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懿旨飛馬直奔靖安公府。
聽聞阿朱也被皇室賜了爵位,沈慕白忍不住撇了撇嘴。
光給個乾巴巴的爵位,沒一點實惠,才賜了百金?向太後這娘們也實在太摳門了些。
他哪知道宮裏的財務狀況早就困窘之極。
國庫空虛,後宮靡費都靠小皇帝的內孥撐着。
現在包括延福宮慈寧宮在內,後宮都在皇帝命令下大幅削減開支,慈寧宮能拿出百金來已算是大手筆了。
他沒想到阿朱阿紫兩姐妹,居然陰差陽錯下先後得了官方的爵位,這雖然不代表什麼實質性的權勢,阿朱也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但這畢竟是一種身份。
以後在沈慕白身邊,姐妹倆算是有了正式的名分。
阮星竹母女高興的是這個。
見母女倆人歡喜,沈慕白心裏也高興起來。
他命人擺宴爲阿朱慶祝,除了賴在牀上不起的李秋水,連李滄海和秦紅棉都給了幾分面子,親自出席了宴會,還飲了幾杯酒。
宴罷盡歡而散,沈慕白親自將李滄海送回後園。
夜幕降臨,秋風蕭瑟,秋月涼如水。
見沈慕白神色愧疚,李滄海忍不住輕嘆道:“我恢復功力的事,急不來的。再說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我在後園與紅棉看看書,聽聽曲,還下下棋,風花雪月愜意至極。”
沈慕白本以爲雙修能量點也能對李滄海起效,結果卻很失望。
他大抵明白,這因爲李秋水說到底還是世俗武者的巔峯,而李滄海卻已經超越了這個巔峯,一隻腳踏入了更高的層次。
她修煉的是罡元而非真氣。
所以雙修能量點的加註對她而言,如同小溪匯入大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沈慕白嘆息,張開雙臂將一頭雪發的李滄海抱在懷中,探手撫摸着她眼角的滄桑,心中隱隱刺痛。
李滄海溫柔依偎在他胸上:“耐心點,我不是說了嘛,只要你修煉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真氣轉化罡元,我再與你雙修,我就會慢慢恢復如初。
不急的,長卿,我可以等你十年!
對了,我姐的情況如何了?”
“再有兩三日,就能復原了。’
李滄海眸中掠過一絲奇光,她認真肅然望着沈慕白:“長卿,你與我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沈慕白沉默了下去。
但他終歸還是沒有透露系統的存在。
因爲這是他最大的隱祕,絕對不能泄密。
這不是不信任李滄海,而是一種本能。
而且,就算是他直言相告,他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還帶着一個近乎神的系統金手指,李滄海就會信嗎?
想必會覺得他比那些神祕的修更可怕吧?
“我不想騙你,但......確實沒法說。”
李滄海怔然良久,笑道:“好了,不能說就不能說吧,我就是隨口一問。好了,我要回去歇着了,你去陪她們吧,估計再等一會,她就要殺到我這後園來鬧騰了。”
她說的是李秋水。
沈慕白兩世爲人,情商高得離譜,他知道李滄海嘴上是這樣說,其實心裏還是有些在意的。他若就這麼走了,她定然會自怨自艾自我神傷,覺得這樣一個衰敗蒼老的自己,已經受到了厭棄。
沈慕白溫柔一笑:“今晚我哪都不去,咱們就在後園,迎風賞月,我給你吹簫如何?”
李滄海眸底掠過一絲光亮,拍了拍手:“好呀,我早就聽說你簫技獨步天下,今夜能飽飽耳福也好!”
婉轉美妙的簫曲從後園傳出,嫋嫋迴盪在沈府內外。沒有一個人進園來打擾,即便是李秋水,也沒有來。
諸女都在內宅中躺在自己的牀上,各懷心事,聽了一夜的簫曲。
夜幕低垂,星辰點綴於蒼穹,一輪圓滿的明月如懸掛的明珠,灑下絢爛的光輝。
李滄海靜臥於石桌旁的軟榻上,簫管輕橫於膝,沉沉睡去。她的呼吸隨着悠揚的簫聲漸趨平穩。曲終人散,夜的寧靜又歸於一派祥和。
微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李滄海的臉龐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寧靜。雙眼輕合,睫毛如蝴蝶棲息在面龐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的煩惱和喧囂都被這片月光所融化,只留下寧靜和和諧。
滄海如雪。在此刻,她只是個沉醉於月色之下簫曲的普通女子,享受着難得的安寧與愛意的滋潤。
沈慕白俯身幫她蓋好被單,這才轉身離去。
已經到了出府上朝的時節了。
阿朱早就起身幫沈慕白換上了朝服,又親自將他送至府外。就在阿朱轉身意欲回府時,沈慕白卻笑道:“阿朱,你隨我一起進宮。”
阿朱愕然:“郎君,我………………”
“你被慈寧宮賜了爵位,怎麼着也得進宮謝恩的。這樣,你與我一起進宮,我先送你去朱太妃宮裏,然後我下了朝就帶你去慈寧宮。”
然後不由分說,他就一把將阿朱拉上馬去。
兩人一騎,疾馳向依舊染滿漆黑夜色的皇城。
崇正殿。
沈慕白來的時候,朝會已經開始。
他悄然走進殿去,值殿的禁軍怎敢攔他。
他一路面色平靜走到文武兩班之前,卻見殿中氣氛有些緊張壓抑。
他這才知道,原來今日也是西夏使團覲見的日子。
來的是以西夏小王子李勝爲首的所謂西夏議和團。
李秋水早就傳訊西夏王室,要求西夏王室即刻從宋國撤軍,目前西北的戰事其實已經停了。
但很明顯,西夏王室即便是答應退兵了,但還是沒有完全退走,無非想從宋室攫取到相應的利益。
所以李勝的態度很強硬。
西夏王室提出的合約,基本意思就是:宋朝每年送給西夏銀子5萬兩,絹13萬匹,還有茶葉、銀器、衣裳等。逢年過節,宋朝還要向西夏贈送禮品,數量不定。
否則,西夏便要再次舉兵進犯宋國邊境。
這樣喪權辱國的合約在沈慕白看來完全就是扯淡,一個巴掌打回去就是,但聽朝中這些權貴們的意思卻是要忍氣吞聲,以輸送利益來換取西夏邊境的安定。
而小皇帝的面色也很難堪,舉棋不定。
站在小皇帝的立場上,他現在的皇帝寶座還不安穩,邊境可再也亂不得,若是以給西夏人一點銀子爲代價能換取和平,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
只要他穩定朝綱大權獨攬後,定舉兵伐夏,以雪前恥。
但小皇帝卻沒想到,西夏人想要的其實更多。
覲見完畢,李勝除了提出這般蠻橫的合約要求外,還言辭尖銳提出,要求宋國交出前番屠戮西夏使團的元兇。
沈慕白皺眉在旁聽着範純仁、呂大防、蘇軾等重臣與西夏人的討價還價,大殿上亂成了一鍋粥,而小皇帝左右爲難冷着臉一言不發。
沈慕白心裏越來越煩。
怪不得史書稱之爲弱宋。
怕契丹人,怕女真人,怕這些草原兇悍民族倒也罷了,現在居然連一個彈丸之地的西夏党項人也畏懼如虎狼,真是豈有此理!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緩步上前。
小皇帝眼前一亮。
他想要沈慕白今日上朝,就是擔心因爲西夏人的出現,朝中又會紛亂起來,希望沈慕白能幫他鎮住場面。
衆臣目光都聚焦在沈慕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