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今年十一歲,他在張家的時候,已經開始上六年級了,不過農村和城裏的差距,體現在生活水平上,更是體現在教育程度上,其中的巨大差距,完全是兩個世界,至少,以前小虎連手機都沒有放在手心裏摸過一把,沒有辦法,那個時候手機還屬於高端的消費。
英語?別說學了,小虎連英文字母有24還是28個都不知道,對他來說,那完全就是鳥語。
小虎對着面前的考試試卷,只能拿着筆,羞愧的好像都快哭出來了,“我不會……”
任澤樂了,他剛纔還在和小虎討論到底從幾年級開始讀呢,小虎想都沒想理所應當的回答說,自己當然是從六年級接着讀啊,覺得任川比他大一歲,但是都開始讀初二了,這差距也太大了啊,再說了,早一年畢業,他好早一年去掙錢啊,他堅決不同意留級。
任澤可不想傷害小虎的自尊心,免得小虎去上學,自尊心破碎成碎片,就找了一份六年級的考試卷子給了小虎。
數學,語文,自然……都不成問題,可是,一張英語試卷卻完全讓小虎的信心崩潰了,上面的字母可能認識他,但是他肯定不認識它們。
小虎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優等生呢,憋了半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才張口,悲憤的道,“我們那裏,英語課初中纔開呢。”
小虎覺得自己十分的委屈。
任澤板着臉免得自己笑出聲,小虎都已經羞愧的不敢抬頭了,如果他在笑出來,恐怕小孩非挖一個地洞鑽進去,他一本正經的和小虎商量,“……要不然咱們還是留級吧?”
小虎十分的難受,半響,吸了吸鼻子,“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如果在留級,我會很丟人的。”
小虎六歲上學,沒有上學前班,直接上了一年級,開始上學的年紀絕對不算晚,但是架不住前面有一個任川啊,任川缺心眼歸缺心眼,但是智商絕對沒有缺陷,受到的更是系統的教育,一開始上學的時候就從二年級讀起,說是比小虎大一歲,實際上他們只是差六個月而已。
小虎一向是個優等生,他心裏能平衡嗎?更況且,留級哎,這兩個字對小虎來說太可怕了。
任澤安慰他道,“什麼叫做你的年紀大啊,你纔多大,我和你這般大的時候,也纔是六年級呢。”
“可是,留級很丟人的。”小虎始終很介意留級這兩個字。
任澤哦了一聲,拿着手指戳了戳小虎的小肚皮,“不想留級?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
第二天晚上喫飯的時候,任市長告知小虎明天有人帶他去學校辦理入學手續的時候,任澤放下湯勺直接就道,“爸,小虎先不去學校,先讓他在家裏學一段時間吧,上學的事,過一陣子再說。”
這個任市長可以理解,他只是驚訝任澤對小虎的用心而已,他看了一眼小虎。
小虎對任澤說的話完全沒有意見,正努力的喫飯呢,碗裏都是任澤夾得菜,任澤早就發現了,小虎偏好肉食,他只好把菜在他放碗裏,他見小虎的碗裏的菜快沒了,又夾了一點菠菜,小虎看着菠菜十分的痛苦,也沒有發現任市長看過來的眼神,當下就決定,喫完這碗飯就不喫了,一會兒等任澤不在的時候的,他再偷偷地下來喫宵夜好了,就是剩菜,剩菜中的肉也比新鮮的菜好喫。
小虎喫飯的速度變得慢了起來,任市長沒有在多注意,明白了任澤的考慮,溫和的問了任澤一句,“需要給小虎找一個家教嗎?”
“不用了,一時半刻也找不到好的,小虎的數學語文其他的學科都挺拔尖的,差的就是英語而已,我給他補習一下就成了。”
任川和他媽對任澤的事情一般不發表意見,手下微微停了一下,就又開始喫飯了,不過耳朵也是豎起來了。
任市長斟酌了一下語句,道,“可是任澤,你今年已經高三了,明年就要考大學,會耽擱你的學習,而且你未必會有時間,讓我看,還是找個家教吧。”他又徵求小虎的意見,“小虎,叔叔給你找個家教好不好?”
小虎覺得這裏沒有自己說話的份,他不能得罪任市長,但是任澤爲了他好,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任澤堅持自己教他,但是他總不能背後捅任澤一刀吧,就是有什麼意見,他們可以私下解決。
“爸,你問小虎幹什麼啊,小虎的事情我說了算,反正小學的英語也很容易,每天有半個小時就成,再說了,一時半刻找不到合適的家教。”任澤的考慮十分的周全。
任市長始終不死心,脫口而出的就道,“要不然讓白睿來吧?”
話一說出口,任市長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果然任澤的臉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重重的放下筷子,直直的盯着任市長的眼睛,“你要是想把你的寶貝兒子弄進來,我不攔着你。”
“咳咳咳……”小虎重重的嗆了一口,他趕緊捂着自己的嘴,把自己的聲音悶在了喉嚨裏。
任市長抓着筷子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任澤只是諷刺的看了一眼,又看過眼睛有點紅的任川他媽,還有有點尷尬的任川,覺得十分的沒有意思,他低聲問小虎,“小虎,喫飽了嗎,我們回樓上……”
晚飯不歡而散,任澤上了樓就使勁去抱小虎,小虎被他勒的都渾身發麻了,半響才試探性的拍了拍任澤的後背,像個小嬰兒似的哄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感覺任澤的身體慢慢的軟了下來,然後抱着小虎就樂了,“看你這手法熟練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哄孩子呢?”
見任澤笑了,小虎就有點放心了,他手下沒有停下,臉上卻有點懷念,“以前我被村裏的孩子欺負的時候,回到家,我媽就這樣抱抱我,我就覺得心裏不是那麼委屈了,雖然沒有了爸爸,但是還有媽媽可以疼我,嗯……”
想到任澤的情況,他頓了一下,“……以後我疼你。”
這下子,任澤是真的樂了,他忍不住揉了揉小虎的頭髮,“我還輪不到你可憐的地步。”
說着,他卻嘆了一口氣,猛然一拳打在了牀上,“我只是……替我媽不值。”
通過隻字片語,後媽,任川,還有外面有一個白睿,爹不親孃不愛,這個時候,小虎以爲白睿是任市長在外面的另一個兒子,他真覺得任澤挺可憐的,可是沒過多久,他就知道事情壓根就不是這麼回事。
“誰告訴你,白睿是任叔叔的兒子啊?”
任市長提議讓白睿來家裏給小虎當家教,當即惹怒了任澤,任市長出差沒有幾天,他帶着小虎收拾了行李就搬了出來,房子都是現成的,任澤以前不住這裏,只不過偶爾會來這裏歇歇腳,這次帶小虎的第二天,就買了一些鍋碗瓢盆,連冰箱都塞滿了,看來有了常住的打算。
任澤直接就把蔣延他們叫過來收拾房子,蔣延他們也挺樂意有個聚會的場所,買了啤酒,滷味,和一些熟食就跑過來了。
大概是因爲小虎第一個認識的是蔣延,他直接就把蔣延拽到了一邊,問白睿的事情,結果差點沒有被蔣延噴一臉的啤酒。
“你認識白睿?”蔣延仰着頭,一下子就把啤酒喝光了,手下一用力,易拉罐直接就被捏扁了,“白睿這個名字你聽誰說的?”
任澤討厭白睿的程度,別說是讓白睿出現在他家裏了,就是在家裏聽到有人說出這兩個字,那都是暴怒,讓蔣延生氣的原因就在於此,小虎人生地不熟,知道白睿這個人只能是在任家,明明知道任澤有多麼的討厭白睿,居然還有人提起這個名字嗎?
小虎聽到‘白睿’這兩個字,一個是第一次見到任澤的那天,在他以爲是任家‘全家福’的照片上,他把白睿誤認爲了任澤,第二次就是這次,從任市長口中。
他把這些告訴蔣延,挺疑惑的,“一開始我還以爲白睿是任川的表哥呢。”
可是,那天任澤又稱呼白睿爲任市長的寶貝兒子,而任市長也沒有反駁。
“怎麼不去問任澤?”蔣延笑了問道。
“他會不高興的。”小虎被這個問題悶了很久了,可是,他知道任澤聽到白睿肯定會心情變壞,任澤不跟他說,他就不主動問,這下子好不容易逮住了蔣延,“白睿到底是不是任市長的兒子啊?”
“可是說是,也可是說不是。”
這種事情還有模棱兩可啊,小虎沒有開口,認真聽蔣延往下面說,蔣延也覺得任家的事情挺亂的,就慢慢的和小虎解釋,“你知道任川他媽是後面進門的吧?其實在她嫁進任家之前,她還結了一次婚。”
說道這裏,蔣延也得承認世界上真的是有愛情的,任市長偏偏就是一個情聖,像任市長這種身份的人,要娶任川他媽這種身份的女人,已經能稱得上一句難得情深,但是,任川他媽偏偏的還是一個二婚,雖然任市長也是二婚,但是身份在那裏,最後卻娶了任川他媽,哪裏是一句‘能嚇掉人下巴’的能形容的。
當然,情深似海是值得人讚揚的。如果,任市長能始終堅持,這個世界也不過是多了一對鴛鴦而已,可是任市長既放不下權勢,也放不下家庭,他只能放下自己的初戀,回到家,遵循父母之命,循規蹈矩的娶了任澤他媽。
“任澤他媽是個很敏感的女人。”蔣延拽了一個凳子坐下,對面小虎的臉上十分的糾結,哪怕他小,他也知道男人和女人亂搞,比如寡婦勾搭漢子,難不成任市長紅杏出牆了?
蔣延一眼就看出小虎心裏在想什麼,驚訝小虎聰明的同時,他搖了搖頭,“要知道任澤的外家可不是好惹的,見任市長現在的樣子,活的好好的,連查都不用查,就知道任市長絕對沒有做對不起任澤他媽的事情。”
實際上,任澤長大之後,不死心也找人查了,但是,他的姥爺儘管痛恨任市長讓他女兒憂鬱而死,也沒有無中生有的抹黑任市長,而是實事求是的告訴了任澤,在任澤他媽活着的時候,任市長確實是一個模範丈夫。
但是,任市長卻始終的不愛任澤他媽,任澤他媽心思敏感,覺察出了丈夫的心思,加上產前憂鬱,本身的體弱,就此撒手人寰。
“事情就這麼巧了,任市長娶了任澤他媽,任川他媽也嫁人了,不過她丈夫比任澤他媽命更短,比任澤他媽早走三年。”
任市長的妻子死了,任川他媽的丈夫死了,一個鰥夫,一個寡婦,誰也沒有忘記誰,就此舊情復燃,而且更加的濃烈,任市長不顧所有的人的不樂意,強勢的娶了任川他媽。
如果,換成別人的話,蔣延還能說一句老天有成人之美,任市長和任川他媽情比金堅,但是這種事情偏偏落在了自己哥們身上。
任市長和任川他媽倒是圓滿了,有情人終成眷屬,任澤卻心中堵得慌,他心中燃了一把火,如果任市長有錯,任市長和任川他媽偷情,他還能噴出來,可是,要從他們身上找錯,卻找不出來,唯一錯的就是任市長不愛他媽,但是,一場政治婚姻,愛情並不是必不可少的,任市長盡了一個做丈夫的責任,這讓任澤心中的那一把火,噴不出來,只能憋在,在肚子裏越燒越熾熱。
“那麼,白睿就是白阿姨的另一個兒子?他是任市長的繼子。”小虎的小腦袋瓜子,總算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但是哪怕是這樣,任澤也不至於這麼討厭白睿吧?
好像看出小虎的想法似的,蔣延望瞭望天又道,“曾經,任市長試圖把白睿接到任家,想讓白睿和任澤做兄弟,想讓他們培養感情,還想給白睿改姓呢。”
任澤連任川都是勉強的接受,有一半血緣的親弟弟,他都不喜歡,任市長卻還想讓任澤喜歡白睿,就像他喜歡白睿一樣。
愛屋及烏到這種程度,這也是任澤火冒三丈的原因。
爲了別人的兒子虧待自己的兒子,就是讓小虎說,任市長做的也不大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