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之野,廣袤無垠,遠處羣山連綿,似大地蜿蜒的脊樑。
秋日的天空格外高遠,湛藍如澄澈的琉璃,潔白的雲朵仿若棉絮,悠然飄蕩其中。
颯颯秋風拂過,泛黃的野草此起彼伏,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訴說着往昔的戰火硝煙。
宋軍陣營中,軍旗烈烈招展,“宋”字大旗在風中獵獵舞動。
將士們身披沉重鎧甲,在日光下閃耀着冰冷的光澤。長槍如林,整齊排列,槍尖寒光閃爍。
弓箭手們揹負箭囊,箭羽在風中微微顫動,弦上之箭蓄勢待發。
騎兵跨坐在高大健壯的戰馬上,馬身披着厚實的護甲,馬蹄刨動着地面,發出沉悶聲響,盡顯精銳之師的威嚴。
與之相對的西夏軍陣,亦是氣勢洶洶。
西夏騎兵以“鐵鷂子”最爲精銳,人和馬皆被重甲包裹,只露出一雙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戰馬嘶鳴,四蹄刨地,揚起陣陣塵土,彷彿下一刻就要如黑色的洪流般奔騰而出。
步兵手持鋒利彎刀,黝黑的面龐上透着剽悍與堅韌,那是在西北風沙中磨礪出的氣質。
在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一座巨大的營帳拔地而起。營帳由厚實的牛皮製成,周身繡着精美的圖案,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營帳周圍,宋夏兩國的旗幟交相輝映,大宋的龍旗張牙舞爪,西夏的旗幟上繪着神祕的圖
騰,散發着異域的氣息。
隨着一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宋軍陣營緩緩馳出兩人兩騎。
其中一騎,沈慕白一襲蟒袍加身,繡金紋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紫金冠束髮,冠上明珠搖曳,盡顯尊貴。
腰間三尺青鋒,劍柄雕琢精細,透着??寒光。
另外一騎,一名美貌婉約的少女穿着一襲青色勁裝,手持長劍,英姿颯爽,與沈慕白並轡而行,正是木婉清。
營帳前的空場上,擺放着十餘張案幾座椅,居中端坐的是一名姿容絕美的貴婦,正是西夏王太後李秋水,照舊是一襲白裙,而旁邊則坐着一個一位身穿鵝黃色宮裙的清秀少女,西夏王之女,銀川公主李清露。
李秋水的左手邊,則是西夏三皇子李宗之,還有西夏大臣黃曦,以及其他西夏使團成員。
當然,在外圍還有七八名眉眼英俊的少年英傑,看裝束打扮,應該是參選西夏駙馬的候選人,其中便有慕容復與段譽。也有幾名異域人。
眼看沈慕白居然孤身前來,李宗之目光微凝,眉頭緊蹙,心中冷笑道:“此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孤身深入虎穴?難道他就不怕我大夏撕破臉皮將他殺之後快?你武功再高,還能扛得住千軍萬馬?”
沈慕白馳入西夏大營,在營帳前翻身下馬。
木婉清略一遲疑,也隨他下馬。
沈慕白回頭望着她,輕笑道:“木姑娘,你執意隨我深入虎穴,難道就不怕死在西夏人的大營中?”
木婉清冷笑:“本姑娘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你若有事,我必不獨活便是!只是我不明白,你爲什麼執意要孤身前來?”
沈慕白微怔,他沒想到木婉清會說出如此的話。
他知道木婉清的性子,絕非信口雌黃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輕道:“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說罷,沈慕白昂首而入。
他之所以孤身前來,一則是因爲西夏王室以武會盟的挑釁,二則是準備簡化程序,省去這中間宋國與西夏所謂的談判過程。
還談什麼?西夏必須退兵,無條件退兵!
終歸還是要武力說了算。
他早已拿定了主意,若西夏王室敢出爾反爾,他一個人當然攔不住西夏十萬大軍,但他卻可以仗劍殺入西夏王都,將西夏王室屠乾淨!
西夏三王子李宗之與黃曦忙起身相迎。
畢竟沈慕白是大宋國公,堂堂帝師,代表大宋王朝而來,起碼的外交禮儀還是要有的。
“宗之見過宋國靖安公!請!”
沈慕白略一拱手,緩緩點頭,深邃的目光先是在李秋水的面上轉了一轉,又在李清露的身上略一停留,旋即落在外圍的慕容復身上,目光陡然變得鋒銳起來。
慕容復心中頓起了一抹濃烈的驚懼,身上冷汗津津。
他在公開露面之前,已經反覆斟酌過無數遍,認定沈慕白不敢也不會在西夏人的地盤上對自己下手,但被沈慕白如此殺意騰騰的目光掃過,還是不由自主升騰起立即逃遁的念頭,奈何雙腿微顫,一時間競起不了身。
尤其是沈慕白目光中透射出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讓他既懼又怒。
慕容博死在沈慕白手上,按理說慕容復不應該出現在此處。但想起姑蘇慕容氏近乎魔怔的復國大業,他還是咬牙來了。
他以爲只要成爲西夏駙馬,借得西夏兵馬,他便還有翻盤的機會,又何懼一個沈慕白?
沈慕白目光回收過來,直視着李宗之,淡漠道:“三王子,兩國會盟何等軍機大事,現場如何放進來一些我大宋叛逆賊寇?”
李宗之面色微冷:“請安公此話怎講?這些人來自各國,均爲天下英傑,身份非同凡響,是我西夏邀請來的參選銀川公主駙馬的貴客,如何就成了叛賊?”
沈慕白凝立當場,探手遙遙指嚮慕容復:“此賊爲我大宋叛逆,不過區區江湖草寇,哪裏來的不同凡響的身份?慕容復!”
沈慕白陡然暴喝,殺意?然道:“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沈某面前?找死!”
慕容復面色發白,本意欲回擊兩句,卻發現自己渾身大汗淋漓,雙腿篩糠,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坐在他旁邊的段譽皺了皺眉,他實在想不到,堂堂的姑蘇慕容氏少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慕容公子,如今居然被沈慕白嚇破了膽?
別說與沈慕白對敵爲他父親報仇雪恨了,看他這樣子,連說句狠話的勇氣都沒了?
段譽心中輕嘆,知道慕容復徹底廢了。
不說別的,就是方纔的表現,西夏公主李清露怎還能瞧得上他?
站在慕容復身後的鄧百川長嘆一聲,主動站出來拱手道:“靖安公,姑蘇慕容氏與你之間只是私仇,又無觸犯大宋律法之事,何以就成了大宋叛逆了?”
沈慕白淡漠道:“本公乃大宋國公,率團出使西夏。慕容氏糾集一羣歹徒公然在陝州城外圍攻沈某,不是觸犯大宋律法?其罪當誅!”
鄧百川嘴角一抽,正要再辯解兩句,卻聽人羣中傳來一聲嘶啞的咆哮:“好個狂妄囂張的宋人,如此放肆!”
一個身材雄偉面容粗狂的吐蕃漢子縱身衝進場內,面色肅殺,眸中殺機十足。
沈慕白向木婉清投過一瞥,木婉清默默走向一旁。
沈慕白呵呵一笑,突然身形一閃,甩手就是一記耳光。吐蕃漢子措不及防,當即被扇了一個趔趄,急退數步身形險些站不穩。
他勃然大怒,立時跳過身來,頭就是重重一拳。
沈慕白眉頭微蹙,身形巋然不動,照舊反手一記耳光。
啪!
吐蕃漢子面色驚變,他明明已經開始閃避,但結果還是被如此簡單粗暴給扇中了另一側的面頰,頓又一陣頭暈目眩,蹭蹭蹭後退兩步。
他心中不由自主住起了一絲驚駭。
在沈慕白麪前,他居然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來自沈慕白那貌似輕描淡寫的耳光揮來,所蘊藏着的含而不發的澎湃力量,讓他隱隱心神膽喪!
包括李宗之在內的西夏人面色都驚駭萬分。
這吐蕃人馗連是赫連鐵樹的一品堂重金請來的首席供奉,武功不亞於當初的鳩摩智,但這樣的高手居然在沈慕白麪前毫無抵抗之力?這怎麼可能?
李清露俏面大震,扭頭望向了旁邊的李秋水。
其實李秋水也很喫驚。
沈慕白嚴格意義上說並沒有真正出手,但她是行家,沈慕白目前的力量至少比她離開宋國京師時高了何止一籌?
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面上卻是浮現出一絲狂喜。
沈慕白答應過她,要幫我殺天山童姥復仇的,他的武功越高,李秋水自然越興奮。
沈慕白冷漠的目光投在連身上:“你要與我爲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