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也不去接,只輕笑一聲道:“在下已有心儀女子,實無意去西夏參選駙馬,所以就只能說聲抱歉了。”
寧先毫不在意,笑吟吟又拱手道:“沈公子不妨先接下請柬,再三思量一二,再定去與不去。
畢竟若能成一國駙馬,權傾朝野,好男兒當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是何等快哉?”
沈慕白不動聲色淡然道:“在下安於貧賤,過慣了苦日子,享不得這種有權有勢的富貴。先生不必多言。”
寧先眉頭略蹙。
他奉命而來,若是連一張請柬都送不出去,豈非讓赫連鐵樹看輕了?
見自己身側的努兒海等人面露不虞,正躍躍欲試意圖動粗,寧先忍不住輕咳兩聲,緩緩後退。
有時候讓粗魯的武人出面,可能會比自己浪費口舌更有效果。
努兒海粗野大笑,一個健步就躥了過來:“寧先生,俺早就與你說了,與他廢什麼話?
姓沈的,別給臉不要臉!
你若識相便應允下來,不然的話,俺便一拳送你歸西!”
努兒海身後那羣西夏武士紛紛拔刀出鞘。
沈慕白知道今日無法善了,除非他低頭接下西夏人的請柬。
但這不是區區一張請柬那麼簡單,只要他接下,消息便會隨之傳遍天下。
想想看,一個被西夏人列爲駙馬候選人名單上的舉子,春闈是不可能再出頭的。
沈慕白此刻都快煩死了。
穿越以後真是麻煩不斷,先是李青蘿,後是葉二孃,現在又冒出西夏人來……
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在於沈慕白一直想要以文會友、以理服人,順帶着扮豬喫老虎啥的,結果現實卻逼着他不得不動手。
鎮江渡口人多嘴雜,運河上停泊的那些商船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着此處看熱鬧,一旦跟西夏人動起手來,他試圖隱瞞的東西就再也瞞不住。
“呔,你到底是允還是不允?”
努兒海暴喝道,他麾下兩名西夏武士持刀惡狠狠衝上前來。
沈慕白緩緩閉上了雙眸,雙臂垂下,真氣鼓盪。
正在此時,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橫空傳來:“西夏宵小,安敢如此欺某兄弟?”
沈慕白大喜,抬頭瞥去,只見布衣喬峯縱馬馳來,人在馬上便翻騰而起,雙掌左右開弓,旋將兩名西夏武士擊飛。
努兒海勃然色變,飛撲上前,與喬峯人在半空互對一掌。
他頂多算是西夏一品堂中的二流高手,怎麼可能是喬峯的對手。
況且此刻喬峯心情鬱郁正要從鎮江乘船北歸,見一羣西夏人正在脅迫威逼前面認識的沈慕白,心煩意亂下用了七八成的功力。
努兒海倒退飛去,口中噴出一口老血。
努兒海也是光棍,看清來者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丐幫幫主喬峯,自知不敵,就即呼嘯一聲,率西夏人轟然四散逃去。
沈慕白心中暗贊,這纔是真正的當世豪傑。
大開大合,簡單明瞭,不玩半點虛的。
……
喬峯與沈慕白沒有盤桓多久,也婉拒了沈慕白邀請他上船同行,兩人只略略寒暄兩句,喬峯便告辭離去。
沈慕白很清楚喬峯此刻心境。
剛剛衆叛親離,正着急弄清個人身世,哪有心情與人交往?
與喬峯分手後,沈慕白帶着王語嫣和阿朱上了船,繼續揚帆起航。
餘暉漫天,秋風趨寒。
王語嫣裹着一面天藍色披風盈盈出現在甲板上,欲言又止。
“姑娘有話但可直說。”
沈慕白緩緩轉過身來。
王語嫣俏面微紅,輕道:“沒想到西夏人會給你發請柬,他們也真是……可笑,公主選駙馬,本國難道就選不得?
非得跑到大宋來大張旗鼓?我看選駙馬是假,招徠人爲西夏賣命纔是真的。”
沈慕白輕笑:“那是自然。所以啊……”
沈慕白掃了王語嫣一眼,試探着將話題往深裏進了一層:“慕容公子想要藉助西夏人的力量復國,但實際上卻反過來要被西夏人利用,到頭來,怕是要落一場空的!”
王語嫣見沈慕白突然提及慕容復,心頭便有些煩亂。
也有點不虞。
奴要與你好好談談心,你又提慕容表哥幹甚,故意刺激我嗎?
她垂首鬱郁不語,但心中自然也是覺得沈慕白所言是有道理的。只是慕容復走火入魔,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沈慕白知道該適可而止了。
過猶不及,容易引起佳人反感。
便又不着痕跡岔開了話題:“西夏人籠絡的本該是中原武林高手,突然看中我這種文弱書生……怕只能說明他們有犯我大宋疆土之野心。”
王語嫣優雅的嘴角輕挑,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輕哼:“你算哪門子的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對了,你當初在杭州與葉二孃傳音入密說了什麼,她竟會半路離開?”
“也沒說什麼,我只是說,我與她無冤無仇,何必糾纏不放?”
“……”
王語嫣情知是沈慕白搪塞,半點也不信,但也沒較真再追問下去。
正在此時,沈慕白眼角的餘光自洶湧的河面上劃過。
一艘孤舟乘風破浪自後方飛速駛至,努兒海鼓盪雙袖,身形騰空而起,轉瞬間就落在沈慕白所在的樓船上。
沈慕白麪色微冷。
沒想到西夏人竟這般囂張,屁大一點事,還死纏爛打?
他下意識往前跨步,護在了王語嫣的身前。
努兒海狂笑:“姓沈的小子,俺最後問你一遍,我家王爺的請柬,你到底接還是不接?”
沈慕白冷道:“不接。”
努兒海暴怒橫空躍來,蒲扇般的手掌重若山嶽,擊打向沈慕白的天靈要穴。
風聲呼嘯,明顯用上了真氣。
這是要下殺手?
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沈慕白眼眸中掠過一絲殺機。
他凝立在甲板上紋絲不動,衣袂飄飄。
耳邊傳進阿朱與王語嫣同時傳出的驚呼聲。
電光石火間,沈慕白身形微側,避過掌風,而毫不遲疑就是匯聚着澎湃真氣的一拳回擊過去。
他毫無保留,用盡全部力量。
這是他的風格,也是習慣。
管對方是獅虎還是兔子,絕不留手。
沈慕白一拳擊中努兒海的胸腹間,努兒海猙獰的面孔陡然漲紅如血,往後飛退。
努兒海本以爲隨手捏死的一個讀書士子,結果卻是個內力雄渾的高手,因爲毫無防範之心,便受重創。
【檢測到來自努兒海的31點情緒值,系統檢測中……日檢測進度1/10】
錯愕間,努兒海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正確的反應,與之相比,沈慕白早就在回擊同時選擇了更實用的突破路線,身形同步前撲,而另外一隻手上的鋒銳匕首,狠狠刺入努兒海的喉管!
鮮血噴濺!
論內力,努兒海其實略高一籌。
論武學招式沈慕白更是沒法與努兒海這種江湖高手相提並論。
但論更簡潔的殺人技巧和應變能力,沈慕白前世血與火的實戰和系統訓練卻可穩佔上風。
所以,沈慕白穿越至今才堅持專注提升內功輕功,而暫時放棄劍技這些。
被阿朱持劍護住的王語嫣香肩顫抖,她面露驚駭之色望向沈慕白與努兒海這邊。
見沈慕白並未喫虧,阿朱心中稍定,正要上前幫忙,卻又見沈慕白身形閃過,整個人繞向努兒海身後,果然……又動作麻利補了一刀!
補刀!
阿朱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寒氣。
她雖闖蕩江湖多時,見過的江湖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像沈慕白這樣的狠人,不給對方留一絲存活的僥倖。
沈慕白補刀後飛速後退,系統的提示清晰無比:【解析初級技能破玉拳,開始融合。融合失敗,技能回收,轉化幸運值+1】
……
夜幕深沉。
運河上火光熊熊,一艘豪華樓船不多時便化爲殘骸,沉沒在闊深的水下。
岸上看熱鬧的人羣中,一男兩女悄然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