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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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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今年的會試同往年大不相同。

比起會試之前頻頻發生的意外,小小的考場變化反而沒那麼惹眼了,尤其往年貢院裏的環境也沒好到哪裏去,號舍再大又能大到哪裏去,又要在裏頭待上兩天一夜,還得絞盡腦汁答題,那滋味註定不會好過的。

――然而今年更勝往年。

考前的意外多了去了,考場臨時變了個地兒,考生的人數卻創下了歷年的最低,偏生今年的冬天還格外得冷!

若說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因素,那麼考場中個別考生的言行舉止卻不得不令人氣憤異常了。

大冬天的,哪個不想喫上熱乎乎的飯菜,喝口熱騰騰的湯水?擱在素日裏,這也不算什麼,即便是所謂的寒門子弟,也不至於窮到那份上。可如今是什麼情況?會試!!

從進入考場那一刻起,其他考生都做好了喫苦耐勞外加挨凍的準備,可當他們發現並非所有人都跟他們一樣時,那感受、那滋味……別提他了。

孟謹元只覺得前些日子是真沒白鍛鍊心性。

自打孟家喬遷新居,那三隻厚着臉皮提出借住一事後,孟謹元天天就活在悲傷之中。

這話要咋說呢?

孟家的夥食確實是好,哪怕孟謹元本身並不是十分在意口腹之慾,可他也不至於分辨不出喫食的好壞。

早先周芸芸就喜歡做各種新鮮的點心,之後孟家採買了下人,周芸芸又親自教了好幾樣點心後,書房裏的零嘴糕點就再也不曾斷過,甚至不止這些喫食,還有各色聞所未聞的飲品、茶湯、羹粥……

總之一句話,孟家書房比那京城裏最上檔次的酒樓更香味撲鼻,引得人食指大動。

而孟謹元無論在書房裏在幹什麼,身邊總是有人愛喫喫喫喝喝喝。

換個人連日子都沒法過了,再不然就放下筆直接跟着一道同流合污。可孟謹元是誰?他打小就是個意志格外堅定的,哪怕周遭折騰成那般,他依舊咬牙堅持住,權當是在鍛鍊心性了。

――其實他也想趕人的,無奈只要對方來個:孟兄啊!!!!!!

――得了,想待就待着吧。

明明孟謹元纔是四人之中年歲最小的那個,可偏偏另外三隻都自動自發的喚他叫哥。他還能怎樣?認了唄!

如今看來,當初是真沒白鍛鍊心性。

聞着空氣中飄蕩着甜津津的香味――嗯,是烤紅薯――孟謹元提筆入硯臺,沾了點墨汁後稍稍抿了抿筆尖,運氣提腕,在上好的官紙上行雲流水般的書寫下一連串的錦繡文章。

聽着不遠處傳來磕崩磕崩咀嚼的聲音――花生米這是烤過頭了吧?帶了點兒糊味――孟謹元繼續潑墨揮毫,絲毫不受影響。

又片刻,夾雜了絲絲辣味的米飯香味一點一點的散發出來――芸娘說那叫蓋澆飯,名字怪味道倒是挺不錯的――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孟謹元收了筆,又從頭到尾的細細查看了一遍,待檢查完畢後,恰好墨跡已幹,便仔細將卷子收了起來,打開置於身畔的食盒,取出一份飯菜並加熱包……

左右那三隻都開喫了,與其分批次刺激別人,不如徹底來個痛快。

孟謹元覺得自己挺爲旁人着想的,可惜同考場的人卻不這麼認爲。試想想,自個兒啃着硬邦邦的冷饅頭,喝着冷冰冰的隔夜茶,旁人卻在一旁喫香的喝辣的,還幾個人一起開喫,前後左右都是撲鼻的香味!!

沒活路了。

等第一場考試結束,考官收走了卷子時,已是二月十五的傍晚了。

冬日裏天黑得早,雖說是傍晚,不過沒一會兒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到了這個時候,因着卷子已上交,明個兒天一亮就能出去了,考場裏的氣氛自然也就鬆懈下來了。尤其考場中,夜裏是不允許點燈的,哪怕說要去糞所,也是由官差提着燈籠引路的,諸考生手裏只有暖手爐裏那些微光亮。

啥事兒都不能做,那就索性早些歇着,明個兒就能出去好好喫上一頓,犒勞犒勞這兩日受盡委屈的胃。

想法很美好,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兒。孟謹元他們四人所帶的喫食數量太多了,若單單隻有孟謹元一人,大不了將喫剩的帶回家去。可擱在其他幾人身上……

喫!

左右明個兒回了孟家一定會有其他好喫的!!

哪怕這幾個月來,小柳他們沒怎麼跟周芸芸說過話,也清楚的知曉周芸芸是什麼性子的人。

沒有其他女眷喜歡唸叨的習慣,也絲毫不小氣,對於華服首飾完全無感,唯一的興趣愛好就是專研各種喫食。對了,她還有一個把她寵上天的阿奶!!

小柳三人敢肯定,等明個兒出去時,一定會有一大桌的山珍海味美味佳餚在等着他們,興許還能喫到新鮮喫食,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回頭再帶着一兜子的喫食進考場!

抱着這樣的想法,小柳三人胃口大開,左右喫東西又不是非要看清楚不可,藉着過道裏忽暗忽明的燭光,三人摸索着將喫食全塞進了嘴裏。

那頭,三人喫得美滋滋的,這頭,孟謹元原本就打算睡下了,可偏生人在黑暗中,其他感觀會異常敏感,在糾結了半日後,他索性也起來喫東西。

孟謹元尚且如此,其他考生呢?

――如果這一次落榜的,一定是那幾只喫貨的錯!

――喫喫喫,就知道喫!這麼能喫你倒是去當廚子啊!考什麼會試!

――那幾人家裏是養豬的,還是把自個兒當豬養了?

待孟謹元等人喫飽喝足睡過去後,其他考生聞着空氣裏殘存着食物香味,摸着乾癟的肚子,更加睡不着了。

苦熬了一夜,終於天明瞭。

第一場考試就這樣結束了,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等第二場考試時,竟有多達十幾人缺考。一問緣由,皆是喫壞/撐了肚子,有一人竟是喫到閉過氣去,實乃滑天下之大稽。

小柳總覺得自己的考運格外得好,這一點在聽聞考生人數又減少時,升到了頂點。等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安排在糞所旁邊時……

他已經徹底淡定了。

不就是會試嗎?瞧着也不比鄉試難。不對,考鄉試時他還是很緊張的,而且當時天氣太熱了,熱加上臭,他那會兒是真的苦熬過來的。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就好像多年前考童生一樣,起碼考秀才時他還忐忑不安來着,考童生時他就特別淡定,有種一定能考過的完美心境。

與其爲考題緊張,還不如先瞅瞅孟家嫂子又折騰出什麼好喫的來了……吸溜。

還、還真的有。

因爲昨個兒不小心抱怨了一句,說是考場規矩太嚴格了,特別想喫小火鍋,當時他哥和唐書生還在一旁附和來着,畢竟蓋澆飯這玩意兒,喫多了還真不咋地。孟謹元倒是沒說什麼,可他也沒反對來着。

周芸芸一心想要讓自家夫君喫好喝好,偏偏另外三隻這幾個月來喫得愈發圓潤了,可孟謹元還是一如既往的瘦巴巴的。當然其實也沒多瘦,可他本身就屬於修長型的身材,再加上那仨對比組喫得紅光滿面油光發亮的……可不是襯得他愈發可憐了。

於是,周芸芸特地去了一趟竈間,口述讓下人給每人準備了一份麻辣燙,燉了一整夜的高湯,配上各種蝦丸、魚丸、肉丸,還有特地從海貨鋪裏買來的海帶等物,以及看着雖平凡喫起來卻異常美味的各種小菜……

考慮到天氣太冷,而麻辣燙這玩意兒一旦冷下來了確實不好喫,所以這一回其他喫食都收到食盒裏頭了,唯獨四份麻辣燙是獨立出來坐在馬車上的暖爐上蒸着的。等到了地頭,拎上即可,回頭進了考場坐定了,那還是滾燙的。稍稍晾一會兒,就可以開喫了。

唯一的問題是,麻辣燙太香了,比蓋澆飯香上一百倍都不止!!

其他考生又遭罪了。

總覺得今年不適合參加科舉,不是天災,就是人禍,要不然就是天災人禍一道兒來。如果接下來再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大概也沒人會覺得太奇怪了。

――沒事兒發生才叫稀罕!!

在諸多考生的碎碎念之下,第二場考試竟然出乎意料的平穩過去了。雖然周遭一直有人在用美食干擾考場紀律,但起碼已經是第二回了,用廢物將耳朵堵住,再不然就去糞所裏深呼吸幾口氣,保準不會再受到誘惑。

突然對第三場考試有信心了……

然而這回卻輪到小柳喪失信心了。

因爲他沒能跟他親愛的摯愛的珍愛的糞所捱到一塊兒,而是跟孟謹元來了個臉對臉。當然,所謂的臉對臉也就是各自小窗口相對,頂多交換個眼神,旁的啥都看不到。

咳咳,喫什麼還是能看到的。

小柳很崩潰,他覺得他大概是要名落孫山了。

這麼一想,他連胃口都沒了,看向孟謹元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怨念,只恨不得孟謹元立馬變身成爲糞所。

幸好,孟謹元什麼都不知道。

被矇在鼓裏的孟謹元雖然對小柳突然喪失胃口有些奇怪,可他本身就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因此,除了在最初投去一個狐疑的眼神外,之後他就一門心思的做自個兒的事情。

喫喝完畢就睡覺,明個兒是最後一場考試了,成與不成只看這一回,哪個有工夫去管對面的小夥伴胃口好不好?餓死也無所謂。

當然,小柳是不會被餓死的。

因着頭天晚上沒胃口喫東西,次日大清早,小柳就開始瞎折騰了。從天剛破曉喫到考卷下發,小柳深以爲自己這回肯定考不中,那還忙活什麼?先喫飽了再說!

……

……

就在諸考生爲自己的前途絞盡腦汁之時,當今聖上也沒有閒着。先前傳出的科舉舞弊並非空穴來風,只是礙於先前地龍翻身一事,坊間傳聞他這個當聖上的不慈,因此他暫時按捺下來,先來了個釜底抽薪,再命人暗中查訪。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換成他這個當聖上的,那就是妥妥的小黑賬記一輩子,得空了再一一收拾,還得加上成倍的利息!!

這廂,剛聽說有了新的進展,聖上心情極爲不錯,又聽聞左丞相的幼子和秦太傅的長孫一齊參加了此次科舉,登時起了查探之心。

左丞相的幼子名喚文翰,今年二十有三,乃是京城裏聞名的才子。又因其父、其祖父皆是當年的狀元郎,無論是自家人亦或是純看熱鬧的老百姓,皆盼着出現一門三狀元的佳話。

秦太傅的長孫名秦澤潤,弱冠之齡便已是解元之身。秦家也是世代書香,家中出過三位榜眼、五位探花,獨獨從未出現過狀元郎。就連其祖父秦太傅,得過先皇無數次誇讚,甚至還曾被委以太子太傅的重任,親自教導當年還只是皇太子的聖上。然而,他也非狀元出身。

若說文翰是不願辜負長輩厚望,那麼秦澤潤則是無比殷切的盼望着能替祖上揚眉吐氣,省得京城裏人人都道秦家滿門讀書郎,卻仍不及文家。

作爲聖上,其實挺樂意看到底下臣子鬥氣的。事實上,還有一件事兒是外人所不知曉的,那就是當年文、秦兩家有意結親,先皇卻希望文氏女入宮,秦家兒郎尚公主,自不會允許兩家結成秦晉之好。可身爲帝王,先皇也不可能將話挑明,索性就在當年金殿之上,將學問略遜一瞅的文翰之父點爲狀元,而將秦澤潤之父點爲探花郎,還好生讚揚一通其氣度。

於是,文、秦兩家的結親就不了了之的,儘管最後也不曾如先皇所願,可起碼誰都沒能如願,不是嗎?

待先皇駕崩,太子登基爲皇,文、秦兩家的恩怨卻並未消散。正好,兩家又分別出了個天才,皆被譽爲文曲星轉世。可想也知曉,文曲星不可能有兩人,明裏暗裏的比較、爭鬥自不會少。

對此,聖上皆看在眼裏,卻不予置否。

試想想,倘若一個狀元之名就能斷定誰纔是文曲星,那麼古往今來的文曲星數量是不是太多了?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科舉都是三年一次的,若是遇上大事,還會有開恩科。就算是三年一次好了,每隔三年就出一個文曲星?!

別鬧了。

不過,對於文、秦兩家的明爭暗鬥,聖上還是很樂見其成的。於他而言,誰當狀元都無所謂,關鍵是絕不能讓兩家聯手,就這麼吵吵鬧鬧的,挺好,挺好。

擺駕出宮,聖上決定親自去考場查探一番,看看兩位老臣之後,順便瞧一瞧今年可有新的人才。

聖上下令擺駕時,倒不算晚,可等一切就緒趕到考場時,卻已經是接近晌午時分了。

晌午時分,算是冬日裏溫度最高之時了,跟夏日容易犯困不同,冬日裏這個點,正常情況下人該是很清醒的。一方面是考場的溫度本身就不高,另一方面則是早間喫的東西已然消化,這會兒半飢半飽又不暖和,可不就格外清醒嗎?

有一人卻是例外。

對面一刻不停的喫喫喫喝喝喝,孟謹元倒是習慣了,畢竟他跟小柳相識多年,再說這幾個月裏,小柳天天跟他挨一塊兒坐,就是不習慣也習慣了。可憐的是他左右兩邊,雖說不是正對着的,可離得那麼近,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呢?

事有湊巧,坐在孟謹元左側的是左丞相的幼子文翰,右側的是秦太傅的長孫秦澤潤。

更巧合的是,聖上來了,還是直奔這一塊的。

因着並非微服私訪,一路上所有人都跪倒迎接聖駕,自是驚動了在場的所有考生。

呃,似乎並不是所有考生。

素來專心一志的孟謹元完全沒有絲毫被打擾的跡象,他只俯首狂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比起左右焦躁不安的兩人顯得格外淡定。

更淡定的是對面那貨,從早上喫到半晌午,一副打算把自己喫撐死的模樣,偏生喫食還是色香味俱全的那種,小柳本身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好模樣,加上他確實已經喫飽了,因此瞧着是不疾不徐,好似一個風度翩翩的……喫貨。

連聖上都不得不讚一聲此子心性穩定。

能不穩嗎?左右他打小就被他哥襯得蠢笨不堪,連他親老子都斷定他終其一生也就是個小秀才了,還提前跟族裏說好了,等他而立之年就去族學裏當先生。然而,他已經是個舉人了,就算考不中又如何?上可以謀個小官走仕途,下可以去府學裏當個先生領束混日子,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喫着,喝着,待會兒再眯個午覺,醒來再答題!

……

……

半月之後,皇榜公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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