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裝智秀這個問題,葉明盛沉默了一會纔是緩緩開口講道:
“智秀,你覺得東島這個組織架構如何?”
感受着葉明盛有些嚴肅的語氣,裴智秀也不明白葉明盛到底是什麼想法,猶豫了一會說道:
“東島的皇帝雖然看似身份尊貴,但與其說是皇帝,倒不如說是犯人,皇宮就是他們的監獄,幕幕府會派很多人去監視他們,皇帝想要做什麼都需要去經過幕府的批準!”
“我接觸過的一些東島皇室成員,他們有的已經屈從於現狀,每天得過且過的活着,有的不甘於現狀,夢想着重新掌握權力,他們很羨慕中原的皇帝,認爲像中原這樣掌握着生殺大權的皇帝,纔是真正的皇帝!”
“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爲東島的皇帝和皇族還是很可憐的,他們就像籠子裏面的金絲雀,雖然每天錦衣玉食,但是卻失去了自由,淪爲了別人的玩偶!”
葉明盛聞言不置可否的說道:
“可憐?”
“智秀你是沒有見過普通百姓的生活,幾十個皇室成員一年的花銷,就是幾千乃至幾萬人繳納的稅賦!”
“他們雖然羨慕中原皇帝有實權,但是卻不知中原皇權更迭有多殘酷,抄家滅族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說到最後葉明盛不由嘆了一口氣,見此裝智秀雖然能夠隱隱能夠感受到葉明盛內心中的苦悶,但是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葉明盛。
本來心中的這些想法,葉明盛是不打算跟別人說的,但是今天既然打開了話匣子,葉明盛也是心血來潮想要找人傾訴,而顯然裝智秀也是一個很好的傾訴人選!
想到這裏葉明盛也沒有了睏意旋即便是問道:
“智秀,你覺得如今的大乾如何?”
裴智秀聞言不假思索的說道:
“很好啊,現在的大乾耕者有其食,居者有其屋,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吏治也是非常清明,國力蒸蒸日上,儼然一副盛世景象!”
葉明盛聞言神色有些複雜的講道:
“我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陛下潘多拉魔盒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盒子?”
“這是海外的一個隱喻,我在一本書中看到的,潘多拉是海外天神創建的第一個女人,天神們賦予各種各樣的魅力,但同時天神也給了潘多拉好奇心和一個盒子,天神們告訴潘多拉永遠不要打開這個盒子!”
“但是最終潘多拉沒有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打開了盒子,而盒子中的災難則是被釋放了出來!”
裴智秀聞言黛眉微蹙,和葉明盛在一起這麼多年,她知道葉明盛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現在面對這個潘多拉魔盒隱喻,她仍舊不明白葉明盛的想法。
仔細思量過後,裴智秀開口說道:
“潘多拉打開了魔盒釋放了災難,但是陛下您的種種改革措施,則是讓天下的子民過上了好日子!這一個是壞事,一個是好事,這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葉明盛聞言笑着搖了搖頭道:
“智秀我想說的是這個潘多拉魔盒釋放的災難,不是對天下的百姓,而是對大乾的皇帝和皇族而言!”
此話一出本就不是很明白的裴智秀,則是變的更加的疑惑。
葉明盛則是開口解釋道:
“自秦始皇建立秦朝以來,中原王朝歷經十多次朝代變化,但變化的都是皇帝姓什麼,權貴是哪些人,他們的組織架構是大同小異,甚至幾乎是沒有任何變化!”
“而這樣的組織架構之所以能夠得到傳承和延續,是很多原因構成的,但是我認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生產力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第一製造總局已經將蒸汽機研究出來了,目前在具體的使用上存在着一些問題,但這不過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最多三年五載就可以解決!”
“到時候蒸汽輪船,火車等東西都將會面世,生產力將會發生巨大的改變!我們和其他地方的接觸將會變的越來越多,所有的一切都將會受到衝擊,我們衝擊別人,但是自身同樣也將會受到衝擊!”
說到這裏葉明盛神色也是變的越來越複雜,有些事情他雖然還沒有見到,但是他可以預見到這是必然發生的
見到葉明盛這個樣子,裴智秀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陛下,你是說你所做的這些改革措施,未來會衝擊到陛下您的統治嗎?”
葉明盛搖了搖頭道:
“我一介凡人又能活幾年,我恐怕是看不到那一幕了,但是未來的大乾皇帝則將會承擔這一切!”
聽到葉明盛這麼說,裴秀有些不解的問道:
“陛下你既然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那爲什麼還要這麼做?陛下改革與否全在您一念之間!”
葉明盛聞言有些啞然失笑,他沉吟了一會組織語言道:
“我當然可以停止改革,甚至像大周那樣閉關鎖國,像鴕鳥那樣把腦袋埋在沙子裏面!”
“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是否進步,但是我無法阻止別人!”
“歷史的車輪已然浩浩蕩蕩碾了過來,你要麼坐在車上碾死別人,要麼被別人碾死!”
聽到葉明盛這麼說,裴秀也是越發的難以理解葉明盛的意思,見此葉明盛也是直接說道:
“智秀,你聽說過王在法下嗎?”
裴智秀聞言搖了搖頭。
“那智秀你一定聽說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吧?”
“嗯!這個我聽過的!”
“這兩句話雖然字面不同但中心思想差不多,王在法下的意思就是,法律的約束高於國王的權利!
“中原雖然也有這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實際上並沒有哪個王子,真的如同平民一樣!過去的歷朝歷代,包括咱們大乾甭管標榜的多好,但無一例外都是皇權高於法律
聽到葉明盛這麼說,裴智秀不由反問道:
“那海外的那些王國,真的能夠做到法律比國王的權利大?”
“智秀你如果說絕對的公平,他們也不可能做到,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種組織架構,能夠做到絕對的公平,絕對的完美,但是相較於咱們他們法律對皇帝國王約束能力卻是更強!”
“就說和江南貿易來往很多的那個都鐸國,他們現在的國王就和東島差不多,算是一個傀儡,一個吉祥物,但是他們的領導者,卻並不是幕府將軍!”
“他們的發展速度非常快,他們已經尋找到了一塊巨大的海外領土,如果我們不能夠快速發展,建立一支能夠和他們相媲美的艦隊,那麼等待大乾的就是被堅船利炮打開國門!”
聽到葉明盛這麼說,裝智秀有些遲疑的反問道:
“陛下,他們真的有你說的這麼厲害?”
葉明盛輕輕捋了捋裴智秀額頭散落的秀髮,滿是感慨的開口講道:
“他們遠比智秀你想的更加厲害!”
“在過去幾千年時間中原王朝最大的外敵,都是從北方來的,他們或是匈奴人,或是突厥人,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中原王朝最大的敵人將會從海上出現!”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對大乾有很大的不滿!”
“他們爲什麼不滿大乾?”
“原因就在於這些海外國家,他們通過探索新大陸獲得了巨量的財富,但是這些財富相當一部分都沒有被他們裝進他們的口袋裏!”
儘管裴智秀的思想受制於時代,有很多的侷限性,但是這個女人還是很聰慧的,葉明盛這麼一提醒,她心中便是有了想法旋即說道:
“這些財富通過江南的海外貿易被咱們大乾賺走了?”
葉明盛聞言微微頷首說道:
“咱們大乾的瓷器,茶葉,絲綢,在他們的國度是暢銷品,每年江南的這些商號,都是從他們那裏賺取上百萬,甚至數百萬兩銀子,但是他們的商品,對大乾來說卻不是必需品。
“這也就意味着,江南商號賺取的幾百萬兩銀子,幾乎都是順差!”
“對此那些國家自然很不滿,他們想要改變這一情況,而他們改變的方式就是訴諸於武力!”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的發展,讓大乾變的強大起來!”
裴智秀有些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而這時葉明盛有些自嘲的低聲講道: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懦夫,我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但是我卻沒有勇氣跨出那艱難的一步!”
“作爲皇帝我缺乏足夠的勇氣去G我自己的命!”
“我能夠做的就是相信後人的智慧,相信他們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想到這裏葉明盛也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葉明盛不知道自己的壽命是多少,但葉明盛覺得自己看不見那一幕了,所以他能夠做的儘可能的打好基礎,讓後人能夠更好的在未來競爭
四月二十一日,額倫琴草原
早上不知是何時,高申緩緩從營帳中醒來,雖然年紀大了很想要睡一個懶覺,但是心中的責任感和使命讓他不能這麼做,簡單洗漱一下後,高申便是走出了營帳。
還沒有走兩步,高便是聞到了一股臭味,聞着聞着高便是向北看去,眼神中也是閃過一抹疑惑,就在這個時候蔣超也是來到了高申身邊,高申旋即指着北方向說道: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伊布格勒的大營就在那邊吧?”
蔣超聽見高申問起這個,也是明白高申想要說什麼,立刻便是開口講道:
“聽說前線補給喫緊,伊布格勒下令要王庭每家每戶,都要準備晾曬肉乾鹹魚準備爲前線供應,伊布格勒的衛隊也是親自做出表率,在汗帳周邊曬出了很多的鹹魚和肉乾!”
“在汗帳周邊曬了鹹魚和肉乾?”高申有些意外的問道:
蔣超點了點頭說道:
“聽說是伊布格勒昨晚上下達的命令,大汗衛隊率先行動,王庭的其他人也要有所準備!”
說完看着高申緊皺眉頭的樣子,蔣超有些疑惑的問道:
“大人,這件事情有問題嗎?”
高申聞言沒有說話,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後,他纔是向蔣超問道:
“上一次伊布格勒見外臣是什麼時候?”
蔣超想了一下說道:
“大概十一天之前
此話一出高申也是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就在他準備讓蔣超把代欽找來的時候,一個侍衛卻是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向着高申說道:
“大人!達日阿赤回王庭了!”
高申聞言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而蔣超則是十分意外的反問道:
“現在前線戰事喫緊,他不在前線好好禦敵,怎麼跑回王庭了?”
侍衛聞言撓了撓頭道:
“大人,這個屬下也不知道達日阿爲什麼回到王庭了,只知道達日阿確實回來了!”
就在蔣超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高申卻是怒斥道:
“閉嘴吧!達日阿赤他是回來繼承汗位的!”
“繼承汗位?大人您是說伊布格勒他死了?”
蔣超的反應雖然慢了一些,但是聽到高申這麼說,也是立刻反應了過來。
高申冷冷的說道:
“要不然你以爲爲什麼汗帳外要掛鹹魚?他們這是在欲蓋彌彰!”
說到這裏高中也是扭頭看向了北方,有些恨恨的說道:
“你個老鬼頭!臨死之前你丫還要防我一手,真他孃的是一個老混蛋!”
高申說完神情也是非常無奈,雖然他之前就意識到,自己無法扶持代欽上位,但是他覺得他可以在達阿赤上位之前,採取一些串聯行動,給達日阿製造一些困難,以此來作爲要挾他的手段!
但是沒有想到達日阿赤的速度比他的想象中要快的多,這一次高申可以說是被伊布格勒,達日阿赤這對父子聯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