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正要離去,卻聽沈慕白在身後喚道:“李女官!”
李淑神色複雜,停下腳步,轉身來施禮道:“下官見過靖安侯!”
沈慕白笑笑:“想必李女官剛從吳榮王府上回宮吧?如果本沒有猜錯的話,想必太皇太後是下詔嚴命吳榮王府一脈不得擅出府門吧?”
李淑沉默不語。
沈慕白又道:“這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李淑嘴角一抽,也就是沈慕白這種超然朝堂之上的人,纔敢對太皇太後的舉動發表所謂的評價,其他人誰敢?
就算是小皇帝,也不能公然爲之,題名道姓。
李淑銀牙暗咬,突然輕道:“下官請教靖安侯,靖安侯如今冒天下之大不韙,當衆不經有司審判,競斬斷當朝親王一臂,這可是太皇太後親子??????難道靖安侯就不怕觸怒整個大宋皇室,羣起而攻之下,導致安侯騎虎難下?”
“我只斷他一臂,已給皇室留下很大臉面。不然,我若仗劍屠了他吳榮王滿門,太皇太後又能如何?”
沈慕白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請轉告太皇太後,沈某從來不會主動挑釁於誰,但面對挑釁,沈某卻是半點也不會含糊的。
吳榮王受人攛掇,勾結江湖人圍殺本侯,已然陷入一場陰謀中。若非沈某斷他一臂,他這一脈最終能否得到善終都是未知數。”
李淑倒抽一口冷氣:“侯爺這是什麼意思?”
“太皇太後不肯放權,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要對官家下手,慈德宮對外釋放出來的信號就是如此。所以很多人蠢蠢欲動,或打着太皇太後的旗號,或順水推舟拿太皇太後當擋箭牌,無論怎麼做,目的就只有一個,將官家趕下皇
位,從而奪權篡位!
還請李女官轉告太皇太後,這些人無論是誰陰謀得逞,真正君臨天下,他第一個要剷除的絕對是慈德宮。
不是嗎?
或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太皇太後老謀深算,一定洞若觀火。告辭!”
沈慕白轉身而去。
延福宮,御書房。
小皇帝見到沈慕白的第一句話是:“先生,慈德宮咄咄逼人,朕難道還要繼續坐以待斃不成?”
小皇帝沒有質問沈慕白爲什麼要向吳榮王下手,甚至也未提及任何與之有關的事,這本身其實就是一種態度。
他相信沈慕白不會無緣無故出手。也堅定不移與沈慕白站在一起。
沈慕白微微一笑拱手道:“官家稍安勿躁,當下局勢,官家應該明白,延福宮面對的暗流湧動,其實不過是打着慈德?太皇太後旗號罷了……………”
趙煦深吸口氣,他當然對此心知肚明,只是不知該如何反擊。
“先生,如今朕才知道,這個皇位有千鈞之重,天子之權,受萬衆矚目,也爲萬人覬覦。實話說,有時候朕也能理解下慈德宮那邊的難處了。”
沈慕白掃了小皇帝一眼。
他知道特殊的境遇、艱難的環境、源源不斷的陽謀陰謀、危在旦夕的性命危機,正在加速這個少年的成長。
他能想通這一節,說明他不再單純糾結於延福宮與慈德宮的所謂權力紛爭,而是跳出去,站在如何掌控大宋朝綱的高度上去考慮問題了。
這是個不小的進步。
“先生,方纔駙馬都尉張敦禮來替慈德宮宣太皇太後懿旨,說是要送給文武百官,給慈德宮一個交代。朕估計明日朝會上,對先生的彈劾會多如牛毛,不過先生勿憂,一切朕來扛着。”
“張敦禮?他是......”沈慕白眉梢微挑。
“衛國公主的駙馬,也就是先帝的妹妹,也爲太皇太後親女。”
沈慕白思量了一陣,他沒有從前世的記憶中檢索到這樣一個公主的記憶。但對於張敦禮這個人,卻似乎隱隱有些印象。
他忘了在哪看到一段記載,是宰輔章?對此人的評價:“敦禮忘德犯分,醜正邪。密封章疏,詆譭先烈。引譽罪首,謂當褒崇,欲其黨盡見收用。”
隨後聽到小皇帝又道:“衛國公主方纔又來見朕,居然要爲張敦禮謀求禁軍副指揮使的位置,朕覺得甚是可笑......她們真是覺得朕是蠢貨嗎?”
小皇帝好不容易才把手伸進了禁軍之中,豈能同意將禁軍的實權交給慈德宮的女婿?明知道小皇帝不會同意,但衛國公主還是來開了口......這說明,如果衛國公主不是個心思單純的女子,就是肆無忌憚得到了慈德?的支持。
一個皇族公主,怎麼可能心思單純。
不過,這讓沈慕白心裏生出了很強的警覺。
難道幕後之人不是吳榮王而是這個衛國公主?
他皺了皺眉,又覺得區區一個先帝的公主似乎不夠份量。
他沉吟一陣,向小皇帝拱手道:“吳榮王之事必定有人幕後操控,如果操控者不是慈德宮,那必另有其人。
臣覺得官家此時不妨以靜制動,甚至以退爲進,靜等幕後之人自己跳出來再說。”
“先生的意思是?”
“若是明日朝會上羣臣彈劾於臣,陛下不如順水推舟......”沈慕白躬身伏在小皇帝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陣,就連在捲簾外近在咫尺的崔歡都沒聽到。
小皇帝深吸一口氣:“先生,這樣不妥吧?萬一…………………”
“沒有萬一。一切有臣在,官家安心靜觀其變!”
“好吧。”
沈慕白返回府上,在前院見到了在房中盤膝打坐頌唸佛經的虛竹。
沈慕白皺了皺眉,沉聲道:“你已還俗,打什麼坐,念什麼經?另外,你這身僧袍馬上給本候給脫了!”
虛竹面色大變:“萬萬不可!小僧不能落下功課,小僧心中有佛,縱是侯爺,也不能阻止小僧禮佛!”
“禮佛?虛竹,你要大逆不道,違抗師命嗎?”
虛竹漲紅了臉:“師尊何必要爲難小僧?小僧已經同意拜侯爺爲師,且跟隨在侯爺左右,也公開宣稱脫離少林,侯爺還想怎樣?”
“來人,給他脫了這身僧袍!另外,虛竹,你今日若不喝夠十碗酒、喫掉兩隻燒雞,本侯就斷了你的五肢!”
虛竹茫然:“五肢?小僧只有四肢,哪來的第五肢?”
沈慕白冷笑着望向了他的胯下。
虛竹直覺跨中冷颼颼一陣寒風捲過,渾身毛骨悚然,險些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