址。你在那裏吸收了第一口‘賜福’，所以你能開口，能撒嬌，能演戲……可你的喉嚨裏，根本沒聲帶振動。”
他忽然伸手，食指精準抵住大虎喉結下方——那裏本該有軟骨凸起，此刻卻光滑如瓷。
“你發出的所有聲音，都是空氣在共振。”
大虎渾身肌肉瞬間僵硬，瞳孔擴張到極限，喉嚨裏擠出“咯咯”的雜音，像壞掉的八音盒。它猛地後退，脊背撞上路燈杆，鏽蝕鐵皮簌簌落下，而就在接觸瞬間，杆身金紋暴漲，蜿蜒如毒蛇纏繞上英短後腿！
“喵——！！！”
淒厲慘叫撕裂夜空。
大虎左後腿皮毛寸寸焦黑，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筋絡，正瘋狂搏動。它不顧一切撲向張肅，張開的嘴裏沒有獠牙，只有密密麻麻、不斷伸縮的金色纖毛，像無數微型觸手在翕張。
張肅不閃不避，左手五指張開——
轟！
無形力場如巨錘砸落。大虎離地三尺驟然定格，懸浮在半空瘋狂抽搐，周身金紋盡數爆裂，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飄落。它雙目翻白，四肢痙攣，喉嚨裏“咕嚕”作響，竟真吐出幾顆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卵囊，落在地上發出“噠噠”輕響，表面覆蓋着細密血絲。
“肅哥小心！”鄭欣妤失聲驚呼。
張肅已一腳踩碎最近的卵囊。黏稠金液湧出，瞬間蒸騰成霧，霧氣中浮現模糊人影——赫然是永縣三中校門口合影照裏的學生，面孔在金霧中扭曲變形，嘴脣無聲開合。
“原來如此……”張肅碾碎第二顆卵囊，靴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光之城在收集人類記憶樣本，用動物當載體孵化‘擬態體’。大虎不是個體，是孵化器。”
宗老上前一步，袖中滑出柄青銅短匕，刃口泛着冷青光澤：“要毀掉它？”
“不。”張肅彎腰，從大虎頸後毛髮裏拈出一根半透明細絲。絲線另一端，竟深深扎進它脊椎骨縫，末端連着顆芝麻大的金核，正隨着大虎心跳明滅閃爍。“這是‘臍帶’。切斷它，大虎會死；留着它……”他抬眼看向西南方向，目光穿透層層黑暗，“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光之城真正的神經節點。”
遠處，糧倉頂上三隻烏鴉突然齊齊墜落，黑羽在空中燃成灰燼，飄散時化作點點金塵，匯成一道微弱卻執拗的流光，筆直射向永縣方向。
張肅將那根金絲纏上指尖，任由刺痛感沿着神經蔓延。他忽然想起獵魔獸暴走那夜，自己被金霧籠罩時的幻覺——無數張人臉在光幕中浮沉，每張嘴都在重複同一句話：
【歡迎回家。】
家？
他低頭看着大虎。英短癱在地上，呼吸微弱，可當張肅指尖金絲亮起時，它渙散的瞳孔竟緩緩聚焦，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右眼。
左眼依舊圓睜，眼白裏金絲密佈，像一張正在織就的網。
右眼卻清澈如初，琥珀色瞳仁深處，映着張肅持火而立的剪影。
張肅忽然彎腰，從大虎頸後抽出一枚銅錢——那是鄭欣妤今早給它繫上的護身符，此刻錢面“乾隆通寶”四字已被金絲蝕穿，背面“永縣三中”校徽輪廓卻愈發清晰。
“翁將軍！”張肅揚聲，“傳令：即刻起，所有新收容動物必須佩戴銅錢項圈；所有水源加裝頻譜過濾器；另外……”他頓了頓，將銅錢按回大虎頸後，“把西區監控全部調成紅外+紫外雙模，我要看到每一粒金塵的軌跡。”
夜風捲起落葉，掃過地面未乾的金液。那液體竟如活物般自動聚攏，形成一條細線，朝着幹部樓地下室通風口悄然遊去。
張肅抬腳碾過金線。
滋啦。
輕響如油脂滴落炭火。
他望向永縣方向，墨鏡已重新戴上，鏡片映着遠處光之城幽幽浮動的輪廓，像一顆懸浮在夜幕裏的、巨大而冰冷的瞳孔。
“一號光之城……”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選錯了寄生對象。”
因爲這一次，被植入的不是人類大腦，而是人類親手鍛造的——
獵魔獸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