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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2利瑪竇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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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廣德和陳矩議論張鯨的時候,他們口中的人也正在自己屋裏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雖然從司禮監裏全須全尾的出來了,可他也知道,他以後和乾爹張宏的關係算是斷了。

是的,張宏已經把他逐出門牆,不再理會。

沒有了張宏的庇護,他在內廷可沒有太高的地位,面對幾個大太監就尷尬了,他也只能卑躬屈膝。

內廷裏改換門庭比外朝還要麻煩,別看是閹人,他們對這種事的看法比外朝文官還要極端。

畢竟本身就少了一塊肉的人,思想偏激其實不可避免。

只不過,所謂的忠宦不過是還能控制住心中那股邪念,能夠公正公平的處事,而絕大部分人都因爲身體不完整而心靈扭曲。

一一想過內廷裏那些大太監,排名靠後的,庇護不了他,真正能庇護他的其實就是靠前的幾位。

陳矩,其實都差點火候,要不是繼承了高忠的人脈關係,又有魏廣德這位首輔爲外援,在內廷地位其實也很尷尬。

是的,陳矩在內廷裏算年輕的,才四十來歲就已經身居高位。

這個年紀,往常頂天就是排名靠後,絕對不可能爬到現在的位置上。

他和魏廣德兩個人,倒是在某些方面很是相似。

至於張誠,他有能力庇護自己,但卻未必會真的施以援手。

這個人也是很自私的,或許他收到賄賂會幫自己一把,但絕對不會一直幫忙。

他這種人,在內廷裏本身就已經被視爲不可靠,張誠又如何會真正把他納入自己麾下。

“乾爹。”

就在張鯨坐立不安的時候,門外小內侍小聲喚道。

“進來吧。”

這人是張貴,算是張鯨收的乾兒子,也是現在他身邊爲數不多的幾個人。

是的,在鬧出那檔子事兒以後,一些原本和他關係親密的乾兒子就逐漸和他劃清了界限,另尋乾爹去了。

像這類人,倒是不會被看做兩面三刀、喫裏扒外,雖然依舊很難被信任,但在外也算是棄暗投明的代表。

所以,如果張鯨倒黴,這些人大多也不會被牽扯。

張鯨人雖然不咋樣,但身邊總還是有個別比較老實的乾兒子,這張貴就是其中之一。

等人進屋,張鯨已經迫不及待的問道:“請到張公公了嗎?”

見是張貴回來,他自然馬上詢問起來。

人是他派出去的,當然知道給他安排了什麼差事兒。

“兒子見到張公公了,不過張公公說這幾天他都沒空,有閒暇再約。”

張貴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聽到這話,張鯨就知道,這算是張誠的婉拒,顯然並不認爲他們兩個人勾結能夠有什麼用。

關鍵張誠不傻,張鯨背後其實站的誰,下麪人可能看不清楚,可張誠絕對不算。

收攏張鯨,如果張四維還在朝中的話,還是內閣次輔,或許還可以試試。

但現在什麼時候,張四維都會老家丁憂了,結果還想“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就太小看朝中百官了。

就算晉覺還是很有實力,但黨是絕對不會給他們絲毫機會的。

收攏張鯨,其實等於是打張宏的臉,還可能得罪當朝首輔,進而可能還會被陳矩敵視。

這筆賬,好算,絕對虧本。

張誠想要取代張宏,那就不能和魏廣德撕破臉,因爲內外相合作才能維持好朝政穩定,皇爺那裏纔會高興。

平安無事,皇爺就不操心國事。

大明朝後面的皇帝,除了一個崇禎皇帝外,有幾個是朱元璋那種,睡的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都希望天下太平,不要用國事打攪自己。

平時那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內閣處理,司禮監監督就好了。

萬曆皇帝也是有雄心的,至少曾經有。

可是批閱了一年多的奏疏,看到的都是什麼?

真正讓他上心的,其實還是魏廣德搞出來的幾件事兒。

早前打緬甸,他沒有親政,就是傀儡一樣授權內閣主導。

最近蒙古那邊鬧出來的風波,他上心了。

東征倭國這件事兒,有利於他皇權穩固,最起碼勝利能彰顯他的武功,所以他很關注。

也就這倆事兒了,壕鏡那邊兒,他根本就沒管,聽了內閣彙報就直接授權了。

大道理,皇帝是從張居正那裏學會的,包括那些講習學士,而他從魏廣德身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最起碼他知道,魏廣德嚮往內閣裏補人,其實就和皇帝設立內閣的目的一樣,想增加閣臣把他這個首輔從繁重的批閱奏疏裏解放出來,可以去關注其他更重要的事兒。

萬曆皇帝學到了,不重要的就交給內閣和司禮監,他也關注更重要的事兒。

當然,這裏面萬曆皇帝還看到一點,那就是魏廣德不專權,沒有把權利看的很重,願意放手把許多奏疏的處置權下放給其他閣臣。

這點,纔是皇帝最喜歡的,誰都不會願意首輔是一個權利慾很重的人,什麼都想掌控。

其實,張居正就是這樣的人。

萬曆皇帝早就讓劉守有收集過張府當初的情況,雖然張居正在府中確實也算窮奢極欲,但和勳貴比起來,還是稍微低了一個檔次。

真正讓他動容的其實是除了每月那幾天張師傅的放縱外,其他時候都還是恪盡職守的,經常看奏疏到很晚。

雖然這些有點犯規矩,內閣裏的政務是不能帶回家處理的,但張居正還是帶了。

內閣處置的奏疏,除了他親自處理的,其他奏疏他都會看。

是的,張居正都要看,只不過不會動上面其他閣臣的票擬。

而在推動清丈和攤丁入畝時,也經常晚上召集各部官員商議,忙到很晚才休息。

雖然他已經表現出對皇權的足夠忠誠,但是萬曆皇帝每每想到那些流言,依舊對張居正耿耿於懷。

這其實才是萬曆皇帝要整張居正的主要原因,流言辱其母,自然不會輕易放下。

後世影視劇裏,大多以此表現出張居正的風流倜儻,其實放在這個年代,這是足夠抄家滅族的大罪。

只能說高拱是真狠,把張居正家族往死裏整。

也就是鬥得最厲害的時候,魏廣德沒有在京城,如果也摻和進去,說不定還會編排魏廣德和陳太後不得不說的故事。

總的來說,張鯨很清楚,現在魏廣德在萬曆皇帝心中地位很高,有些撼動不了。

但是皇帝對張居正的仇視卻是實實在在的,是可以操作的。

對於張四維依舊想先點火少張居正,再把火燒到魏廣德身上的想法選擇了支持。

只有把皇帝對張居正毀了,發泄不完的意見轉移到魏廣德身上,纔有機會倒魏成功。

張四維看的很準,只是他不在京城,有些事兒的把握上全靠張鯨,自然難免出現紕漏。

此時張鯨看了眼張貴,想想又問道:“今晚陳公公值夜嗎?”

“陳公公已經出宮了,今晚就是張誠張公公值夜。”

張貴小聲回道。

“嗯,小貴子,你下去吧。

張鯨擺擺手,讓他出去。

他一個人艱難的坐下,他知道,陳矩肯定是跑魏廣德那裏去了,這兩個人關係很好。

今早,如果不是皇爺召見魏廣德,直接下旨的話,今天的事兒就是另一個結果。

張鯨開始思考,要另闢蹊徑,爭取皇爺更多的好感。

太監嘛,其實都知道,一切都靠皇帝。

只要皇帝信任,什麼都不怕。

劉瑾當初爲嘛那麼囂張,不僅是宮裏第一人,敢壓制其他“八虎”,還能震懾朝堂,靠的不就是正德皇帝的寵信。

“上哪兒去搞點東西,把皇爺哄好?”

張鯨腦海裏思索着,盤算接下來要如何給皇帝獻媚。

普通的玩意兒,皇爺是不缺的。

一些好東西,他也都已經獻上去了,再想找點稀奇古怪的寶貝,其實挺燒腦的。

或許,這就是靠爭飾奇技淫巧以悅帝意的宦官最後都不得好下場的原因。

新奇的玩意兒就那麼多,今天獻一件,明天再送一件,等到好東西送完,最後沒有新奇的了,皇帝那邊對他的寵信也就差不多到頭了。

除非在這種境況到來前轉型成功,成爲皇帝左膀右臂,幫他處理其他事務,讓皇帝看到他的價值。

不過,這都是那些在宮裏一步步走上來的老太監的路,絕對不是張鯨這種新貴能比得過的。

“小貴子,進來。”

猛然間,張鯨想到一個事兒,急忙又把剛攆出去的張貴叫了回來。

“乾爹,你有什麼吩咐。”

張貴進來馬上恭敬問道。

“前兩天趙祿過來,是不是說京城來了個洋和尚?”

張鯨遲疑着問道。

當時他記得聽趙祿這麼說,只當聽個新奇,大明不缺和尚道士,如果是前朝的話,不管是嘉靖朝還是隆慶朝,皇帝好像對這些方士都很感興趣。

嘉靖皇帝想成仙,隆慶皇帝想提高身體的機能好一振雄風,都沒少嗑丹藥。

現在的萬曆皇帝身體還好,剛剛親政也不想成仙,所以對這些和尚道士並不上心,只是列行公事般處理這方面事務。

賞賜寺廟、道觀,包括龍虎山這些,都是每任皇帝必做之事。

“呃,前兩天趙檔頭確實過來彙報過這個事兒。”

張貴急忙說道,他狀似回憶般說道:“好像說那個洋和尚叫李什麼豆,是外藩教會的和尚,來我大明宣揚教義的。”

“你記一下,明天叫趙檔頭過來見我。”

張鯨開口說道。

大明的造物,新奇的他都已經獻給萬曆皇帝了,短時間內要想找到新的,怕是有點難。

不過,洋和尚那裏,或許就有吧。

雖然之前訪問西洋的使團回來,就帶了許多當地造物,但是畢竟他們主要是收集當地的書籍,物件有很多,但想來不會囊括方方面面。

說不定,洋和尚就知道什麼好玩兒的東西。

到時候從他手裏買下來,送到皇爺手裏,自己就會更加得到皇爺的看重。

在他當下的局面下,被皇爺看重就意味着地位的穩固,就算張宏那些人想要爲難他,也得掂量掂量,惹怒皇帝的後果。

張鯨想的很好,不過結果可能就要讓他失望了。

利瑪竇雖然學識淵博,但還真不是那種會奇技淫巧的工匠。

當然,沒殺過豬還是喫過豬肉,一些簡單的東西還是知道怎麼製作。

實際上,利瑪竇來到中國後,而是靠着製造一些在當時對大明來說很新奇的玩意兒出售維持在中國的傳教事業,即便他收了很多學生,也吸納了中國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

其中眼鏡、千里鏡和放大鏡,就是他主要的商品,賣給有錢人。

而在現在,千里鏡這東西,大明宮廷已經掌握了製造技術,只不過因爲屬於軍國利器,並沒有大肆宣傳,只要朝中位極人臣的高官和勳貴纔有機會接觸到,還有就是直接下發各鎮統兵將領。

實際上,爲了保密,連工部都沒有被告知製造技術,而是直接封鎖在銀作局裏,由工匠打磨鏡片和製造鏡筒。

當夜,京官們在酒樓茶肆聊着張鯨和張四維之間的關係,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看似白天的事兒,只不過是給大家增加了一抹笑料,一件談資而已。

第二天,東廠大堂,張貴讓人喚來趙檔頭,就讓他在外面候着,等待張鯨過來。

等人來到後,張鯨這才問起那洋和尚的情況。

“那人叫利瑪竇,之前從松江府上的岸,在那裏逗留兩年時間,一直申請想要在我大明傳教。

也是前不久纔得到准許,他就從松江府跑到京城來了.....”

趙檔頭還在那裏口沫橫飛講述他知道的情況,張鯨就不耐煩的打斷道:“他真是個洋和尚?”

“是,肯定是,我見過他穿僧袍,不過後來就換成了儒衫,見人都說他是西儒,精通西學。

還學咱們取了個字,叫西泰,對人自稱就是利瑪竇利西泰。”

趙檔頭急忙說道。

“他人現在住哪兒?”

張鯨不關心這個洋和尚叫什麼,只關心人住哪兒,得見見他,看能不能弄到西洋的好玩意兒。

後宮裏,乾清宮、坤寧宮裏,還有慈慶宮、慈寧宮中,當初使團帶回來的許多洋玩意兒,如座鐘、落地鏡什麼的,就有不少,宮裏貴人也都不排斥那些東西,還喜歡的緊。

“外城崇北坊徐家的院子,那是松江府一個海商在京城的院子,據說和魏閣老府上有點關係.....”

趙檔頭急忙說道。

廠衛對京城管理嚴格,利瑪竇這種一看就知道是洋人,自然就會關注。

“帶我去見見他。”

張鯨當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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