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小皇帝的初次見面,其實效果尚可。
小皇帝雖沒明確態度,但以王詵對小皇帝性格的瞭解,知道小皇帝對沈慕白至少是不排斥的。
小皇帝如今的處境艱難,選擇心腹之人,自然會謹慎些。
王詵畢恭畢敬將小皇帝送至後門,臨走時趙煦突然向王詵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王詵便心領神會,躬身下去。
小皇帝悄然回宮,王詵心中喜悅,知道這事成了大半。
畢竟趙煦自幼年登基,處在高氏的牢牢掌控之下,養成了謹小慎微且略多疑的個性,不排斥實際就是一種態度了。
對於方纔他安排的會面以及沈慕白的表現,也出乎他的預期。
沈慕白麪對唾手可得的登天之梯,還能保持頭腦清醒,這份政治敏銳已經超出同齡人太多。
所以,王詵越加判定沈慕白前途不可限量,對他的態度自然越加熱切。
沈慕白回到自己與兩女暫居的獨院,見王府下人不斷送來各種物資,拿出了招待貴客的標準,心中默承下這份情。
他又不是真的懵懂無知的少年舉子,人情世故何等練達,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禮遇。
王詵慧眼識人提前在他身上投資,將來自要回報一二的。
王語嫣與阿朱同居的起居室內溫暖如春,見沈慕白歸來,阿朱盈盈笑道:“郎君,這位貴人待我們着實不錯,擔心我們來自江南畏寒,連火盆都多給了一倍。”
王語嫣卻坐在一旁幽道:“我們要在此常居嗎?”
她美眸中縈繞着些許的複雜光彩。
她自覺自己與沈慕白的關係與阿朱相比似乎頗爲疏離,很多話不好意思直說。
沈慕白與她對視片刻,猜出她不安什麼,正因感知到她如今的這種擔憂情緒,他心裏微喜。
“王使君並無惡意,盛情拳拳,我便不能不識抬舉。
當然在王家客居只是暫時,待過幾日我便會在京師尋處宅子,我們會搬出去住。”
王語嫣嗯了聲點點頭,卻沒再說什麼。她只是覺得王詵這樣的權貴如此禮遇沈慕白,定有所圖,想要讓他小心些。
沈慕白又轉首望向阿朱輕笑:“阿朱,春闈在即,我可能要埋首準備科場,日常瑣事,就勞煩你了。”
“郎君安心,奴自會照顧好郎君和表……姑孃的起居。”
阿朱本想稱呼王語嫣表小姐,但話到嘴邊又改成了“姑娘”,一路行來她實已察覺到王語嫣的心態正在發生悄然轉變。
她相信假以時日,王語嫣芳心定向沈慕白傾斜。
這是遲早的事。
沈慕白漸露頭角崢嶸,如同潛龍將要騰淵,除了出身外,其餘皆不亞於慕容復,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如此優秀的男子,王語嫣又非真的不食人間煙火,日久豈不生情?
阿朱餘光掃了王語嫣一眼,見其並無任何排斥的神色變化,知道自己判斷不錯,卻又難免有些幽幽。
她哪知沈慕白與王語嫣早是不可分割的一體,縱心中照舊想着白月光慕容復,但在身體上她是徹徹底底屬於沈慕白的。
……
沈慕白就這樣在王府住了下來。
沈慕白客居王家的消息被人有意無意散播出去,前來登門攀交的赴考讀書人絡繹不絕,以沈慕白在安陽結識的河北舉子謝宏林和蜀中舉子馬相予爲首。
這樣的光景持續了五六日。
直至另外一個驚人的消息傳出,沈慕白與呂家嫡孫呂茂曾有齟齬,呂茂即便躺在牀上養傷,也時常對沈慕白咬牙切齒。
驟然間,舉子登門絕跡。
呂家爲士族高門,權勢顯赫。
更重要的是本科主考禮部侍郎張庭,乃是呂公門生。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惹上無謂麻煩?
這些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細節,沒有影響到沈慕白一星半點,他樂得閉門讀書,暗中錘鍊內功。
儘管有系統輔助,省卻十年苦功,但內功已到一定層次(入門巔峯),再次突破不但需要能量點,恐怕還要厚積薄發。
他磨鍊內功的方法與衆不同,不必刻意打坐調息,只要灌注真氣吹簫自有奇效,還能掩人耳目。
因此沈慕白的書房中簫聲不絕。
花妖、白狐、西海等數曲,每每引來府中下人婢女在院外圍觀聆聽,幾成王府一景。
普通人幾乎提供不了什麼技能,但零零星星會給好感度。好感度雖低,但勝在積少成多。
沈慕白掃一眼屬性面板,見好感度儲存又滿200,心中的底氣又多一分。
【姓名:沈慕白】
【年齡:16歲】
【身份:舉子】
【幸運值:12】
【好感度:200(待使用)】
【技能:科舉、識譜、調息、過目不忘、善書、傳音入密、無名劍經、紫霞神功入門巔峯、踏雪無痕入門巔峯】
……
室內,王語嫣立在窗下凝望對面的書房,書房中正傳出陣陣深沉婉轉的簫聲,似乎映襯出吹簫人的心境。
簫聲入耳,王語嫣柳眉輕蹙,輕道:“阿朱,我聽他簫聲悲婉,與前幾日大不同……這,到底爲何?”
阿朱也側耳聽了會,隨意道:“姑娘若是好奇,直接去問便是。”
阿朱又笑着建議道:“郎君這幾日閉門讀書準備春闈,幾乎足不出戶,姑娘若是擔心,何不去看看?”
王語嫣欲言又止,俏面微霞。
沈慕白許久不曾踏進她們住的屋子了,三人雖同居一院,卻數日不得謀面。
今聽聞他簫聲低沉,她心有牽掛,但又怎好意思如阿朱一樣隨意出入他的書房?
阿朱在旁暗中觀察着王語嫣的神色變化,卻沒再說話。因爲她覺得,有些事還得王語嫣自己走出心裏那道坎纔行。
窗戶紙得她自個捅破。
王語嫣長裙曳地宮袖微搖,躑躅半響,面色變幻不定,最終還是沒能踏出那一步。
正在此刻,王府管家送來一張燙金請柬。
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慕白飄然出門接過請柬,打開看竟是新任龍圖閣學士、御史中丞蘇轍的邀請赴宴。
沈慕白手捏請柬沉吟不語。
蘇轍是蘇軾弟弟,當然不是壞人,但蘇氏兄弟素受排擠壓制,與之過多交集一旦被貼上標籤,不利他官場起步。
王家管家壓低聲音道:“沈公子,我家老爺說,蘇大人今日宴請的貴賓有本科主考……務必請公子撥冗相去!”
沈慕白深吸了口氣。
王詵是好意,今日宴會想必也是他安排。
王詵知道呂家呂茂在後作祟,準備壞沈慕白的科舉,爲確保萬無一失,所以才託蘇轍出面辦場宴會,邀請了春闈主考官吏部尚書劉摯。
此人可不簡單。
朝中時下傳言紛紛,劉摯過了這個歲末將官拜右僕射,與左僕射呂大防同時執政,爲宰相。
在王詵看來,若沈慕白能得劉摯讚賞,呂家就不足爲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