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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涼州大亂,戰事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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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涼州大亂,戰事再起

蠻族居於大漠。

要麼沒有城池,都住在各式各樣的帳篷之內。

要麼絕大部分城池都是類似於小鎮的程度,主要的作用是聚集丶交易,基本上沒有什麼防禦力。

至於蠻族的幾座大都。

距離涼州邊境,足足有上萬裏路程。

陳三石心裏默默盤算着這筆帳。

北涼軍十四營兵馬,二十餘萬人,真要是全軍出擊的話,後續輜重需要的民夫,加起來的人數恐怕要達到五十萬左右。

五十萬大軍!

這個人數,對於疆域遼闊人口衆多的北境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資源的消耗是無比巨大的,尤其是遠征對於糧草的消耗是無法估計的。

這一仗。

即便大勝凱旋。

只怕是不光大漠二十年恢復不過來,就連北境也需要十數年的光景休養生息。

誠然,有些事情拖不得。

但還是給人一種大家都很急的感覺。

匆匆擴營,匆匆開戰。

師父他老人家,無非是想盡快給北邊一個安穩日子,否則的話隔三差五就有蠻族騎兵來到城外燒殺搶掠,然後立馬就跑,實在是不得安穩。

而京城朝廷同意。

只怕是安着儘快平定亂局之後,收復北境兵權的心思。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雲州十日。

蠻族得到了什麼,整體實力提升有多少?

這些,都還不得而知。

看來,需要找個機會,少帶領一批人馬,進入大漠當中試探試探纔行。

「將軍!」

「所有的交接防務都安排妥當了。」

夏琮前來彙報。

「嗯。」

陳三石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懈怠。」

交代完畢後,他便騎着千尋離開。

身爲主將,自然不可能親自瞭望,主要的職責還是巡視檢查,結束之後便自行離開。

洪澤營負責瞭望的人手,大概兩千人左右。

長城的主要作用還是瞭望,自然不必留過多人手。

【功法:鎮國龍槍.玄象(小成)】

【進度:988/2000】

又是一日修煉結束,陳三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而後從儲物袋中取出煉丹爐,就在柴房之內擺開攤子,準備開始他的第一次正式煉丹。

「將軍這是要煉丹?」

凝香總算知道,先前在坊市中的一大筆靈石,都用來做什麼了。

「辛苦兩位幫我護法。」

陳三石淡淡道。

他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索性先在家裏煉丹。

修仙百藝,

但是排在最前面的四大藝,便是丹器符陣。

其餘靈植丶御獸,傀儡等,地位都不如四大藝。

而四大藝中,又以煉丹爲首。

丹器符陣,其餘三樣都是外在的提升。

唯獨煉丹,是喫進肚子,實打實的提升修士自身。

丹道者,可通長生!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帝王都想要通過煉丹來追求長生之法,其中不乏有明君因爲晚年癡迷煉丹,導致國事變得一塌糊塗。

事實上在修仙界內,真的有能夠延壽的丹藥,更有許多有助於提升修爲的丹藥,只不過無一例外都極其珍貴,就連修士們都要爲之爭破頭,更不用說凡俗之人,光是材料就不可能湊齊。

說到材料。

靈禾。

是修仙百藝的通用材料!

不論什麼丹藥,第一大基礎材料便是靈禾。

包括符籙,製作符紙的材料也包含靈禾,甚至就連煉器和佈陣都不例外,其餘御獸之類更是如此。

靈禾對於修士們來說。

就相當於普通人的糧食。

最可怕的是,靈禾不依賴靈氣,即便是在凡俗的土壤中,滿足一定條件後也能夠正常生長,所以纔會大規模在凡間種植。

只不過……

對於普通人來說,靈禾是劇毒的毒草,非但佔據耕地,種植年月過長的話還會消耗地力,導致良田變成劣田,直到徹底貧瘠。

而且煉丹對於靈禾的消耗量十分恐怖。

就拿眼前準備上手的「辟穀丹」來說,一顆辟穀丹就需要壓縮一石的靈禾。

包括靈禾藥膏也是如此。

每次熬一鍋,都需要薅走許多靈禾。

因此可想而知,在修仙界靈禾的消耗每天都是海量的。

擺好煉丹爐。

陳三石先往裏面加好水。

低階丹藥還可以用普通的水,高階丹藥的話就連水都有所要求。

接着。

他取出金煙木,在上面塗抹上仙寶燈油,最後用火摺子點火。

赤紅色的火焰騰空而起。

但和以往情況都不同,這次異火併沒有狂暴肆虐,燃燒起來不久之後,煉丹爐就像是有感應般,表面上的湛藍色的陣紋一道接着一道亮起,底部更是好似漩渦,把所有的異火都吸入其中,繼而發出「嗡嗡」的響聲,開始煉製爐中的東西。

這一口丹爐的價格,就抵得上普通修士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努力。

底下的金煙木,也不像普通木柴一樣頃刻間灰飛煙滅,但是消耗的速度也比想像中的要快。

「這異火實在是厲害。」

好在陳三石提前準備的足夠多,也可以再適量添加一些凡俗木柴,能節省一些事一些。

沒有耽誤時間。

他開始往丹爐當中添加材料。

提前準備好的靈禾藥膏丶人蔘丶靈芝丶靈米……

其中人蔘丶靈芝這些,也都是生在修仙界中真正的靈物,換算成靈石價格不貴,但也不是凡俗藥材能夠比得了的。

每一種材料,都按照特定的比例,特定的時間加入煉丹爐中,不能夠出現任何偏差。

這些對於陳三石來說倒是簡單。

難點在於「開光」。

煉製的過程中。

他需要把雙手放在丹爐之上,通過陣紋往丹爐之中輸送法力,協助異火煉製丹藥,多一點不行少一點也不行,強弱更是有着嚴格的要求。

前面的幾個步驟,丹方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是這一步。

由於每個人修煉的境界丶功法丶乃至體質都不同,無法準確量化,就完全需要憑藉自己的感覺來,和菜譜裏面的「適量」兩個字沒什麼區別。

而且其中,還牽扯到一種叫做「神識」的神通。

在仙道初期,修士的神識很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並非沒有,想要準確地控制好煉丹的火候,就需要利用神識來感受煉丹爐中丹藥的細微變化。

陳三石閉上雙眼,調動《五行決》,耐心地感受煉丹爐內的變化,也不知過去多久,直到某一刻,他感覺自己變得虛無,然後鑽進煉丹爐當中,能夠親眼目睹着到煉丹爐裏面的變化。

這不是煉丹。

而是一場大道修行!

煉丹爐內,包含天地萬象,大道衍變!

其中每一次碰撞,都會影響最終煉出來的丹藥質量。

「砰!」

耳邊響起爆炸聲。

陳三石幡然驚醒。

此次煉丹已然失敗。

他施法打開蓋子,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煉丹爐內黑糊糊的一片。

煉丹,既然包含大道變化,自然也是有危險性的。

在聚寶樓消費之後,他們還贈送過冊子,大概就是煉丹的基礎常識,越高階的丹藥,危險係數越大,甚至有可能把自己炸死。

【技藝:煉丹(未入門)】

【進度:2/100】

【效用:暫無】

再來!

陳三石放在已然摸到一些門道,再加上辟穀丹比較簡單,其中只包含十二道變化,後續倒也沒有廢太大的功夫,僅僅五次之後,就順利掌握住其中的訣竅。

陣法丶火焰丶天材地寶。

淬鍊。

結合。

熔鍊。

他人明明在丹爐之外,卻能夠模糊感應到裏面的變化,然後再通過法力加以調節,直到順利掌握住其中十二道變化。

丹成!

「嗡!」

一聲嗡鳴,丹爐蓋子打開。

丹爐底部乾乾淨淨,靜靜的躺着五顆丹藥。

即便是同一爐丹藥,也會出現質量參次不齊的情況。

就比如這一爐的五顆辟穀丹,其中兩顆極品,兩顆良品,還有一顆劣品,要是按照價格和成本來算的話,是要虧本的。

修仙百藝,談何容易?

否則的話。

也不會有那麼多修士被迫去挖礦丶種田,乃至於賣命來換取靈石,爭取修仙資源

按照冊子上所說。

煉製辟穀丹,十次以內成功一次就算是天賦中庸。

陳三石五次成功。

已然算得上是極佳。

靈根差,但悟性還算不錯。

這其中,也有【七竅玲瓏】的加持所在。

【技藝:煉丹(未入門)】

【進度:20/100】

【效用:暫無】

學會辟穀丹的煉製方式,還不足以入門煉丹之道。

看來,後續還要煉製養經丹,真武丹纔行。

幸好早有準備。

對於陳三石來說,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拿起一顆極品辟穀丹,放入嘴中之後,本來打算咀嚼,結果丹藥就好像有生命般,好似一顆星辰,自行飛入腹中,而後便是神情氣爽和精力充沛,其中還蘊含着少量的靈氣。

喫下一顆辟穀丹,即便是一月不進食,也不會感到飢餓,而且還有恢復武者氣力的作用在其中。

這麼幾顆捏在手中,足夠……在戰場上永不力竭!

真不愧是仙丹。

即便是最低級的仙丹,也能夠有如此大的作用,辟穀丹,並非字面上只能填飽肚子的意思。

喫下丹藥之後。

陳三石渾身都是力氣,就提着長槍來到院子裏面繼續操練。

【功法:鎮國龍槍.玄象(小成)】

【進度:1288/2000】

大成在即!

再提提速!

去羅天山脈內,找到上次逃走的騶吾,再加上養經丹,不需要多久就能夠玄象境大成,然後就可以開始着手準備突破武聖境界。

武聖之後,休說是在凡俗,即便去修仙界,也不算是底層。

如此想着。

陳三石儘快完成當日的軍伍。

他如今的主要任務有二。

一,巡視長城瞭望。

二,安排人手巡城,搜捕巫神教徒。

如今涼州城內,囤有四營。

洪澤營,和大師兄的三營。

其中又有兩營在東夷城和西夷城內,還有一營在前線對峙。

等於說城內就只有洪澤營來負責。

巫神教……

是該抽空親自好好查一查。

提着長槍,拿着大弓。

陳三石在羅天山脈之中奔波數日,一路上斬殺數不清的毒獸,總算是來到十二重山,幾乎是踏入分界線的瞬間,他感覺到天地之間氣的變化。

「煞氣!」

黑色的煞氣,已然開始污染附近天地,就在駁雜之氣之中,飄蕩的稀薄的煞氣。

「這煞氣……」

陳三石感受到,五行決似乎可以吸收天地之間的煞氣。

靈脈?!

不對。

應該說是煞脈!

煞脈復甦!

在這羅天山脈之中,竟然還隱藏着一條煞脈!

看來。

東勝神洲不光是靈脈復甦,煞氣也在復甦!

所以才導致羅天山脈之中,越來越多的毒獸出現。

只是這煞脈……

根據陳三石所知,不是人族修煉能用的。

他把【斂息藏身】發揮到極致,隱藏在邊緣觀察,不久之後,就再次見到幾道身影在空中來來往往,最後落入深山。

如此事關重大,師父肯定早就有所察覺,失蹤的兩年,只怕是也和爲應對此事有關。

「嘶嘶……」

除此之外。

陳三石還再次看到那條巨蛇在遠處的山脈中遊蕩。

這條蛇……

只怕是非武聖之下能得罪的起的,否則的話拿來當做弓箭,必定是十分不錯的材料。

先去找騶吾吧!

陳三石繼續在山林間穿梭,很快就找到一頭異獸。

一隻白毛猴子。

這隻猴子,坐在一顆高達十數丈的樹幹之上,像是人類般盤膝而坐,吸收着日月精華之氣,直到忽地沾染上煞氣,然後,它先是痛苦地掙扎,接着再也控制不住,源源不斷地吸收着煞氣,最後變得癲狂暴虐。

「嘶!」

它注意到腳下的來人後,齜牙咧嘴地撲了上來。

陳三石抬手一槍,將其戳個透心涼。

他看着屍體,總算是弄清楚毒獸怎麼誕生。

羅天山脈之中,血脈比較特殊的獸類,可以被動吸收日月精華,或者天地靈氣來修煉,但是它們不懂得分辨,煞氣也照單全收,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變作毒獸。

只是不知……

在操控煞脈復甦的是何人,只怕又跟大千世界的其他世界有所牽扯。

或許,跟涼州城內的巫神教作亂也有關係。

如果真是聯繫在一起的話,保不準還和接下來的這場戰事有關。

陳三石收起思緒,清楚還是要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沒有耗費太久。

半個時辰之後,他就找到那頭騶吾。

「吼!」

遭到領地入侵的騶吾咆哮着撲上來,其戰鬥力已然達到玄象境界小成級別。

只可惜。

陳三石已然不是半年之前的他,僅僅兩個回合,便是一槍捅穿騶吾的頭顱,鮮血溢出,染紅五顏六色的羽毛,結果其性命。

「這身羽毛和皮囊,只怕也價值不凡。」

他扛起屍體,原路返回涼州城。

進城沒多久,就恰好遇到一隊玄武營的兵馬匆匆忙忙奔向東城,似乎是有什麼需要儘快處理的事情。

「這是有什麼事?」

陳三石問道。

「是陳大人啊。」

領頭的千總抱拳道:「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有個二流宗門,非說根本就沒有巫神教,人都是北涼軍殺的,要造反,我們過去看看,應該很快就能搞定。」

宗門這是……

要被逼瘋了。

陳三石搖搖頭。

能不瘋嗎?身邊每天都在死人,至今沒查出個所以然。

明日輪到他巡城,也該親自下場,多注意下這方面的事情。

扛着騶吾的屍體回到家中。

才一進門,就有一隻女人的手揮來,就要揪他的耳朵。

陳三石下意識地閃開:「師姐?」

「你還躲?」

九師姐榮灩秋上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怎麼,境界漲進以後就要欺師滅祖?想跟你師姐我過過招?」

「不敢不敢。」

陳三石費解道:「就是不知道師弟怎麼了,惹師姐這麼生氣?」

「你說呢?」

榮灩秋瞥了眼後院方向:「你小子真行,不光是逛青樓,還把騷娘們領到家裏來?」

「師姐你聽我解釋。」

陳三石把師姐的手拿掉,旋即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乾脆轉移話題,展示着方纔的收穫:「師姐,你看看着異獸怎麼樣?等我把皮毛剝下來送你做一件大氅,指定漂亮極了。」

「送我?」

榮灩秋沒好氣地說道:「你是真不長記性?」

「先送孫師姐!」

陳三石做恍然大悟狀:「我今天就去。」

「師弟。」

榮灩秋正色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師姐儘管說。」

「孫璃師妹今年也二十有一,已經是大姑娘了,有事情該辦就得辦,你這樣拖着……」

榮灩秋頓了下,「是準備讓師父親自跟你開口,還是讓璃師妹自己說?」

「知道了。」

陳三石其實沒什麼扭捏的。

說起來。

他似乎是有大半年沒見過孫璃姐弟,今日有空,明天開始又要忙不完的事情,合該過去一趟。

處理好騶吾的皮毛。

當天下午。

陳三石就來到督師府。

「三石!」

孫不器很是興奮:「總算是見到你人,真不容易啊!」

與他寒暄兩句後,陳三石找到在後山湖邊練刀的孫璃。

她體質不差,資源又夠,境界也已經是通脈。

「師姐。」

陳三石託着騶吾的皮毛:「你拿着,做個大氅。」

「羽毛真漂亮。」

孫璃內裏女子氣重,但平日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過:「謝謝。」

「我教你練刀?」

陳三石說出這話,頓覺有些倒反天罡。

明明在鄱陽的時候,還是他求着師姐賜教。

在督師府待到晚上。

夜裏又跟四師兄以及孫璃姐弟喫過飯,陳三石才告辭離去,途中他停留數次,想試試看能不能再見到那位梅先。

羅天山脈的事情,梅先生或許能講講。

可惜未能如願。

次日。

陳三石就繼續操心着軍伍的事情,上午操練丶巡視長城過後,就親自領着一隊人馬進城,準備試着查查看巫神教的事情。

「啊!」

在路過劈月山莊附近的時候。

前方忽然間傳來咆哮。

「莊主!」

「莊主冷靜啊!」

「……」

「轟——」

只見山門崩塌。

披頭散髮的溫植,手持雙刀衝下山來,雙目赤紅,宛若癲狂入魔,來到山門前一通亂砍,連官道都出現數個大坑。

然後,他便是要往城裏的方向去。

「莊主,使不得啊!」

「都給我滾——」

「莊主,我們連巫神教徒在哪都不知道!」

「……」

「鏗——」

關鍵時刻。

一道劍光閃過。

將飛躍至半空中的溫植擊落。

「老溫。」

只見邵玉京持劍立於竹林頂端,他的面容同樣憔悴:「你這個狀態闖進城裏,只會傷及無辜,先冷靜冷靜吧。」

「用得着你來多管閒事?!」

「轟!」

溫植提刀而起,和對方廝殺在一起。

約莫十幾個回合後。

興許是心中的鬱氣得以發泄,興許是知道再打下去也難以脫身,溫植最終停手,雙刀插在地面,漸漸恢復清醒的神智。

劈月山莊的弟子們,急忙攙扶着把師父攙扶回山上。

不遠處,洪澤營將士恰好趕來。

「邵宗主。」

陳三石職責所在,開口詢問:「怎麼回事?」

「唉……」

邵玉京徐徐收劍,長嘆一聲:「老溫他,又死了一個孩子……」

「怎麼死的?」

陳三石問道:「巫神教?」

「正是。」

邵玉京凝望着劈月山莊方向:「就在昨天夜裏,老溫的次子暴死在自己的房間裏,心臟爛掉,有人取走心頭血,不是巫神教,還能是誰幹的?

「不光是他。

「我也有兩名真傳死去……

「陳將軍!」

他停頓了下,加重語氣。

「我承認。

「在八大營初來涼州時,我們通天劍宗和劈月山莊是帶頭不配合。

「可是後來。

「我們終究是都按照督師大人的要求去做。

「開放山林,讓獵戶去打獵。

「大部分田地的租子,也都減少到最低。

「答應分擔的軍伍開支,也一個銅錢都有少過。

「這些年,能讓出來的利潤都讓出來了。

「結果這兩年……

「巫神教不斷殘殺我宗門子弟。

「你們北涼軍到現在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是不是也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連串的質問下來。

洪澤營的將士們聽得都有些慚愧。

可他們的老大,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大人?」

邵玉京微微一怔:「你什麼意思?」

「邵宗主。」

陳三石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你們這些宗門願意把自己的錢糧拿出來幫助朝廷,幫助百姓,顯得非常菩薩心腸,割肉喂鷹?」

「菩薩心腸,倒不至於。」

邵玉京回答道:「但涼州百姓,還是應該對我們心懷感激纔對。」

「邵玉京!」

陳三石直呼其名,字字鏗鏘如雷:「你當本將沒有看過涼州這些年的卷宗?!

「自隆慶二十年開始。

「涼州城內的稅本丶魚鱗冊丶黃冊,哪一年是的對得上的,多出來的稅收沒有進國庫,去了哪裏,邵宗主可敢跟我好好算算帳?

「後來聖上下令種植靈禾,爲何也不見你們宗門的農田裏有?反而是百姓的田地裏被迫要多種一成來彌補空缺。

「然後,災年賤價買良田,豐年逼百姓貸高利貸,各種巧取豪奪數不勝數。

「怎麼讓你們吐出來一部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還要百姓感念你們的恩情?!」

聽聞此番言語。

邵玉京瞳孔數次變幻。

就好像,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些一樣。

他堅持道:「陳將軍所言,和巫神教徒之事有何關聯?無論如何,你們北涼軍,也不能對我們宗門的死活不管不顧吧?!」

「又沒有關聯了,先前邵宗主不是還在以此要挾我北涼軍?」

陳三石反問一句,看着對方的沉默,繼續說道:「而且,我們也從未說過不管,只是一直沒能查到具體的線索罷了。

「上山!」

他一聲令下。

調集來數百人,徑直跨過劈月山莊山門。

以往。

陳三石是個千總,主要的任務還是巡城,具體的調查事務輪不到他,如今有機會,也是該試着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線索。

東夷城張懷民。

慈雲觀的不明藥物。

這兩件事情至今都還沒有弄清楚。

「將軍?」

「你們這是?!」

劈月山莊的人看着甲士們招呼也不打的闖入山莊,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北涼軍查案!」

夏琮指令道:「留下一人,詳細講述最近的情況,其餘人都退下!」

最後。

劈月山莊挑選出一名年紀較大的武者,四大長老之一,柳榮泉。

「見過陳大人!」

柳榮泉恭敬道:「不知道大人想怎麼個兒查法?」

陳三石淡淡道:「最近四個月內,你們劈月山莊的弟子是怎麼死的,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死的,死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全部都跟我講一遍。」

「是這樣的……」

柳榮泉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確實古怪。」

就從陳三石聽到的總結。

這些弟子。

絕大部分都是死在宗門之內,而且死的悄無聲息,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基本上都是第二天見不到人,去找才發現的屍體。

死亡時間。

大概都在午夜子時之後。

據悉。

劈月山莊並非沒有警戒,相反他們自從兩年前就安排有縝密的巡邏,一天十二個時辰,從不間斷,偏偏就是沒有任何發現,該死的人還是死,起不到任何效果。

「就在昨天夜裏。」

柳榮泉說道:「二少爺也遭難,就在前面。」

「旁邊就是溫莊主的住處?」

陳三石站在屋頂上觀察着地勢。

「沒錯。」

柳榮泉說道:「爲防止意外發生,莊主就住在隔壁院子裏。」

「這也太近了些。」

陳三石看着兩座院子相距不過百步遠。

對於武聖來說,基本上等於住在一起,有任何動靜都應該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纔對。

偏偏,兒子死在身邊都一無所知。

也難怪溫植會發瘋。

「走。」

「去通天劍宗。」

「……」

很快。

陳三石就領着人來到下一個宗門。

數日下來。

他基本上涼州城內外,大大小小的幾十個宗門都摸個遍,得到的情況幾乎相同。

整件事情的詭譎程度。

就像是這些宗門子弟的死,並非他人所爲,而是自己自盡一樣。

「這事確實古怪。」

夏琮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巫神教主過來,也未必能夠全然無聲無息吧?而且就咱們查的這兩日,還在接連不斷地死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整件事情,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陳三石也就不再按照常理去思考。

結合上慈雲觀的所見,他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猜測。

「呵,也算是他們自己的報應。」

「夏琮,你去找呂將軍一趟,不要聲張,就說……」

……

是夜。

劈月山莊。

溫植共有五名子女。

其中三個天賦都不錯。

長子溫秋實,死。

次子溫不華,死。

如今,只剩下最後的小女兒溫成芮爲武聖之體,也是劈月山莊僅存的獨苗傳人,其餘一子一女,資質過差,都不修煉武道。

「小姐!」

「您快回去吧!」

「是啊,搜山的事情交給我們!」

「你要是再出意外,莊主就真的要瘋了!」

「……」

在一衆人的勸說下。

身穿白衣,酷似儒生打扮,腰間挎着雙刀的年輕女子才最終答應。

她回到院子後。

外面立即就有數十名弟子團團圍住作爲安保。

「吱呀~」

溫成芮輕輕推開臥房門。

她一個習武之人的房間裏,卻掛滿各式各樣的水墨畫,桌案之上更是有上好的文書四寶,以及種類齊全的書冊。

大盛朝女子不能參加科舉,書讀的再好,也只能當成愛好。

溫成芮拿出火摺子,點亮蠟燭。

房間內亮起微弱的火光。

溫成芮輕輕把蠟燭放在桌案邊,纖手剛要去拿毛筆,餘光猛地注意到在房間的角落中,藏着一道陌生的身影,她身子微微一僵,裝作沒有發現異常,手卻是悄悄摸向腰間佩刀,嘴巴更是張開就要喊人。

也就在此時。

她注意到,那道同樣穿着白袍的身影將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噤聲。

「你?」

溫成芮的黛眉微微蹙起:「陳三石?」

「不要出聲響。」

陳三石平靜地說道:「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無視我就好。」

「是他們放你進來的?」

溫成芮鬆開握住刀柄的手:「你要待在這裏,蹲守來刺殺我的巫神教徒?」

陳三石沒有否認。

「沒用的。」

溫成芮很快就淡定下來,取下雙刀掛在蘭錡之上,一邊爲自己研墨,一邊說道:「我勸你還是出去的好,你這種方法早就試過,最後得出的結果,無非是多死一個人。」

「你們溫家不應該盼着我死纔對。」

陳三石望着窗外的月色,隨口說道。

「盼着你死,爲什麼?」

溫成芮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她想了想:「因爲你殺了我大哥?」

陳三石沒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仇恨,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微微側目,看向這名眉眼之間帶着英氣和儒氣的女子。

「擂臺比武,本就生死無常。」

溫成芮的嘴角竟是勾起冷笑:「而且以他的德行,死了倒是能少禍害一些人。」

「算你書沒白讀。」

陳三石也不知道此人真是通情達理到大義滅親的程度,還是溫秋實以前真的做過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看不下去。

他也不在乎。

房間內陷入到沉默當中。

不久之後。

溫成芮按照以往的作息吹滅蠟燭,同樣坐在桌案後面靜靜等候。

這一等。

就是兩個時辰。

直到二更天,也沒有任何動靜。

「想必今夜不會來了。」

溫成芮開口道:「你走……」

話才說到一半,就看見房門微動,繼而輕輕打開,猶如夜風吹過,一道身形飄忽出現在門外,他從黑夜中一閃,便來到溫成芮的身前。

「爹?!」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

溫成芮看到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生父。

她纔要鬆口氣,就注意到父親冰冷至極的表情,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手中……更是拿着泛着古銅色光澤的金剛杵!

兔起鶻落之間。

月色下閃起寒芒,一條蛟龍出海而來。

溫植手持金剛杵,回身便是一擊砸在蛟龍龍首之上。

「轟!」

真氣激盪。

陳三石手中的瀝泉槍哀鳴不斷,自身更是不受控制向後倒退,雙腳在地面上踏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直到金剛之體的後背撞擊在牆壁上才穩住身形,再加上護體罡氣,纔算是沒有受傷。

這便是武聖麼?

他還是頭一次和武聖交手,終於切身體會到真氣的可怕之處。

真氣和罡氣,完全是兩個檔次的存在。

這一擊要是換成尋常玄象小成的武者,只怕是都擋不住。

「爹?!」

溫成芮的臉頰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是你,你殺了其他師兄弟和我二哥?」

事實上,溫植手中的金剛杵,和深夜突然造訪後出手傷人,已經說明一切,只是她實在無法想像到其中的緣由。

虎毒尚且不食子!

這可是數十名師兄弟和親生骨肉!

果然。

陳三石猜的沒錯。

之所以這麼長時間來,不管鬧出多大動靜死多少人,都沒人能找到真兇,不是因爲巫神教徒隱藏的多好,而是兇手就在內部!

不僅僅在內部。

而且還是各個宗門的宗主!

只有他們,才能夠做到在宗門內部悄無聲息的殺人取血!

「爹,我是成芮,你不認識我了嗎?」

溫成芮看着父親陌生的模樣,不斷地往後退去。

「別費勁了,他們被控制了。」

陳三石能夠清晰地看到,在溫植的體內腹部位置,有一抹玄光在不斷蠕動,雖然不知道是何物,但可以肯定就是它在控制人體。

當初慈雲觀講道。

這些宗主們喝下去的東西,應該就和此物有關。

今夜,同樣的情況還在涼州城各個宗門內發生。

通天劍宗。

「師父?!」

路書華難得從軍營裏回宗門一趟。

結果……

深更半夜,就看到師父手中拿着帶血的金剛杵,出現在自己的牀邊。

「師父,是我啊!我是書華!」

一道雄偉的身影出現。

方天畫戟好似天柱倒塌,和長劍撞擊在一起。

「轟!」

兩股真氣碰撞,好似爆發海嘯。

即便在數丈開外,路書華也還是被掀飛出去,落地後噴出一口鮮血。

兩名武聖,則是各自後退。

「邵宗主。」

呂籍看着眼前之人,困惑道:「你何故要對自己的真傳弟子下手?」

他也是不久前接到師弟的通知,叫他暗中前來通天劍宗,想不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一直以來。

屠殺宗門子弟的,就是宗門自己人!

而且看樣子。

這些人似乎是遭到某種手段的控制,連自己的意識都沒有。

邵玉京只是提着劍再次衝上前方,與之廝殺在一起。

……

劈月山莊。

榮灩秋丶蒙廣信同時出現。

他們一人手中拿着鐵刺鞭,一人手中拿着月牙鏟,從兩翼殺來。

「轟!」

溫植手中雙刀化作兩輪皓月,可怖真氣爆發而出,直接將他們震飛出去,好歹是武聖之境,當然不是玄象境界能夠輕易困住。

他也不戀戰,腳下一踩就騰空而去。

「站住!」

榮灩秋勉強追上,鐵刺鞭豎劈而下,直接轟塌半座房屋,罡氣化作騰蛇咬向對方後背。

溫植轉身一道。

真氣激盪而來,輕易擊碎罡氣後,頃刻便來到榮灩秋的面前。

「師姐當心!」

陳三石三種罡氣一齊爆發,幫師姐擋下餘波。

溫植提着雙刀,面容猙獰地就要先解決掉礙事之人然後再走。

陳三石已經做好使用法術的準備。

「爹!」

溫成芮的聲音響起:「您到底是怎麼?停手吧!」

驀地。

溫植的雙刀懸停在半空中。

他的面部不斷抖動,渾身都在掙扎,似乎在和什麼東西做搏鬥。

與此同時,三師兄丶七師兄都在趕來。

「砰!」

溫植腳下一踩,火速離去,留下一句痛苦中帶着蒼涼的聲音。

「陳三石!」

「求求你,求求你保住我劈月山莊的最後傳承!」

「……」

「嘩啦啦——」

提前準備好的數千名甲士一擁而來。

「大人!」

「不好了大人!」

「長城起烽火!」

「有敵襲!」

「城內的各個宗門也都亂起來了!」

「涼州大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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