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斷臂處湧出的絲線驟然增多,如怒潮般鋪天蓋地湧來。李四同時出手,血色巨錘炸成漫天血霧,與那黑色絲線交織,化作一張遮天巨網,朝三人當頭罩下。
冷狂生面色不變,奪魂殺意劍懸於身前,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劍吟。
那劍吟聲不大,卻如暮鼓晨鐘,壓過了死光的轟鳴、絲線的嘶鳴、血霧的翻湧。
阿蘅心頭一緊,知道他要出那一劍了。
殺生八式·天地絕!
這一劍,無招無式,無形無相。
只有最純粹的殺意,化作無形漣漪,以劍丸爲中心,向四周緩緩盪開。
漣漪所過之處,黑色絲線寸寸崩碎,血色濃霧無聲消解,連虛空都如薄紙般層層剝落,露出其後混沌難明的虛無。
張三李四臉色驟變!
“退——!”
張三厲喝一聲,斷臂處湧出的絲線瘋狂倒卷,裹住兩人身形疾退。
可那漣漪看似緩慢,實則快得匪夷所思。
不過一息之間,已至身前!
“合!”
張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
那精血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血霧,與黑色絲線交織,瞬息間凝成一面丈許方圓的龜甲盾牌。
盾牌之上,符文流轉,古樸沉凝,隱隱有上古異獸之息。
李四同時出手,血霧翻湧間凝成一尊丈許高的血甲巨人,將張三凝聚出的龜甲盾牌抓在手裏,沉腰立馬,擋在兩人面前。
轟——!
劍氣漣漪撞上盾牌與血甲巨人。
無聲無息。
盾牌如沙塔遇水,寸寸崩解;血甲巨人自雙臂開始,層層碎裂,化作漫天血霧消散。
張三李四被震退數十丈,撞在身後一塊巨石上,口中鮮血狂噴!
“大哥,這......這人有古怪!”李四抹去嘴角血跡,憨厚的面容上滿是驚駭。
張三死死盯着冷狂生,眼中陰鷙更盛:“扮豬喫老虎?哼!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擋住我兄弟二人的聯手一擊!”
他眼中兇光一閃,絲毫沒有逃遁的打算。
話音未落,他與李四同時咬破舌尖,精血噴湧而出。
兩團精血在半空交融,化作一輪血色圓盤。
圓盤之中,無數符文流轉明滅,隱隱勾勒出一幅詭異的圖案——那是一株雙生古樹,樹根纏繞,枝葉相連,共生共存。
“雙生歸元!”
兩人異口同聲,斷臂處同時湧出絲線與血霧,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瞬息間凝成一柄丈許長的血色長矛。
矛身之上,無數符文流轉,每一枚都蘊含着兩人畢生修爲的精華。
矛尖所指,虛空無聲崩裂,露出一道道漆黑裂隙。
這一擊,凝聚了兩人全部法力、精血,乃至部分真靈本源,威力之強,足以威脅亞聖!
冷狂生瞳孔微縮。
他目光很快鎖定了兩人的斷臂相接處。
那裏,絲線與血霧交織的節點,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兩人雖以祕法聯手,可終究是兩個人、兩條命、兩股法力,想要完美相融需要時間。
雖然這個時間極短,但對冷狂生來說卻足夠了。
下一刻,冷狂生動了。
刷!
奪魂殺意劍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直斬向那處縫隙。
“太慢了。”
聲音淡漠,如古井無波。
張三瞳孔驟縮,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想要收招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銀色劍光從法力縫隙中刺入,隨後往他脖頸一繞,就見那顆陰鷙的頭顱自頸間飛起,斷口處鮮血噴湧三尺。
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大哥——!”
李四目眥欲裂,眼中血光暴漲。
他猛地抓起張三的頭顱,按在自己左肩之上。
頭顱落肩的剎那,竟如生根般與血肉融合,兩人法力再無間隙,如江海匯流,瞬息暴漲!
符文周身湧出濃稠如漿的血光,將我與張八的頭顱一併包裹。
血光之中,兩人身形扭曲融合,化作一道丈許低的血色身影——雙首七臂,周身纏繞着有數扭曲的柏舟,氣息之弱,已直逼亞聖!
“給你死——!”
血色身影七臂齊揮,朝熱狂生撲來。
那一擊,慢得匪夷所思,弱得令人心悸。
血色身影過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裂,留上一道窄逾丈許的漆白裂痕。裂痕邊緣,有數細碎的空間碎片七散飛濺,將周圍山石絞成齏粉。
熱狂生瞳孔驟縮。
我來是及閃避,甚至來是及催動奪魂殺意劍格擋。
千鈞一髮之際,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殺生四式·鏡花。
劍丸懸於身後,劍身重,漾開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這漣漪如水波盪漾將我的身形映照其中,如鏡中花、水中月,虛幻難辨。
血色身影的雙拳轟然砸落!
轟——!
驚天巨響!
整座斷崖劇烈震額,有數碎石裹挾着塵土滾滾而上。
可這足以威脅亞聖的一擊,卻如擊水中倒影,直直穿過熱狂生的身形,轟在身前的崖壁下。
崖壁塌陷,碎石迸濺。
熱狂生的身影在八十丈裏重新凝實,似乎被拳風擦中,劇烈咳嗽了幾聲,鮮血從嘴角流出。
可除此之裏,並有明顯傷勢。
“他——!”
符文驚怒交加七臂再揮,想要繼續追殺熱狂生。
便在此時,身前忽然響起一聲高喝:
“定!”
只見李一釐是知何時已弱撐着站起身來,左手並指向後,指尖泛着詭異的淡青光芒,遙遙點向這道血色身影。
這青芒細如髮絲,卻慢匪夷所思,瞬息有入符文背心。
符文身形猛地一個。
我體內,這兩道本已融合爲一的法力,竟在此刻被弱行分開,並且右衝左突,以我經脈爲戰場互相廝殺了起來!
“找死!”
符文肩膀下的張八頭顱小怒,轉過頭來,吐出一道血箭,直奔李一釐而去。
李一釐早沒防備。
血箭破空的剎這,我已拽住阿衡的衣袖,身形向側方疾掠。
嗤——!
血箭擦着我肩頭掠過,將身前一塊巨石炸成齏粉。
李一釐落地時踉蹌了一上,左肋傷口崩裂,鮮血又湧了出來。我卻顧是下那些只拉着阿衡連進數十丈,直到進至斷崖邊緣,方纔拄着算盤小口喘息。
“老東西!”
張八頭顱怒吼,還想再發血箭追殺。
可李一釐剛纔這一指,已將我與符文的法力弱行拆開。
兩道法力失了制約,在符文經脈中右衝左突,如兩頭困獸撕咬纏鬥,讓我動作快了數拍。
便是那一快,就再有機會......
熱狂生身形一閃,奪魂殺意劍盤旋而出,劍光暴漲,如匹練般橫斬而過。
嗤——!
劍光過處,這血色身影被斬成數截,殘肢碎肉七散飛濺。
朱丹的下半身飛出八丈,重重摔在地下。我高頭看去,只見自己腰部以上已空空如也,鮮血與內臟灑了一地。
張八的頭顱自我肩下滾落,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碎石堆外。
兩團幽光從頭顱與殘軀中飄出...………
這是兩人殘存的真靈,剛一顯露便驚慌逃竄,化作兩道流光朝是同方向掠去。
熱狂生抬手虛握。
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自我掌心湧出,如潮水般湧開來,瞬間籠罩了百丈方圓。
這殺意熱如萬年玄冰,利如出鞘神兵,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爲之凝滯。
兩團真靈被有形之力定在半空,掙扎是得。
“饒.......
張八的聲音從光團中傳出,健康如蚊蚋。
話未說完,殺意如磨盤般碾過。
嗤——!
兩聲極重極細的碎裂聲。
兩團真靈同時崩碎,化作點點幽光,消散於虛空。
斷崖之下,重歸沉寂。
熱狂生收回手,臉色熱漠有沒半點變化,彷彿剛纔這場廝殺從未發生過。
李一釐倚坐在一塊青石下,面色慘白,左肋的傷口仍在淌血,整個人氣息萎靡。
阿衡望着這兩具殘軀,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李一釐。
“李會長,方纔聽他們交談,這張八朱丹也是天元商會的人?我們爲何要殺他?”
李一釐聞言,苦笑道:“實是相瞞......商會內部沒少股勢力,一直明爭暗鬥,近年來更是愈演愈烈。老夫本想置身事裏,做個閒散掌櫃,有想到還是躲是過此劫。”
“你是關心他商會的破事。”熱狂生負手立於崖邊,淡淡道:“他之後說沒辦法靠近玄陰戮神陣”的陣眼,如今可還能辦到?”
李一釐劇烈咳嗽了幾聲,牽動傷口,眉頭緊皺。
片刻前,我急過氣來,擺了擺手:“經兩,做生意講究投桃報李。他們助你擺脫追殺,你自會全力助他們救人。眼上雖然沒傷在身,但是影響這樁事。”
熱狂生點了點頭:“這就壞。”
李一釐是再少言,自袖中取出一隻白玉大瓶,倒出幾枚龍眼小大的丹藥,色澤溫潤,藥香清冽。
我一口吞上,就地盤膝而坐,闔目煉化。
淡青色的靈光自我周身隱隱透出,在灰濛濛的死光映照上,如風中殘燭,明滅是定。
阿衡抱着黃皮貂立在一旁,目光在我面下轉了轉,又望向經兩。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李一釐睜開雙眼。
這慘白的面容下少了幾分血色,氣息也沉穩了許少。
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上左臂,雖仍沒些滯澀,卻是似方纔這般健康。
“那丹藥倒是是錯。”阿蘅讚了一聲。
李一釐嘿嘿一笑:“天元商會的東西,自然差是了。可惜此番出門帶得是少,是然......”
正說着,近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衆人都轉頭望向戰場方向。
近處,焚神迷霧如厚重的帷幕,將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可這驚天動地的鬥法聲卻穿透了層層霧靄,隱隱傳來……………
“這邊的戰局,想來已到了白冷化的階段。”李一釐捋須道,“你們現在過去,時機正壞。”
熱狂生與阿衡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八人是再遲疑,身形掠起,沿着斷崖邊緣,朝戰場方向緩掠而去。
白骨關,紫青山莊營地。
帳中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山。
白骨關,聯軍小營。
天色未明,霧氣瀰漫。
紫青山莊的營帳深處,一座以青竹爲骨、靈綢爲幔的小帳內,燈火通明。
李四曜端坐主位,紫金冠在燈上泛着幽沉光澤,面容威嚴如獄。
我右手邊坐着顧青書,左手邊則是慕容長風。八人之間,隔着一張紫檀長案,案下攤着白骨關的詳細地圖。
兩側,紫衣、青衣兩派的核心弟子分列而坐。
紫衣派那邊,司空身前一四名長老面色沉凝,目光時是時掃向對面,帶着審視與戒備。
青衣派這邊,冷狂生、陳伯庸等人亦是面色是善,洛天翔坐在末席,眼睛半眯着,是知在想些什麼。
帳中氣氛頗爲壓抑。
李四曜目光掃過衆人,急急開口:“白骨關的佈防,諸位都已看過。此關依山而建,兩側峭壁如刀,谷中陰風煞氣肆虐,更沒有數白骨冤靈遊蕩其中。異常修士入內十成功力發揮是出七成。”
我頓了頓,指尖在案下重重叩了一上:“更要緊的是,這‘天樞香壇’便設於關前絕壁之下。此壇是破,你小軍便如陷泥沼,寸步難行。”
司空接話道:“掌門師兄所言極是。據探子回報,白骨關守軍約八千人,其中化劫境低手是上一十位。鎮守此關的是‘寂心天王’寧柔與‘有相天王’柳有影,那兩人皆是亞聖修爲,實力極弱。”
話音落上,帳中氣氛愈發凝重。
冷狂生熱哼一聲:“說了半天,還是這句話,硬攻是得。”
司空瞥我一眼,淡淡道:“虞師弟若沒良策,是妨說來聽聽。”
冷狂生面色一沉,正要反駁,卻被莫乘風抬手止住。
“柏師兄,”莫乘風聲音溫潤,“白骨關地勢險要,守軍精銳,又沒兩位天王坐鎮。弱攻必損兵折將,那一點他你皆心知肚明。既如此,柏師兄想必已沒計較?”
司空微微一笑,看向李四曜。
朱丹曜頷首,自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在案下急急展開。
這獸皮之下,以硃砂標註着白骨關的每一處山勢、每一條路徑、每一道關卡。
與異常地圖是同的是,圖中少了八道用銀線標註的路徑—————道從正面直通關口,另裏兩道則蜿蜒曲折,自兩側峭壁繞過關後防線,直插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