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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大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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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間。

  

  冷風吹來,城門外的營帳空蕩蕩的。

  

  那些熱鬧的匠人們,此刻都不見了蹤影,幾個大門都是敞開着的,裏頭那運輸木材的民夫,處理木材的匠人,負責往京城運輸的徭卒,乃至盯着他們的官吏等等,都不見了蹤影。

  

  有來不及收拾的落葉隨着風在空蕩蕩的營帳內來回的舞動。

  

  那人來人往的官道也終於安靜了。

  

  城門敞開。

  

  外頭豎着二十多根杆子,上頭插滿了頭顱。

  

  血淋淋的頭顱就這麼被插在城門外,雙目圓瞪,表情扭曲。

  

  城牆之上,掛上了一排排的頭顱,恍若風鈴一般,隨着風吹而左右搖擺,發出了碰撞的聲音,聲音卻並不清脆,反而有點沉悶。

  

  城門口有六個甲士,正盯着周圍,神色冷漠。

  

  有士卒推着車,從城門走出來,車上擺滿了各類的屍體,在原先匠人大營的內側,則是被挖出了一道深溝,就看到甲士們面無表情的將屍體丟進溝壑之中,而後掩埋。

  

  城內的道路上有數道血痕,這些血痕一路蔓延,延伸到了城池的最深處。

  

  一行人馬緩緩出現在了城池外頭。

  

  帶頭的人騎着高頭大馬,兩旁有騎士護衛,在他的身後,則是有足足百餘位文士,有的騎馬,有的坐車,各不相同,正朝着城池的方向趕來。

  

  這些文士大多年輕,也有幾個年紀略大的,年紀大的基本都是坐車,年輕的則是騎馬。

  

  走在路上,他們正激情的談論着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

  

  交談聲一直都沒有斷絕。

  

  當他們靠近城門口的時候,早已接到命令的甲士迅速出列,領着他們進城。

  

  盧旦急匆匆的來到了城門口,身後竟只有六位官吏。

  

  加上盧旦的這七個人,便是如今河間所擁有的全部官吏了!

  

  河間作爲州,郡,縣三級官署的所在地,三級官署卻只能掏出七位官吏來,着實是有些誇張。

  

  其餘人,除卻被帶走的幾個大官,被抓起來的奸吏,就是被罷免的庸吏了。

  

  瀛州的官署已經癱瘓。

  

  盧旦快步走上前來,看向騎着駿馬的年輕官員,行禮拜見。

  

  “瀛州別駕盧旦拜見刺史公!”

  

  騎着駿馬的,正是新來的刺史潘子晃。

  

  潘子晃乃是名將潘樂的兒子,潘樂打過侯莫陳崇,打過侯景,在大齊絕對也算是能排進前幾的名將,他曾受命治理過瀛州,在當地有些名聲。

  

  潘子晃還很年輕,迎娶了公主,乃是大齊駙馬都尉,原先高浟離開鄴城的時候,他也跟着一併離開。

  

  此番要擬定暫時的瀛州刺史,高浟就向祖珽舉薦了他,潘子晃爲人穩重,跟其他那些跋扈驕橫的勳貴們不同,作風樸實,算是個勳貴裏的另類,沒有做過什麼符合大齊風格的荒唐事,另外,他父親過去擔任瀛州刺史,在當地有些名望,他能利用一些,同時,這也是對那些正常勳貴們的拉攏。

  

  北道朝廷並不打擊所有的勳貴,哪怕是這種頂尖的封王的勳貴,只要是正常的,也會任用。

  

  潘子晃在邊塞很低調,不喜歡結交朋友,默默的度日子,不能說有太突出的政績,但至少也不會犯錯,而且身份對等,做刺史也不存在資歷身份不足的問題。

  

  潘子晃平靜的看着盧旦,點點頭。

  

  盧旦起身,又介紹了自己身後的幾個人,有三個人來自郡官署,兩個人來自縣官署。

  

  潘子晃是個不善言談的人,也沒有跟他們說太多的話,就帶着他們往官署走去。

  

  倒是跟在後頭的那些文士們,此刻格外的激動。

  

  律學室在高浟的治下變得愈發成熟,從治學內容,到時間,再到最後的考覈選拔,都變得越來越正式,已經開始無限的跟南朝那邊的官員考覈接近。

  

  這一批的吏們,跟過去的不同,他們是接受過最新教學的,各個都在學室內待滿了四個月的時間,並且高分通過考覈。

  

  盧旦等人跟在潘子晃的身後,也時不時回頭張望那些人。

  

  他們從外表上來看,真的是一點都不像是吏。

  

  大齊的吏,只有兩種人。

  

  第一種是極度暴虐,最能殺人,作爲官員手裏的快刀,對百姓們毫不留情,眼神裏都透露出一股暴虐來,平時帶上兩個卒,就開始化身爲奪命血吏,鬼見愁。

  

  第二種是極度卑微的,沒有靠山,自己的處境也無法保障,渾渾噩噩的做事,身上沒有半點精氣神,就是完全頹廢的狀態。

  

  可盧旦如今看到的這些人,精神高昂,指點江山,有種官員的感覺。

  

  盧旦沒有看他們太久,他徒步跟在潘子晃的身邊,爲他介紹如今的情況。

  

  “當下瀛州只有二郡,河間與章武,有三個縣”

  

  這便是濫設州郡的下場了,三個縣就變成了兩個郡,而又被劃分成一個州這也是祖珽想要重新劃分的原因之一。

  

  走在路上兩旁的民居格外的寂靜。

  

  遠處堆積着幾處廢墟,有的還在冒煙,甲士們還在從哪裏往外拉出屍體來。

  

  盧旦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話都說不清楚了。

  

  昨日胡長粲與寇流到來,先幹掉了官吏們,而後就開始對三個縣城內臭名昭著的豪族動手,共計有五個家族被滅門,其餘被抓,被帶走的也不在少數。

  

  河間是北方較爲富裕的地方,土地肥沃,林木和糧食產出都很高,可這些年裏,瀛州官署卻一直都需要冀州和定州的糧食援助才能度日,維持官署的諸多開銷,到如今都不知給冀州欠了多少,不過,官員們也不在意,反正他們也沒想着要還。

  

  至於爲什麼原本富裕的地方會變得難以度日,糧貢都需要百姓們來平攤呢?

  

  按着當地官府的說法,就是河間百姓太懶惰,明明都授予了那麼多的耕地,就是不肯用心耕作,導致糧產不足。

  

  過去也有官員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前任的許惇就是一個,他想派人徹查耕地的授發情況,先後探查了幾次,換了三次人,都沒有查到任何問題,外頭沃野千裏,一查就是授田有方,可到秋季就出現糧收不足沒有任何能下手的地方。

  

  直到如今,寇流直接將這裏給犁了一遍,將這裏直接幹成了白地。

  

  行事之粗暴,作風之狠辣,盧旦是從未見過的,這完全就是蠻夷作風了,仗着自己麾下兵強,無視規則,直接開殺。

  

  殘暴,血腥,一刀切,直接將地方上下都給幹癱瘓,可偏偏盧旦竟還覺得不錯。

  

  不作爲的主官走了,上竄下跳的官員走了,他們的鷹犬幫兇走了,在地方上吸血的幾個大蟲被直接滅族。

  

  推倒重建?

  

  盧旦想着,又看向了遠處那血淋淋的道路。

  

  衆人回到了同樣空蕩蕩的官署之中。

  

  潘子晃也沒有休息,當即就在大堂內召集衆人,開始商談接下來的事情。

  

  他取出了任命書先是任命了兩位新太守,三位新縣令,而後是一級級的往下,官員名單確定之後,便讓盧旦來宣讀諸吏名單。

  

  在到來之前,諸吏就已經被分配好了差事。

  

  盧旦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辦事的。

  

  他就看着潘子晃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做好了各級官吏的安排。

  

  站在他身邊的郡丞此刻都驚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沒敢說話。

  

  潘子晃要求他們重新調查三縣的人口耕地等事,隨即就讓他們出去了。

  

  盧旦暈乎乎的走出了大堂,其餘官員們此刻激烈的談論起來,郡丞也一併走了出來。

  

  兩人站在大堂門口,看着裏頭那喧鬧的景象。

  

  

  

  

  

  郡丞姓屍突,光從姓氏看,就知道是個老鮮卑了。

  

  不過這位郡丞看起來完全沒有半點老鮮卑的模樣,跟陸杳一樣,已經是北地文士的模樣了。

  

  這次瀛州大掃除,他是爲數不多活下來的,他這個人本身沒有犯過什麼錯,還曾幾次上書反對過開春徭役,因此被打壓,也就沒有受到爲難。

  

  他緩緩說道:“盧公啊,老夫活了半百,從未見過如此做事的啊。”

  

  “昨日前來,殺了個乾淨,不講道理,以刀兵逞兇,今日又是直接安排諸官吏,這怎麼猶如兒戲一般??”

  

  盧旦撇了撇嘴,“兒戲?兒戲可不會死傷這麼多人。”

  

  “可這也太亂來了,這治政哪裏是能這麼治的?領着軍隊,說殺就殺,說完了就安排新的官員便是蠕蠕人也不這麼幹吧??”

  

  “蠕蠕人還真的這麼幹,若是有部族不聽話,也是今日殺,明日換個新的首領。”

  

  屍突揪着自己的鬍鬚,眼裏滿是不安。

  

  “我實在有些不明白,彭城王乃是賢王啊,按理來說,不該做出這般事來若是郡縣有官員犯了過錯,那也該派人調查,而後一一查明,對犯錯的大族也是如此,收押審問,哪裏有這樣乾的”

  

  “應當是覺得雜草太多吧。”

  

  盧旦在許多州都任過職,資歷也不淺,年齡雖然沒有屍突大,但是接觸的東西比屍突要多的多。

  

  他緩緩說道:“許公剛來的時候,也是與您一樣的想法,想着先查清了官員們的事情,一一對質,而後再處理豪強的問題,徹查耕地之類的。”

  

  “可是阻礙太大,上下齊心協力,一同違抗,舉步維艱啊。”

  

  “那寇將軍的行爲雖然狠辣了些,可至少能開始做事了。”

  

  屍突長嘆了一聲,“或許吧,只是如此殘酷的做事,恐非正道。”

  

  他們幾個人就站在大堂之外,看着裏頭那些激動的衆人,根本無法融入進去。

  

  新上任的幾個官員尚且看不出才能來,但是性子都很急切結束了大堂的會議,便迅速領着自己的麾下往自家官署去了。

  

  要開始辦事。

  

  盧旦等老人就被裹挾在了這些人之中,最先要做的就是徹查之事。

  

  官府原先的耕地人口文書跟如今的真正的情況完全不同,直接作廢。

  

  盧旦從未如此忙碌過,接下來的幾天之內,他是日夜顛倒,作爲別駕,他需要在兩個郡之間來回的奔波,爲刺史稟告最新的情況。

  

  幾個縣城已經開始了大規模的徹查,新的官吏跟過去的那些人完全不同,做事迅速,有方法。

  

  這徹查向來是最難摸清的事情,而在此刻,卻沒有遇到什麼難題,畢竟難題都已經被掛在了城牆之上。

  

  整個州郡的吏被一次性補齊,縣和鄉的吏又開始從民間徵召,設立相應考覈。

  

  癱瘓的瀛州又一次運作起來,而且運作的速度比以往都要猛烈,轟隆作響。

  

  滄州,浮陽郡。

  

  城池大門緊閉,依稀能看到城牆上的士卒正在來回的跑動着。

  

  而在城池正對面的平原之上,胡長粲板着臉,死死盯着遠處的城池。

  

  將士們在此處設立了一個臨時的營帳,有人正在打造攻城器械,寇流就站在胡長粲的身邊,笑呵呵的盯着遠處。

  

  “他們當真是不肯開門??”

  

  胡長粲憤怒的質問道:“這不是要謀反嗎??”

  

  寇流哈哈大笑,“胡公,我們在瀛州所做的事情,他們都看在眼裏,心裏也知道讓我們進城是什麼下場,那他們也自然會全力阻擋我們進城,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胡長粲一言不發,眼裏的怒火愈發的明顯。

  

  寇流又勸道:“您勿要動怒,兄長之所以讓我跟隨您前來,不就是爲了應對這樣的事情嗎?”

  

  “當下我麾下精銳有整整五千餘人,就憑着這麼一座小城,想要將我擋在城門外,簡直癡心妄想,胡公,您先在營內休息吧,睡一覺,等您醒來的時候,我會在官署內給您設好座位”

  

  胡長粲聽聞,也沒有繼續再跟寇流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寇流則是冷笑着盯着遠處的城池。

  

  先前他守着朔州,看着兄弟們在各地立功,心裏是說不出的無奈。

  

  終於啊,也輪到自己可以施展身手了。

  

  他急忙讓軍士牽來自己的戰馬,前去查看在前頭製造投石車的軍匠們。

  

  大軍此刻正在全力做着攻城的準備。

  

  而浮陽牆頭之上,官員和當地勳貴們卻是亂作一團。

  

  滄州刺史乃是修城王高允。

  

  高允是宗室出身,年少時被過繼給高永樂做兒子。

  

  至於這個高永樂,便是當初靠着不給高敖曹開城門而獲賞的神人。

  

  高允其實還好,不算是那種傳統僞齊宗室,舉止也較爲正常,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當得知寇流等人殺進瀛州,在那邊殺的人頭滾滾之後,滄州的勳貴和官員們迅速圍繞在這位宗室王的身邊,想要通過他來對抗劉桃子。

  

  畢竟,這是一位宗室,跟尋常的刺史還是不太一樣。

  

  高允如今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着遠處那正在專心打造投石車的軍隊,又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地方軍,這些糧餉都拿不齊的郡縣兵雙腿直哆嗦,有的都舉不起弓弩來,全靠着勳貴們的私兵和奴隸來撐着場面。

  

  高允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又看向了身邊的幾個心腹。

  

  “諸位,我還是覺得應當開城門瀛州的幾個官員,只是被帶去審問,尚且沒有處置這若是真的與寇流交戰,那便成了叛亂”

  

  “大王!!他們纔是反賊啊!”

  

  “北道行臺,只有掌管邊塞幾郡的權力,這滄州莫非也能歸他管轄嗎?”

  

  “大將軍不過問廟堂,就派遣麾下將士前來攻城,他們纔是要造反!我們已經向廟堂求援,只要能阻擋他們片刻,等這件事鬧大,大將軍也不得不撤軍了。”

  

  這幾個心腹說的信誓旦旦。

  

  高允心裏卻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說,其中幾個乾脆就是本地大族出身,瀛州那邊的官員被送去了平城,可他媽的大族都幾乎被殺完了,而他們知道自家也不乾淨,是怎麼也不肯開城的,另外幾個,那也是跟本地勳貴勾結很久,做了不少的惡事,高允對他們也基本上是能忍就忍。

  

  他們當然是不敢讓寇流等人進城的。

  

  高允略微後退了幾步,又說道:“主要是大將軍麾下的軍士都是經過很多次戰役的,這些都是精銳,數量又不少,我們麾下這些人,哪裏能擋得住他們呢?”

  

  “不等廟堂派兵前來,我們卻先被拿下了”

  

  他們似是發現了高允的動搖,幾個人將手放在了劍柄上,直接將高允給圍了起來。

  

  “大王,敵人就在城外,豈能說些動搖軍心的話呢?”

  

  “我聽聞,仁者無敵,如今我們以正道保護城池,效忠陛下,城外的反賊卻是想破城割據,縱然我們兵力較弱,可有大義傍身,怎麼會輸呢?”

  

  高允已經不說話了。

  

  他已明白自己說什麼都無用,再說下去,可能就要‘戰死’在敵人的手裏了。

  

  他決定保持沉默。

  

  可下一刻,城外的戰鼓聲響起,龐大的投石車發出了嘶吼聲。

  

  “嘭~~~”

  

  城牆遭受了第一輪的轟擊,而僅僅只是第一輪,城牆的郡縣兵便丟掉了武器,尖叫着逃離,防線直接混亂,有奴僕和私兵爲了阻擋他們,甚至與自己人廝殺了起來,而城外的桃子兵則是已經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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