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不滿都未曾如願的讓嬴政重新考量後位的人選,甚至於還險些惹出諸多是非,其餘人更是不敢多說多做了,故而這場似乎可以釀就一出大戲的劇目在有序的膳食上下間平安落幕了,只是不知道那豐盛的流水席餐、有多少人是真正用好了的。
從宴席中出來、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在洛蔥、琳琅和衆從人小心翼翼的照應下一路走到齊溪宮中,纔想說沐浴歇息,就聽到殿外打理我就寢事宜的琳琅故意放大音量的請安聲。
是嬴政來了,他被趙高和其餘內監攙扶着,晃晃不穩着身子徑直走進了我的寢宮中。
“寡人是來飲檸水的,你如斯大方,定有不少供存吧?”嬴政明顯是來撒氣的。
自作主張散盡了我的存貨,這會兒又來索要他散出去的檸水,是不是找茬找的太過明顯了?心裏委屈,我言詞也毫不客氣。
“奴妾哪有王上大方,王上全要拿去賞聖恩,奴妾只有聽命的份,豈敢私留。”我含怨說。
聽我心態不端,嬴政豎起了眉眼。
“你敢擠兌寡人?”他怒道。
這些話的含義他聽出來就好,這麼大刺刺的問出來,我怎敢承認了去。
“奴妾不敢,亦不敢在王上面前無端領受莫須有的責怒。”
我否認又肯定的語意讓嬴政一個氣息調不穩,差點怒極反笑出來。
“你還知道寡人怒了?”他氣不是、喜不起,獨自悲憤一會兒,冷冷着神態說:“你自己說過只爲寡人釀檸水的。”
這句話對於我來說很重要,因爲嬴政的這句聽似埋怨的話,卻是含了不少無奈和妥協的撒嬌成分的,縱然他再怎麼鐵血硬漢,男人的心理三成是孩童的本性還是有的,只是這些本性都只對他依賴的信任之人使出來的了。
如此溝通下去。想要嬴政舒緩心情,看來是有戲的了。
“是,奴妾只爲王上釀檸水,然李夫人也非王上之外人。
李夫人大殿掃王上興、王上都優待於她,況且她又是您心愛之身,是王上您疼惜的女人,奴妾解她乏讓王上盡興、不一樣是爲王上分憂嗎?”
認定我是在無謂的狡辯,嬴政不以爲然的走向臥榻躺了下去,手拍拍榻沿命我靠近。
“如此說來還是寡人的錯了?寡人不用你分憂,你不添憂就是好的了。”
我做不明白卻也不反駁狀。只是在他拍打的榻沿邊低頭靜站了;嬴政斜目盯了我一會兒,最終長嘆一口氣,氣餒說:“好了,坐吧。”
看來他體恤我挺個肚子不方便,決定暫時寬恕我了。
坐在他身邊,看着他言週週邊疲倦而生的絲絲細紋,我心裏忍不住一陣心疼。
“王上近來心中一定煩悶難解吧?”
七國一統之後的秩序能夠延續數千年之久,此時的嬴政一定是極力想要把制度建造完整到近乎完美的行動的,所以他被他自己的要求規劃出來的壓力必是很大的。不然如何千百代的後人都無法超越他的智慧呢。
這些壓力也就是了,嬴政的夢想總歸不會那麼輕易就能實現的,可是牽扯到趙高的事情,我卻難以出言了。
趙高是嬴政的一隻胳膊一樣的存在。他要是沒了,在嬴政的心裏、該有多不適應啊?
“你若溫順些,寡人豈不是好許多了。”他不滿道。
我看着滿腹心事的他,又看了看殿內候侍的從人們。對着趙高和洛蔥使了使讓所有人出去的眼色。
施儀,後退,從外面把門帶上。從人們這一系列的動作完成中嬴政都沒有言語,直到殿門關上的聲音落,嬴政才重重出了一口氣,會意的評置了我的心思。
“寡人就知你是知曉趙高之事的,”他說了因爲我而煩,我卻要趙高出去,他明白我是在承認我知道趙高之事,故而攤開了和我說話:“當初終黎嫿胎孕之時說見紅之事,你就知曉了嗎?”
終黎嫿懷麗曼時險象環生,雖明白她是因扶蘇的伎倆跌跤而不穩胎像,也想不通她如何能夠瞞得過嬴政她的見紅之實,可是我確實不知道她是趙高的人。
“奴妾知她見紅一事是故意嫁禍給奴妾的,然奴妾確不知她與趙常侍的聯繫。”
雖說可以想到只有趙高纔可能有能力去瞞得過嬴政終黎嫿的事情,可是那會兒怎麼也想不到、趙高居然那麼大膽,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妄爲自大的事情來。
提到終黎嫿見紅一事,昏昏欲醉的嬴政拉過了我的手,在對我滿心的責怨中難得的透出柔情和疼惜來。
“趙高跟了寡人半輩子,做事一向中規中矩,寡人不曾想過他保證的終黎嫿未曾見紅之事有假,那會兒以爲你失了分寸、還嚴詞訓你,讓你受委屈了。”
原來他還記得這件事情。
嬴政不同於我,七國那麼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可他竟然還記得他訓斥過我的這件小事,如此情意,若是其他男子做的還可,可是這位千古始皇帝爲我做得,我卻是感激不盡的了。
以手撫上嬴政的臉頰,我沒有掩飾我的深愛之意,款款撫慰了他。
“王上纔是受苦了。”
抬手覆上我的手背,嬴政眼睛裏有些不容忽視的淡淡憂傷,他看着我,就那樣看着,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無助。
“是因此前寡人要你傷痛了,你才積憤地不願意陪在寡人的身側的嗎?”
原來他是如此放不下我拒絕被封後的這件事情。
“奴妾是王上的女人,孕有王上的孩子,一心一意只有王上的存在,您想的那些所謂的怨憤,都是奴妾不曾對王上由生過的,王上安心睡會兒吧。”
看他努力睜着的眼睛,那費力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疼。
“那是齊國有祖訓要遵守?”他不聽話,依然睜着眼睛問我。
心臟絞着般的痛,我若說是,嬴政必然會大肆泄怒着責破田氏的族規;我若說不是,那我什麼都不因爲就拒絕了嬴政,是不是愈發的讓嬴政難過了?
“王上先休息,容奴妾再想想。”
我受不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子那樣看我的眼神,他的困頓疑惑要將我焚燬一般的毒辣,要我措詞斷然拒絕他,我實在是做不來。
或許,等他第二天醒來、酒勁過後,他就開始顧全大局,考慮其她人選了呢?
察覺到這是我此刻的底線,嬴政沒有勉強我,他依言閉上了眼睛,卻並未發出入眠後均勻的呼吸聲。
“趙高之事,你怎麼看?”他靜靜躺着,問。
趙高其罪當誅,可他畢竟伴駕有功,而且就嬴政來說、也是想要網開一面的,只是法不容情,規矩一旦在嬴政這裏決了口,怕是此後就難以服衆了。
好在,我知道趙高死不了,他挺到了最後。
“趙常侍干預內宮妃選之幕,此事非同小可,依着奴妾看,若是不將他繩之以法、怕是難以服衆了。”
深吸一口氣,嬴政本來平靜的睡容因爲心唸的轉換而皺起了眉頭。
“你也覺着他該死?”
看來在嬴政的心裏也是知道趙高的罪過一旦追究起來是必死無疑的,故而他纔會舉棋不定、一直不曾開始此事的審判。
“該死是毋庸置疑的,然而罪人是否命大又是蒼天註定的,奴妾斗膽進言王上,不如就讓趙高走這一遭伏法路,因爲只有他走一遭,後續一統之後的江山推行起新的規章制度來才能少些阻礙。”
被我前面的言詞吸引到,嬴政睜開了眼睛重新盯視我,鄭重問道:“你可是測出了什麼?”
我對着嬴政神祕一笑,抬手遮起他的眼睛要他閉目,溫柔哄他道:“天機不可泄露。”
順從閉上了雙眼的嬴政揚脣笑了笑,在我的注視下緩緩入了夢想。
我因爲嬴政才得以踏實的睡上好覺,不知道被我的氣場環繞身心的嬴政會不會因爲我的注視而睡的香甜,若是他睡沉了有夢入眠,那我希望他是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爲君王的,這樣他在夢中纔不至於像現實生活中這麼操勞。
翌日嬴政醒來,從臥榻上坐起身子看向不遠處牀榻上隔空對他行着注目禮等他甦醒的我的狀態,心思複雜的仰頭看向了屋頂。
他一定是在重拾昨日的記憶,想着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我的吧。
“王上醒了?”
既然他不好示弱,那就有我來好了。下牀走到他的身邊,扶着身子在他的膝前蹲下,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昨日之事,奴妾是不是做錯了?”
我裝無辜的看向他,希望他能因爲我的可憐狀而少些怒火和尷尬。
從我的手間抽回了他自個兒的手,嬴政不耐的看向了光亮的窗戶位置。
“既是知曉寡人昨夜設局是看後妃誰最仗勢着不可一世的,爲何還要與寡人作對?”
我想辯解說我事後才知道他的用意的,但是那樣說的話、我欺騙他的心態就會揮之不去映在我心間了,再想要挽回什麼、怕是隻會讓我們的親密心意越走越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