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識雲？”
血妖要比正常人更混濁些的眼珠一轉，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又看了眼那團翻動不休的霧氣，面露狐疑，
“這不是你現場起的名吧？”
羅南又笑，也沒否認：“表述清楚就可以了。”
血妖嘟囔了一聲：“我可沒覺得有多清楚。”
“確實不夠清楚。”
羅南給出了進一步的解釋，“這裏所謂‘共識’，可以認爲是在座的大家，對一些基本概念共同認知的‘整體映射’。
“這種認知趨向宏觀，並不具體，所以我將它限定在有限的幾個領域，主要是關係到‘中央星區’的情報信息，算是與‘外地球’‘開墾團’交流所得的具現化。
“現在看來，‘內外地球’交流這幾個月，我們的收益還很有限，以至於相應信息基本未成形。”
羅南這般說法，若以環形會議桌邊上，這二十位“巔峯強者”之一的身份說來，明顯有些託大了。
怎麼就和他安排並考覈似的？
還有，這種“共識雲”，本質上難道是“地圖炮版讀心術”？
可現場沒有人對這種態度提出置疑，第一個冒頭的血妖，甚至還被抓了典型。
羅南就問他：“血妖先生，你也跑了有四個來回了吧，沒少打架，如今對‘開墾團’的背景來歷，瞭解得如何了？”
“呃，‘外地球’的那個‘淵區監控體系’實在不做人，我前面太高調了，後面露頭就捱打……”
說起這個，血妖也挺沒面子的，忙又找補兩句，“這也不怪我啊，我要不是我出頭，仗義相救，耿懷那頭‘野豬’就真變死豬了！”
後排難得老實到在的耿懷張口就罵：
“狗屁！就是你在新大陸十四大區太高調，把我坑了的！
“再說截下核彈的是羅神，置換我‘回城’的是公正教團，你丫的就知道把我往海裏面拽……”
耿懷還要再說，身邊六甲猛拽他衣角。
前方環形會議桌邊上，安東勝也往他這邊瞥了一眼，總算將這個小插曲給按停掉。
血妖倒不在乎耿懷感激與否，只是聳聳肩：“看吧，情況實在複雜……”
羅南也表示認同：“確實複雜。‘外地球’是一處新天地，自有一套運轉邏輯，要深入體驗，耗時亦耗力。不過到外面去，也不能只是體驗。”
說着，羅南手指又點了點所謂的“共識雲”：
“去年巔峯會議的時候，我就鼓勵過大家，多和外面的‘開墾團’打交道，多獲取一些信息。可現在，正經的消息極少，所謂的體驗、經驗倒挺多，還拿回來在這邊炫耀。
“你們不怕，可其他一百億人未必能抗得住。若是這邊心態崩了，‘開墾團’那幫人，嗯，還有李維先生，可就舒坦了……到時我怎麼辦？”
羅南的語氣有點像是開玩笑，但沒有人真會當玩笑看。
會場內有了片刻的靜默，很多人都在評估，同時也在自檢。
科尼同樣如此，只不過他感覺還好些，他並不喜歡在網上發表什麼見解，在現實世界裏折騰就好，收益、反饋都是實實在在的，誰在乎那些隨手就能捻死的渣渣們……
問題是，他現在好像也變成隨手就能被捻死的對象了。
恍惚中，環形會議桌那裏，血妖摸了下鼻子，有些訕訕：
“這裏面肯定有人在引導，好吧，我承認，我之前口無遮攔說了一些話，但是並沒有在世俗世界的公共輿論平臺上提及過。現在裏世界和世俗世界之間的屏障，不比從前……”
話說了半截，血妖忽然醒悟，這好像是在質疑羅南這個前段時間最大的“推牆派”，當即就卡在那兒，沒了下文。
嘴上停下，視線卻是快速從環形會議桌邊上這些人臉上掃過，意思很清楚：
老子賣力當嘴替，活躍氣氛，其他人呢？上啊！
這次“巔峯會議”相對沉悶的氛圍，很多人都察覺到了。
也許不是每個人都介意羅南“召集開會”的方式以及象徵意義，但抱持類似心思人多了，整體氣氛必然會受到影響。
另外，這處“夢境世界”中的會場，貌似與之前“巔峯會議”現場一模一樣，其實是精細還原了所有與會者的形神狀態，包括感應和偵測能力，絕非那普通“虛擬實境”可比。
想想這位“羅教授”當初震動裏世界的名言吧：
感知即侵犯。
近百名超凡種，擠在這樣一處空間有限、偏又真幻莫辨的會場內，要保持邊界，又要適應環境，還想着判斷虛實……
水準越高，想做得越多，多番複雜操作之下，可不是無暇開口了麼！
再加上有些人確實不喜多言、習慣了謀定而後動，多番因素影響下……
血妖的求援，一時無果。
羅南卻也沒有當真爲難他，只搖頭一笑：
“我並沒有約束大家行爲的意思，只是目前局面下，我們行事終究還要有所側重，更多去琢磨‘開墾團’以及他們背後的‘中央星區’，嘗試尋找更多的信息和線索……”
此時，終於有了另一人開口，卻與羅南隔着波塞冬的密契尊主：
“羅教授，認知因人而異，達成共識，極是艱難。更不用說，若初始瞭解不成體系，再自行發揮，非但共識難成，時間拖得長了，反容易爲人所乘。”
密契尊主大概算是“內地球”這邊，對契約、共識瞭解最深透之人，他的意見，羅南也要尊重的，便附和一句：
“是這個道理，‘開墾團’的隔離政策，大概也有這般考慮。畢竟信息本身便是力量，若有了頭緒方向，他們也難再掌握主動。”
血妖、密契尊主都開了口，反饋也還可以接受，會議現場終於有些活泛起來。
黑獅便呵呵而笑，露出滿口暗金牙齒：“主動權是好東西，李維導師用這招，吊了我們四十年，和‘開墾團’的手段，也是一脈相承了……”
這邊話音方落，環形會議桌對面，仍坐在主位上的總會會長艾布納，也開了口：
“羅教授這一年多，陸續放出很多信息，讓我們大開眼界。只是這些消息還是有些散碎，若是能夠如尊主所言，提供基本的信息框架，對我們瞭解當下形勢，形成共識，當是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