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沈慕白拜見官家,皇太後!”
“民女阮星竹拜見官家,皇太後!”
“先生快快請起,阮姑娘也請起!”小皇帝的態度非常溫和,熱情。
向太後卻是一直在上下打量着阮星竹。
此女容色溫婉秀麗,堪稱天下絕色。向太後嘴角輕動,壓下了心中一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去。
阮星竹當然察覺到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太後,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些詭異。
她性子謹慎細微,在很多事上尤其是涉及自己男人的事上極爲敏感,她突然意識到向太後審視她的目光中似乎有一絲絲的嫉妒之意,忍不住喫了一驚。
她心中起了一抹震驚的判斷,忍不住抬頭暗瞪了沈慕白一眼。
隨後向太後的說話更加重了她的判斷。
“哀家聽聞靖安侯並未成親,不知這位姑娘是......”
阮星竹面色微紅,她不知該怎麼應對。
好在沈慕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及時化解了她的難堪:“回?皇太後,星竹是臣在往大理途中結識,臣與星竹兩情相悅,早定盟。
向太後又哦一聲,聲音裏明顯有點酸不拉幾的:“居然是一見鍾情,那倒是要恭喜靖安侯與阮姑娘了。靖安侯身爲大宋重臣,官家倚重的帝師,又對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與這位姑娘一見如故,日後若無事時,可請阮姑娘
多進宮與哀家多盤桓纔是。”
說罷,向太後還遞過一塊金牌來:“這是哀家的令牌,阮姑娘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慈寧宮。”
阮星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施禮道:“民女拜謝皇太後隆恩浩蕩!”
阮星竹心道,我願意進宮去見你個鬼?!我見你幹什麼?老孃閒得慌嗎?
小皇帝趙煦在旁突然覺得氣氛有些無言的尷尬,趕緊笑着插話道:“先生,方纔朕與母後在此看精鹽售賣,心中歡喜。
照此下去,朝廷拖欠禁軍軍餉的死結就解了。
但目下,朕需要儘快薦拔大將,一則統兵抵禦西夏,二則統率京營殿帥府,穩定朝綱。不知先生可有人選推薦給朕?”
涉及軍國大事,現在很多宮女太監就退了下去,連阮星竹都被宮女領走,站在了遠處等候。
場上只剩下了向太後、小皇帝趙煦和沈慕白三人。
沈慕白思量了一陣,他其實也在爲小皇帝考慮這些關鍵的問題。小皇帝手下可用的人不多,能重用的人幾乎一個都沒有。
若不盡快安排信得過的大將統率兵權,益王之亂就永無解決之日。
沈慕白想起了一人,章?。
此人爲北宋名將,抗擊西夏功勳卓著,此時尚未得到重用。
沈慕白不認識這人,但既然史評章?才兼文武,學富古今。赤心百爲,白首一節,顯然是有才幹有忠誠的名臣,這都是歷史檢驗過的,不需要懷疑什麼。
“官家,皇太後,臣推薦章?,此人文武雙全,對大宋忠誠不二,又通曉兵法韜略,若以他爲將抵禦西夏,西北邊陲三五年內官家可無憂亦。”
“章??”趙煦思量一會:“先生說得此人可是任吏部員外郎的章??”
“正是此人。”
趙煦扭頭望向了向太後。
向太後緩緩點頭:“皇帝,哀家倒是忘了他。此人文韜武率皆有所長,這只是不爲太皇太後所喜,一直沒有大用。”
沈慕白舉薦,向太後認可,又聽聞是慈德宮不喜歡的人,小皇帝下意識就決定要起用章?。這樣的人,加恩加權,很容易變成天子黨。
別說,小皇帝的判斷還是精準的。
現在事態緊急,小皇帝當即向崔歡道:“即刻去政事堂徵詢範呂二相,就說朕意欲以章爲龍圖閣直學士、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州,問二相意下如何?”
崔歡趕去政事堂,小皇帝又沉吟道:“先生,當務之急,還有京營殿帥一職尚無人可用,朕有意請先生出任,幫朕把控禁軍,不知先生可願意?”
小皇帝要用他掌控京營禁軍,沈慕白有些意外。
不過他很快就果斷拒絕了:“官家信任,臣感激莫名。但臣不合適掌控禁軍,官家以臣爲禁軍殿帥,怕是要引起羣臣反彈,不妥。’
向太後沒想到沈慕白居然拒絕,嫵媚的面上浮起一抹驚訝。
以沈慕白如今的聖眷,再掌控禁軍,必將成爲大宋第一實權派,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可居然不樂意?
小皇帝皺了皺眉:“朕知道先生超然物外,其實不願意被這些俗事所牽絆,但是......朕現在無人可用,先生若不幫朕,朕......”
沈慕白笑笑,他纔不願意當勞什子的京營殿帥,這所謂的兵權在他眼裏就是一種束縛,累都要累死了。
不幹,不幹。
“官家,其實臣以爲,不若以蘇軾爲兵部尚書,兼顧京營禁軍。”
趙煦呆了呆,連連擺手:“蘇軾文採過人,要論文筆,當朝恐怕也只有先生能與之相比,但以他爲京營殿帥,朕以爲不妥!”
趙煦對蘇軾的評價其實不高,認爲蘇軾言過其實。
但沈慕白卻知道蘇軾是幹過兵部尚書的,有一個儒將的頭銜。
“官家,其實蘇子瞻文武雙全,尤其擅長弓馬射箭,百步穿楊,着實了得。”沈慕白揚手指了指站在遠端等候覲見皇帝的蘇轍又笑道:“臣聽聞蘇轍還寫過一首讚譽其兄擅長弓馬齊射的詩??舊讀兵書氣已振,近傳能射喜徵
鼗。手隨樂節寧論中,箭作鴟聲不害文。”
小皇帝皺眉,又與向太後對視一眼。
蘇軾居然會武?小皇帝下意識不信。
其實文臣統兵素有先例,沈慕白知道小皇帝不願意用蘇軾的主要原因是蘇軾曾是舊黨。
一念及此,沈慕白壓低聲音道:“官家,過去臣說過,不管新黨舊黨,當都是天子黨!蘇軾其人文才雖高,但爲文官卻不通款曲,不知和光同塵,所以鬱郁不得志。不若令其偏向武職,委以重任,定能使其歸心,從今往後只
效忠於天子。”
趙煦緩緩點頭。
他覺得沈慕白這話很有道理。
向太後也極爲震驚,沈慕白的這番話看似尋常,其實透出極高明的政治視野,非常人所能想到。
向太後越想越覺得此舉甚妙。
起用蘇軾,打破朝臣中舊黨的固有格局,又會拉攏一批朝臣投入皇帝麾下,實乃上上策。
至於蘇軾會不會統兵,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蘇軾父兄三人在朝中的人脈和影響力,將會因此爲皇帝所用。
“皇帝,哀家覺得靖安侯所言有理。可以蘇軾爲兵部尚書,兼顧京營,以馮瀾爲副使,兩人配合,禁軍當無虞矣。”
“先生,容朕與母後再斟酌一二。”
“好,那臣告退!”
沈慕白隨口推薦了蘇軾和章?,也沒太放在心上,就走下了城樓。
等候在一旁的阮星竹很快飛奔過來,沈慕白剛要笑着去牽她的小手,卻被她狠狠扭向了腰間:“你與那皇太後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