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還只是震驚, 往常梁總管的招子不說長天上,也只瞧得見御前那幾個得臉的姑娘,從不會對底下的宮女如此和顏悅色。
這會子他都快笑成菊花了,叫人心裏實在發毛。
方荷心底卻響起尖銳的警報聲,飛快反應過來,事發了!
她腦子急劇轉動,立刻露出譏諷模樣,說話幾近刻薄。
“梁爺爺貴人事忙,即便不用去辛者庫,按道理也該忙着伺候萬歲爺東巡,怎會到咱們這醃?地兒來,沒得髒了您的腳,倒是我們的過錯了。”
膈應不?生氣不?
趕緊使御前大總管的威風,哪怕訓斥她一頓,賞她一頓板子呢。
翠微眼眶子都快瞪脫了,拼命給方荷使眼色,這臭丫頭也瘋了?!
方荷在心裏嗷嗷哭,怪那一夜她招惹了不該招惹的男人,她怕再不瘋就沒機會了。
如果能繼續苟下去,挨頓打她也認了,她保證乖乖捂住嘴一聲都不叫疼!
可梁九功活似方荷在誇他,臉皮比城牆還厚,坦蕩笑了出來,甚至還躬了躬身。
“瞎,論起伺候人的功夫,咱家自比不過姑娘們,尤其以方荷姑娘爲最,姑娘萬不可妄自菲薄。”
翠微:“......”是不是今天她睜眼的姿勢不對,纔會聽到這越來越離譜的對話?
御茶房哪個不比方荷更能幹啊?
方荷緊緊絞着手指,抿着脣,看起來像忐忑又似氣急敗壞。
“梁諳達就不怕魏......”
“哦對了,忘了跟姑娘說,魏珠那小子確是個周全的,先前李德全左了心思爲難他,咱家倒叫李德全給矇蔽了。”梁九功直接打斷方荷的話,笑得愈發意味深長。
“咱家已經賞了李德全板子,御前不會再有人爲難魏珠,這小子也跟着東巡伺候。”
自打想明白以後,梁九功只感覺自己先前幾十年竟像白活了,整個人通透若新生。
不就是個會來事兒的小太監?
李德全爭不過,他想要爭氣的乾兒子還不容易?
更別提,只要方荷得萬歲爺看重,哪怕是賜婚給宗親成爲人上人,她越體面,魏珠就越不可能得到重用。
萬歲爺橫不能放個跟臣子家女走得親近的太監在身邊伺候,宮裏又不是沒人了。
方荷:“......”往後沒人爲難魏珠,那她呢?
見方荷啞口無言,梁九功眸底浮現一絲幸災樂禍,表情卻正經了許多。
“萬歲爺口諭,御茶房由翠微留守乾清宮,往後姑娘就進殿內,近身伺候。”
方荷的臉色徹底垮了下來,她真有那個命近身伺候嗎?
翠微:“???"
哪怕翠微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可......宮裏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地兒啊!
翠微立刻蹲身,鏗鏘道:“奴婢謹遵萬歲爺口諭,梁總管說得對,方荷向來是御茶房最細心的,保管能在御前伺候好萬歲爺!”
好走,不送!
看來腿腳好,沒有命好來得好哈哈哈!
方荷:“......”就,那些年的瓜都白喫了。
事到臨頭,她竟沒有多少意外。
聞名後世的康師傅,畢竟是在血雨腥風中長出來的皇帝,比特工也不差什麼了。
哪怕是醉到路都沒辦法自己走,這大爺還是你大爺嗚嗚嗚~
被翠微連打探帶殷勤送去配房的路上,方荷心裏空落落的。
哪怕行走在偌大的紫禁城中,她仍有種上輩子拼了命的卷,競爭行政總裁,卻敗在空降皇族之手後的迷茫。
上輩子她還有個爹系男朋友提前給她敲邊鼓,叫她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這輩子......她只有一雙恨不能剁掉的爪子嗚嗚~
穿越後,她想過各種可能,可能得罪了誰處在生死一線,也可能不得不一貧如洗地出宮……………
或者逼不得已,不得不投靠妃嬪,斷絕良心走一走那後宮的刀山火海……………
她自認把猥瑣乖慫四個字做到了極致。
哪怕發現自己被康熙注意到,可能會被利用,也迅速調整心態,打算等出宮後再好好籌謀快活日子。
但她完全沒想過去御前,平時只要能避開進殿,喫點虧她都不會往前湊。
可現在......御前宮女可不只有體面,那是什麼?
是陪寢宮女!
是皇上的預備役宮妃!
沾了皇上女人的名分,往後出宮的希望比去辛者庫還渺茫。
哪怕是被賜婚下去,往後在婆家也會被所有人當猴兒一樣看待,出門也要被指指點點,還快活個屁!
前提還得在得罪皇帝的前提下,證明自己的價值,被賜婚出宮。
躺平的難度從山裏人進城一下子變成西天取經,這路可怎麼走?
她還有機會做鹹魚嗎?
翠微見她三魂丟了七魄的樣兒,心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兒,到底沒多問。
配房有人聽到動靜出來看。
能進御前伺候的宮女住的地兒,就在昭仁殿邊上,挨着圍房。
閉門好幾日的幾個官女子也探出腦袋來看,發現方荷長得不起眼,還畏畏縮縮的,都在心裏高興,誰都沒搭理她。
翠微嘆口氣,好歹替方荷去領了該領的東西,一邊幫她收拾行囊,一邊勸。
“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你伺候好萬歲爺,別摻和那些搶陽鬥勝的事兒,總能混個答應位分,再不濟也能當個精奇嬤嬤,總比出了宮遇人不淑的強。”
方荷幽幽地看着翠微,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翠微輕咳幾聲,“你別看御茶房離御前近,可進殿伺候跟在茶房伺候的前程天差地別,多少人尖着腦袋都鑽不進去呢。”
“你還是想開些,這好運來了,咱擋也擋不住不是?”
翠微一想起能在沒主子的乾清宮當幾個月山大王,差點沒保持住語重心長的表情。
方荷瞧着她半笑不笑的模樣眼疼。
等翠微替她收拾好行囊後,她從包袱裏掏出最後一塊好料子的帕子,塞翠微手裏。
“你走,你再不走,咱倆都得忍不住。”
保管一個笑,一個哭。
翠微:“......噗!好好好,我先回去,你一路走好!”
方荷:“..
九月二十八,方荷帶着鹹魚長翅膀飛走的迷茫,失魂落魄跟在皇後頭出了宮。
康熙一直沒見她,梁九功也只叫她歇着不用着急伺候。
直到康熙在午門外祭天,浩浩蕩蕩奔赴楊柳青登上龍舟,她都沒碰上御前的邊兒。
內務府新分配過來的御前宮女,比御茶房還人精,早就聞出味兒來,知道方荷不招萬歲爺待見,只當沒這麼個人。
上了龍舟後,這些宮女和幾個小答應並官女子親熱在一塊兒,撞開方荷,搶先佔了住的地兒,一間屋都沒給方荷留。
還是李德全笑眯眯過來,像先前從未產生過齟齬一樣,將方荷帶到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梢間外頭。
“姑娘莫見怪,實在是御前人手不夠用,姑娘又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安排你的住處,先委屈你在這裏住幾日。”
方荷捋了捋被撞散的頭髮沒說話,她都住到配房十幾天了,匆忙個屁啊!
李德全只管笑:“回頭等我們安置好了主子爺那頭,慢慢會安排姑娘近前伺候。
“等萬歲爺想起你來,說不定還能更快些,姑娘能理解吧?”
方荷木着臉點點頭,一個字都沒說,加之剛被人排擠過,看起來格外狼狽。
雖然李德全早被梁九功敲打過,可見方荷這落魄樣子,想起魏珠一口一個哥哥,明擺着罵他是孫子,心裏還是覺得跟大夏天喝冰碗子似的舒坦。
有本事叫萬歲爺看在眼裏又如何?
還不是落他手裏了!
把場面話說完,李德全算是辦完了乾爹交代的事兒,也不管方荷的行李被人送到了哪兒去,揚長而去。
方荷傻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慢吞吞轉身。
站在門口,瞧着只能放下一張單人牀,連走路都艱難的狹窄梢間,她眼眶漸漸冒出了淚花兒。
她低頭抹了抹眼眶,努力做出鎮定模樣深吸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進了梢間,關上門,將半聲抽泣一併關在門外。
角落裏一個不起眼小太監衝一旁招招手,叫人繼續盯着,自個兒麻溜抬腳往二層走。
他絲毫不知,沮喪落魄的方荷姑娘,她關上門後,脣角立刻揚起一抹慶幸的笑,特別燦爛。
就這啊?
真是嚇死爹了呵呵.....
上輩子皇族就任行政總裁後,好歹還扣下招待物資和應急資金,直接卡着前廳部油水最大的部分,弄得方荷焦頭爛額好一陣子。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皇帝爲難她,竟只用冷待嚇唬人?
這更叫她確認,除非康師傅連水平半吊子的皇族都比不過,否則她對康熙的用處比自己想得還大。
應該不用死了,她抹抹額頭上的冷汗,由着自己狼狽地坐在木板牀上沉思。
遇到麻煩立刻解決已經刻在她骨子裏,比起被打死,這點爲難實在不叫事兒。
既然皇上還沒見她,顯然是打算叫她自個兒想明白,該怎麼認錯。
她主動創造機會讓人欺負,是爲了叫被放倒的大爺出氣。
但一味裝傻也不可取,這個度該怎麼把握......正好老實待在屋裏,好好琢磨琢磨。
龍船上這會子正熱鬧着,不只是龍舟,後頭的船上也亂糟糟的,誰都顧不上這麼個小梢間裏住着的人。
大阿哥胤提和太子胤?本來就不對付,先前在中秋宮宴上醉酒,丟人丟到了宮外後,反倒有那麼點子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將不對付放在了明面上,鬧得人盡皆知。
當然,在康熙面前,兩個人自然是兄友弟恭,一個知道尊卑,一個謙遜溫和,別說打架了,吵架都再見不着。
畢竟都在漸漸長大,胤提和胤?身邊也不乏帶了腦子的有用之人提醒,兩人之間的爭奪都落在康熙看不見的地方。
大到康熙的看重和誇讚,小到一應起居上的不同,兩人和身邊的奴才都鉚足了勁兒爭。
今兒個康熙誇胤?一句勇武,胤?必然叫人以儲君身份搶在胤?前頭挑馬。
明兒個康熙和太子一起登龍舟,胤?定會叫人將除溼氣最好的薰香搶過來。
船動起來以後,兩人又開始爭哪條船先送膳。
內務府隨行的奴才苦不堪言,兩人身邊的奴才也好不到哪兒去,每天一睜眼就恨不能是天黑,就怕主子一個想不開,叫他們這輩子都再睜不開眼。
他們以爲康熙不知道,實則都被底下的宮人和暗衛稟報到了御前。
康熙倒沒說什麼。
在他看來,兄弟倆都還算有分寸,起碼沒做出什麼違反祖宗禮法規矩的事兒。
太子一路走來都太過順暢,比起他經歷過的苦難少之又少,想做個明君,少不得磨刀石,方能打磨成如匪美玉。
只要不過分,康熙甚至令人推波助瀾,平衡兩邊的勢力,只盼着他們能成長爲自己和福全這樣的兄弟。
往常方荷在御茶房時,很少能接觸到大阿哥和太子,關於兩人的瓜,就是翠微得到的也少。
沒想到蹲在幾乎邁不開步子的小梢間裏,倒半點不耽誤她喫瓜,有時候瓜甚至還會嘀嘀咕咕路過她門前。
這叫她“反省的日子好過不少,越來越放鬆。
沒人給她送行囊,沒處喫飯?瞎,魏珠還在呢。
梁九功不爲難他以後,李德全獨木難支,即便魏珠一時進不了殿,在底下花銀子行點小方便,倒都給他面子。
小陳子在外頭那間鋪子,每個月都能定時送進宮近十兩銀子。
再加上出來之前喬誠塞的,不犯規矩的情況下,勉強叫荷喫好喝好睡好還是可以的。
送上門的外賣,方荷不挑,以前放年假,她靠方便麪都能在家裏宅十天半個月不出門呢。
喫了睡,睡了喫,耳朵貼在門上就有小道消息往耳邊送,還不用幹活兒,要不是怕叫人聽見,方荷差點笑出來。
等龍舟出了楊柳青河口,各處勉強捋順了安靜下來,李德全纔出現在方荷面前。
“叫姑娘等急??”李德全幸災樂禍的話沒說完,就尷尬頓住了。
這冷了好幾天,怎麼瞧着還胖了點呢?
方荷體貼地露出強壓忐忑的模樣:“李哥哥,萬歲爺可記起我來了?”
“我,我不是嫌棄悶在屋裏太難熬了,實在是領着月例卻不幹活兒的滋味......”太爽了哈哈哈!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哭出來了一樣。
李德全勉強壓下疑惑,“萬歲爺你覲見,你趕緊收拾下,隨我走吧!”
方荷心臟猛地一跳,鍘刀終於來了。
她侷促地搓了搓手,囁嚅道:“那個什麼,李哥哥.......我的行囊一直沒送過來,實在是沒法兒收拾……………”
反正臉洗了,也漱口,不怕燻着康師傅,能落魄點還是別張揚的好。
李德全:“......”失策了,早知道就叫人把東西給送過來。
可他也不敢叫萬歲爺等,無奈,只能戰戰兢兢帶着方荷上了龍舟的二層。
龍舟一共三層。
頂層中間是皇上暫時論政的御書房,兩側是侍衛監督河面各種意外情況的圍房。
二層是康熙的寢殿,一層和甲板下層住着宮人和太監們。
方荷偷偷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看來皇上這會兒不忙,心情也還算放鬆,不然不會在就寢的地兒見她。
往前走了幾步,眼角餘光看到熟悉的明黃袍腳,方荷停下腳步,安靜跪地。
“奴婢方荷,請萬歲爺聖安。”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待得棋子落下的聲音響起,康熙才淡淡出聲。
“知道先前那批御前宮人是什麼下場嗎?”
方荷輕聲道:“回萬歲爺,奴婢不知,但隱隱知道她們做錯了事,無非就那幾種下場,奴婢不敢胡亂猜測。”
“哦?”????的布料摩擦聲在不遠處響起,康熙翻身側坐在軟榻上,冷白俊容上帶了點溫和笑意。
“那朕來告訴你,她們渾身骨頭寸斷,所有人舌頭被割,扔去了亂葬崗,包括沒做錯事兒的尚寢嬤嬤和問心她們。”
“這樣的結局,皆因你從中挑撥,叫她們意圖以傷朕龍體的方式博寵,你說,朕該放過你嗎?”
方荷微微抬頭,面色不變,她爲自己想過無數種死法,卻絕不包括pua。
她極力冷靜道:“回萬歲爺,這個錯恕奴婢萬不能認。”
“茹月和白敏等人對奴婢從未有過善念,甚至可以踩着奴婢的血肉往上爬,奴婢對此心知肚明,挑撥之舉,也絕不爲害人性命。”
“她們犯錯,皆因自己心中的貪念,至於其他人,或是愚蠢被人利用,或叫豬油蒙了心,既享了御前比其他宮人都體面的待遇,就該承受咎由自取之果。”
巧雯曾照顧過原身和她,也沒主動害過她,所以方荷願意給她十兩銀子了卻因果。
康熙不是個濫殺的皇帝,如果其他人被殺,她們的錯處,與她何幹,她又不是賣鹽的。
至於茹月和白敏?抱歉,她從不是個好人,能遵守的也唯生存規則罷了。
上輩子誰欺負她,只要有能力,她都會加倍欺負回去。
在這個世道,旁人可能懶得欺負你,因爲你唯一有用的不過一條賤命。
誰想要她的命,她不主動剮了對方,都覺得自己善良了。
誰也別想道德綁架她!
康熙還是頭回見方荷在他面前如此犀利,被逗得笑出聲來。
片刻後,明黃色袍角和一雙大腳落到方荷眼皮子底下,一把白玉扇骨挑起她的下巴。
方荷呼吸一室,泛着漣漪的澄澈鹿眸落在康熙溫和含笑的眼底。
這一刻,康熙不像個皇上,叫人恍惚覺得他彷彿遊山玩水的大家公子哥,連身上的氣息都比這初秋的河面更溫柔。
“朕好些年沒見過你這麼聰明的女子了。”康熙笑着將白玉扇斜插入頸後,絲毫不在意方荷身上的髒污,伸手捏着荷的下巴迫她靠近。
方荷被驚得低呼出聲,差點一腦袋扎康熙懷裏去,險而險之地撐着他膝蓋才穩住自己,臉上露出真切的慌色。
幸虧她先前把水粉藏身上了,這是要幹啥?
康師傅這麼不忌口的嘛?!
獨自在殿內伺候的梁九功低下頭去。
康熙沒什麼旖旎心思,只伸手拂開方荷的劉海,定定看了兩眼,隨即起身,頗爲嫌棄地去洗手。
方荷:“......”她好幾天沒洗頭是客觀原因,可不怪她髒。
“梁九功說得對,你確實長得有幾分面善,那朕就多跟你說幾句。”康熙掃了下衣襬,重新坐定。
“知道朕爲何沒問你是否知錯嗎?”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錯在哪兒,說你聰明,是因爲跟你一樣能踩準底線的女子,宮裏實在不多。”
“你知道徐嬤嬤對你不喜,依靠她而活的時候,你能耐得住寂寞在茶房一躲就是九年,倒比朕跟前的奴才還有耐心些。”
梁九功感覺膝蓋一疼,主子爺哪兒都好,就是愛拉踩……………
方荷:“......”那啥,有沒有可能,芳荷她就是很聽話的社恐呢?
“等徐嬤嬤沒了,你怕喬誠靠不住,這才走出茶房,來吸引朕的注意力。”
梁九功:“......”有道理,反正他要拉人頂缸,也得能見着人不是?
方荷表情更斯巴達了,除了魏珠被打,她哪回是自己主動上前的?
“你敢一次次算計朕,還趁着朕醉酒後以下犯上,是知道自個兒對朕有用。”康熙眸底的溫和驀地消失,冷冽殺意若寒芒一寸寸籠罩方荷。
“你聰明到讓朕不得不懷疑,等你將來有一日爬上高位,爲了得到你想要的結果,會不會連朕的性命都敢拿來算計......”
“不會有這一天。”方荷白着臉打斷康熙的話。
她倏然抬起頭,以掩不住惶恐卻極力鎮定的眼神仰望康熙。
“奴婢絕不會有背叛皇上的那一天!”
“萬歲爺福澤綿長才有天下太平,大清再不會出您這樣名垂千史的英明聖君!”
“對奴婢而言,絕不可能有其他緣由可獲得的利益,比得過忠心於您這樣的君王。”
這說法倒是新鮮,也現實到讓人信任,康熙眸底的殺意淡了些,更添幾分玩味。
“哪怕朕要你的命?”
方荷毫不遲疑:“哪怕要奴婢的命!”
康熙點點頭,“好!梁九功,賜她一杯毒酒。”
梁九功端着早準備好的酒走過來,衝方荷笑得憐憫。
“姑娘可端穩了,這酒見血封喉,保管不叫你多一分痛苦。”
方荷猛地哆嗦了一下,咬咬牙站起身,拼命叫自己保持冷靜,去端那青色碎玉紋的酒杯。
剛纔康熙對她的殺意不是假的,思及剛纔康熙說的面善......不選是死,選還有一分生機,賭了!
她閉上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聞到了淺淺的甜杏仁味兒。
什麼毒藥是這個味兒來着?
她在心裏嗚嗚哭着,怎麼都想不起來,還得狠下心將酒杯往脣邊湊。
在酒杯沾到脣的那一瞬間,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隨即她的腰肢便被箍住。
熙溫柔到幾近情人呢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康
“好姑娘,慢一些,朕信你,來!”
康熙捏着她的手腕,引方荷往一旁走了幾步,而後手下略一用力,她手中的酒杯落在旁邊的花盆裏,滋滋作響,明顯是劇毒。
方荷這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心頭漸漸升起說不清是荒謬還是驚恐的複雜情緒。
玩兒真的啊?!
她也不管身邊是誰了,抓着有些硌手的衣裳,慢慢往下滑。
以前方荷只怕窮,所以不知道被嚇到癱軟是怎麼回事,她越窮越能支棱。
現在她懂了,嗚嗚突然被砸死和主動找死是兩碼事!
嚇死她了!!
康熙看着軟在自己腳邊的小地鼠,心裏憋着的那口氣出去大半。
他戲謔:“看來你也不是不怕死。”
方荷感覺自己腦子嗡嗡響,捂着脖子喃喃道:“能不怕的只有別人去死……..……”
康熙哼笑,“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布庫的本事是跟誰學的?以朕所知,徐佳氏並無人擅武。”
方荷依然捂着脖子不動,嚇傻了一樣,磕磕巴巴回話。
“我摔着腦子的時候,生死,死之間,在一個奇怪的仙境似的地方,遇到一個愛穿紅衣的老婦人。”
“她,她說怕我,不,怕奴婢孤苦,遇到負心漢,教了奴婢幾招有用的手段,用來,來保命嗚~”
她沒撒謊,上輩子對大清而言就是奇怪的仙境。
過肩摔和防狼三件套,是被耿舒寧拉着,跟一個愛穿紅衣的退休女幹警學的。
康熙若有所思,挑眉問:“你先前放倒朕的手段就是跟老婦人所學?共幾招?”
方荷稍稍緩過點神,心頭有點不妙的預感,卻不敢不答。
“四,四招。”
康熙心頭最後一點介懷也一掃而空,他興致頗爲高昂地示意??
“那好,剩下三招你也對朕使出......”
方荷捂着嘴也壓不住的嗚嗚聲,打斷了康熙的話。
“奴婢不敢………………”
康熙蹙眉,“朕恕你無罪!”
方荷:“......”不!皇上您做不到啊!!
她哭得更厲害了,她要怎麼對康熙用手指,插眼,踹襠這三招,還能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