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奴推門而入，冥鬼側躺在太妃椅上，正百般無聊的逗弄着懷裏的男孩，見到她進來，連頭也懶得抬。香廬裏的輕煙嫋嫋升起，周圍瀰漫着一股淡雅的氣息，鬼奴環顧了下四周，心裏有點苦澀和悵惆
“我要走了。”鬼奴幽幽地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嗯。”冥鬼漫不經心應了句，大手伸進了男孩的衣服裏。
鬼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看了看冥鬼，轉過身準備離開。
“唉…你這丫頭…”冥鬼嘆了頭氣，示意身旁的男孩離開，纔對鬼奴招了招手“過來吧。”
鬼奴走向前，被冥鬼拉下坐帶他的身邊，看着他眼角的皺紋，她突然感到了悲傷。這個風情萬種的男人，也會有老去的一天，再美的人，也經不住歲月遲暮。
“這次你一個人去鬼門，不像在冥界裏有我看着，自己多注意點，別老是不把自己當回事，還像以前那麼拼命。”鬼奴握住了她的手，細細地叮嚀着。
“是。”鬼奴點了下頭，不讓心底的傷感跑到臉上。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是千萬要沉住氣，別還沒報到仇，就先把自己搭進去了。”冥鬼摸着和自己一般冰冷的柔荑，心裏感慨萬千，到底還是自己培養出來的人，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你這樣貿然過去，肯定不會得到重用，本來就是我的人，他多少都會顧忌着你，如果有機會，想辦法摸清“幽影”的底，那是鬼門的核心力量。”
鬼奴堅定的點了點頭，除了微笑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根本不在這了，說再多你也聽不進去，我只跟你說兩件事。”冥鬼坐了起來，凝重地看着鬼奴“第一件鬼門裏有個叫白雕的人，是我的眼線，你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不過注意別讓人發現了。”
“嗯，我知道了。”鬼奴鄭重的點了點頭。
“第二是閻王和我之間，總有一天會決裂，原因太複雜，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冥鬼的鳳眼裏，有着濃濃的悲傷，他苦笑了下“到時如果我和他開戰，你不用有所顧忌，儘量去表示你的忠誠就好，無論你怎麼做都可以，只要記得答應過我的誓言。”
“我發誓會毀了卓逸的人生，最後再殺了他，把屍體帶到你的面前。”鬼奴重複讀了次當初的誓言，眼裏的恨意濃烈而兇狠。
“很好，如果我死了，就把他葬在我的旁邊，不管是死是活，我都非要得到他不可。”冥鬼那蒼白的臉上，笑容變得無比淒涼。
鬼奴深深地看着他，露出憐憫的表情，自己深愛的人容不下自己，是多麼可悲的事。愛和恨，根本從來就糾纏不清，誰又能真的分得清楚。
“好了，不說那麼沉重的話，你走了以後，我會很寂寞的，這世上只有你懂我而已。”伸了伸懶腰，冥鬼又恢復了慵懶的神態。
“那我走了，你保重。”鬼奴抱了一下身旁這個亦師亦友的男人，然後決然地轉身而去。
冥鬼看着那抹清瘦而堅停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往事一幕幕倒回眼前。
當年有那麼一個女孩，第一次見他時，害怕得發抖卻故作堅強。第二次見面時，撕碎了手裏紙牌，大大的眼睛裏充滿憎恨和悲傷。第三次見面時，她瘦得只剩下骨架，拖着骨折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眼前。
那女孩去到他的**裏，借了一筆高利貸，輸得比誰都爽快，然後被架到了冥鬼的面前。那時的她，渾身沒有一點生氣，除了仇恨只剩下絕望。女孩一見到冥鬼，就死死地拽着他的手，空洞的眼眸閃過一絲神採，跪在了他的面前。
當初決定收留女孩，冥鬼是抱着複雜的心態，接近卓逸喜歡的人，彷彿也比較接近了他。卻沒想到自己爲女孩可怕的決心折服了，她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拼命地學習各種技巧。當別人剛從睡夢中清醒，她已經繞着山頭跑了一圈，無論是寒冬或盛夏，也從來不間斷。剛開始她經常昏過去，臉上從來沒有一絲血色，每到中午已經搖搖欲墜，卻始終沒喊過一聲苦。
一年後女孩再次跪在了冥鬼的面前，發誓這輩子對他忠誠，條件是給她復仇的力量。冥鬼記得當時自己笑了，很諷刺的笑，女孩卻罵他懦弱。
她說：愛一個人如果得不到他，就應該毀了他，這樣即使以後死了纔會沒有遺憾。
冥鬼無時無刻都覺得遺憾，爲了減少些遺憾，他請來了很多人，教女孩各種各樣的東西。教她如何交際，交她品酒抽菸，交她如何殺人，教她怎麼把自己變成一個工具。冥鬼幫她把鋼片鑲進指甲和骨頭之間，當時兩隻手上的指鮮血淋淋，她痛昏過去四次。
女孩以後只能在指甲塗上黑色，掩飾那醜陋的利刃，她動手術破壞了自己的聲線，讓嗓音聽起來低沉沙啞。動了十多次大大小小的手術，把原來那張清麗的容顏改得面目全非，幾乎不留下一點從前的痕跡。
冥鬼知道，她其實是不想給自己留下一點餘地。
女孩很努力，天賦和集中力很高，學什麼都快。冥鬼一天天的看着她成長，一天天地看着她冰冷，卻始終故意忽略自己心裏的不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成了他的知已，成了他的驕傲。
冥鬼成就了現在的她，抹殺了原本的她，他會內疚，卻從不後悔。因爲她說過，千萬不要後悔，一旦後悔就表示自己做錯了。
捂着嘴，冥鬼咳了幾聲，血絲穿過指縫流下，他閉上了眼睛，任由甜腥味散開在嘴裏。曾經飽受凌虐的身體，和長期糜爛的生活，冥鬼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他絕不能後悔。
因爲一旦承認錯了，卻再無法重頭再來，所以，不能承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