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躡手躡腳走進廳內,怯怯走到沈慕白身前柔聲道:“師傅,母後來看你了......”
沈慕白嚇了一大跳。
堂堂大宋皇太後,整個大宋王朝最爲尊貴的女人,居然微服出宮來他靖安公府探視他一個臣下?這要是傳揚出去,不一定在朝野上下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來。
兩個使女抬着軟榻上的沈慕白匆匆去迎接向太後,廳中便只剩下秦紅棉母女二人。
秦紅棉緊緊攥着木婉清的手,淚眼婆娑道:“清兒,你年紀才這麼小,若是一身武功廢棄,以後你該怎麼活?而且,如果經脈不修復的話,你活不過二十歲的。”
秦紅棉悲從中來。
木婉清哀傷一笑:“娘,可清兒若是......清兒就算是恢復了武功,也是生不如死。”
秦紅棉欲言又止。
木婉清幽嘆:“娘,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早知道他對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我太沖動,沒有聽孃的話,也不至於被那怪物拿下威脅......但我實在是接受不了………………”
木婉清說得很隱晦。
畢竟要給她娘留些顏面。
秦紅棉面色哀傷,搖頭嘆息。她知道木婉清性格執拗,一旦她做了決定的事,旁人很難左右,包括她這個娘。
秦紅棉突然柳眉輕挑道:“清兒,你給娘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惦記着那段譽?娘可告訴你,他是你的哥哥,此事萬萬不可!你還是早些斷了這個念想吧。”
木婉清微怔,旋即面色大紅。
她沒想到秦紅棉會突然提起這茬,她幽幽道:“娘,我早就忘了譽哥了,否則我怎麼會離開他?但我與哥今生無緣,與我接不接受他的治療完全是兩碼事啊。”
“娘,我現在明白,娘爲什麼對他傾心了,他能爲了我不顧生死捨命相救,我如今倒是相信他對娘是一片真心了。”
秦紅棉搖了搖頭:“你錯了,清兒,長卿捨生忘死與修搏命,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我們。
以他武功,本可以從容遁走,修也拿他沒有辦法。但他擔心修會傷害到我們幾個,所以才冒死去搏那一線生機。”
木婉清怔然:“原來是這樣啊......”
木婉清心裏突然幽怨且生出了一絲絲的失望。
原來人家並不是爲了她,而是爲了他身邊的女啊......自己真是會錯了意。
秦紅棉起身爲木婉清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清兒,娘不再勸你了,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娘都陪在你身邊。”
向太後只帶着兩個宮女就悄然微服出宮,連小皇帝趙煦都不知道。
絕世芳華的女子凝立在沈慕白的書房之中,當她乍一看到躺在軟榻上的面色蒼白的青年,當即忍不住淚飛頓作傾盆雨。
“長卿!”
向太後衝上前來,拉起沈慕白的手,美眸中的淚珠與怨氣沖天而起。
沈慕白尷尬乾咳兩聲,示意她還有下人在,不要失了體面。
但向太後此刻情懷激盪,哪裏還顧得上這些,她抱住沈慕白哭了一會,意識到沈慕白的性命已然無礙,又開始目光不善地緊盯着他:“你要去赴死,可曾想過我半分?你要死了,我怎麼辦?皇帝那邊你都給了交代,可卻沒有
給我半點的念想?”
沈慕白嘴角抽了抽。
他無法解釋。
當時情急,他確實忘記了宮裏還有個對他心心念唸的皇太後。
好在向太後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但她隨後的一句話讓沈慕白聽得面色大變:“我要出家爲尼!我準備與皇帝說。”
“你瘋了?你可是大宋皇太後,你………………”沈慕白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女人的瘋勁兒起來,一點都不亞於李青蘿啊。
出家當然只是個幌子,她這是準備以出家爲由逃離皇宮這個牢籠,然後假死脫身,永遠留在他身邊。
“怎麼,想要對哀家始亂終棄嗎?”
沈慕白苦笑:“怎麼會呢?但是你別輕易做這種決定,皇帝現在的位置還不穩,你若再出宮爲尼,他的皇帝寶座還能坐幾天啊?”
向太後撇了撇嘴:“皇帝當不當的,與哀家何幹?我又不像慈德宮那位,貪戀權柄。”
“你總要善始善終吧?你先把皇帝扶上馬送一程,就當是幫我做事,等過上一二年,我親自去接你出宮!”
“真的?你不騙我?”向太後美眸如水光彩疊生。
她其實是在試探沈慕白對她的態度。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向太後驕哼一聲:“好,這可是你說的,將來你要敢騙我,我就昭告天下,你堂堂安公,對我大宋皇太後始亂終棄!”
沈慕白嘴角輕抽,只能苦笑打着哈哈。
正在此時,院中突然傳來衛國公主的聲音:“如煙姑娘,本宮求見靖安公,煩請通報一聲!”
沈慕白這回真是出了一身冷汗。
衛國若是在他書房裏見到向太後,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向太後也是喫驚,恨恨瞪着沈慕白,壓低聲音道:“你什麼時候又勾搭上了衛國?她駙馬新死,你連一個寡婦都不放過?你無恥!”
沈慕白心道:好像你不是一個寡婦似的。但老子跟這衛國可沒有瓜葛,別給我頭上倒污水。
一念及此,他傳音入密給了守在外面的侍女如煙:“如煙,我不見她,就說我還在昏睡之中,請她回府吧。”
其實沈慕白就算是不叮囑,如煙知道一位神祕貴女在與自家主子敘話,她定也不會輕易放衛國進去的。
“奴婢見過衛國長公主,殿下,我家公爺還在昏睡當中,大夫說不宜驚擾,所以......”
衛國俏面上浮起一抹憂心忡忡來:“不是說長卿已經醒了?怎麼還在昏迷?嚴重不嚴重,要不要我進宮去帶幾個御醫出來給他診病?”
如煙笑着婉拒。
衛國雖然擔心過甚,但知道自己無法硬闖,只能悻悻走去。
只她走在穿過內宅拱門時,突然發現一旁的廂房前站着兩個青衣女子,嬌媚無雙,好似宮人。
她心頭微動,剛要再看兩眼分辨一二,卻被葉二孃攔住了去路。
“衛國殿下,請回吧!”葉二孃本是江湖人,哪裏懂什麼規矩,態度也極生硬。
衛國心頭便有些煩躁,便心煩意亂地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