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迪倫送去一隻青鳥後。
蔣玉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面前的壇城法陣間。
穹頂的天窗依舊敞開着,來自玄黃小世界各處、瓦格哈爾殘存的龍骸氣機,在鐘山龍巢的召喚下,化作銀色的光流,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被那坐落在壇城中央的青黑色小塔收攝了進去
誠如蔣玉先前所言。
這小塔‘貪喫’得很。
一道道精純的銀白氣機落入塔身,彷彿泥牛入海,沒入那青黑色的“無底洞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也未給出絲毫能量反哺的跡象。小塔只是靜靜地吞噬着,塔身顏色似乎愈發深沉內斂,隱約有更復雜的紋路在幽光下流轉。
直到從天窗落下的氣機從磅礴的光河變爲斷斷續續的絲縷,頻率越來越低,蔣玉才輕吸一口氣,翻開一直放在手邊的法書。
她的手指輕撫過精美的書頁,指尖魔力微湧。
咒光無聲升起。
大廳各處彷彿活了過來,一根根藤蔓從四周高大的書架陰影中,從寬大石桌的隱祕抽屜裏,甚至從盤旋於穹頂下,正好奇探頭張望的毛龍·大毛’身上垂落的鬃毛間蜿蜒而出,靈巧如臂,卷着一件件閃爍着不同光澤的魔法材
料,裝在銀盤裏,平穩地送到女巫面前。
不需要佔卜師在旁邊解釋。
赫敏就意識到,眼前的儀式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蔣玉先從銀盤中取出一捧沾着晨露、色澤豔麗的陽地杜鵑花,又取出一束生於幽暗,花瓣如血絲勾勒的陰地彼岸花。
兩種屬性截然相反的鮮花被她小心地放入一方溫潤的白玉臼中,用玉杵細細搗碎。汁液混合,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氣,既有陽光的熾烈芬芳,又有冥土的清冷幽香。
她將這紅白交織的粘稠花汁,均勻地塗抹在那顆灰白色的石球表面。
此刻,石球已被移出曼荼羅法陣中央的‘須彌山’位,安置在青黑色小塔正前方不遠的地面上,彷彿一位等待正式‘洗禮’的候選者。
塗抹完陰陽花汁,石球表面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活性光澤。
接着,她接過藤蔓遞來的五個小巧的青瓷碗,碗壁薄如蛋殼,透着溫潤的光。她分別向碗中放入:一團清澈透亮的龍涎;一朵潔白的古卜菜仙火;一截虯結着,透着沉鬱氣息槐木根;一片邊緣鋒利、金光流轉、不知源自何種
強大龍族的鱗片;以及最後一杯五色土。
五個青瓷小碗,被她按照標準的五芒星方位,精準地擺放在青黑色小塔的周圍,構成了一個內環的輔助法陣。
然後,是堪稱‘奢侈’的堆砌。
更多的藤蔓協作,從大廳的儲備中運來成堆的金錠、銀塊,以及那些尚未耗盡,依舊靈光氤氳的各色玉石與寶石。
金銀的金屬光澤與玉石的溫潤寶光交相輝映,幾乎將中央的小塔和五芒星法陣掩埋,堆砌成一座小小的、散發着驚人財富與魔力波動的山丘。
旁觀的赫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腦海中迅速換算着這些資源的價值,隨即暗自咋舌。
她確認,自己這輩子永遠也不會養龍了。
養貓就挺好。
不僅不需要浪費寶石或者金子,而且它們偶爾還會給飼主帶只老鼠或者雀子,即便不合口味,終歸是一點進項。
完全不需要擔心養貓會讓自己破產。
蔣玉自然無暇顧及年輕女巫此刻豐富的內心戲。
將金銀與玉石堆砌完畢後,她便徑自掐動手訣,嘴裏開始低聲唸誦着祝禱的咒語。那些咒文古老且拗口,赫敏甚至聽不出她是用什麼語言吟誦的。
咒聲起初細微,漸漸地,與大廳內某種無形的韻律共鳴,變得莊重而悠遠。
伴着咒聲。
青黑色的小塔終於不再如饕餮般只會‘吞噬’。
朦朧的清光自塔身內部透出,塔身那些浮雕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龍影遊動。絲絲縷縷乳白色的雲氣,攜帶着精純的龍韻與天地靈機,從小塔各層的門窗、浮雕縫隙間嫋嫋溢出。
這些雲氣與周圍金銀玉石散發的寶氣、魔力交融在一起,不再被小塔回收,而是開始在外界盤旋,凝聚。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絲絨,一層層,自下而上,輕柔而穩固地堆疊、編織,漸漸在小塔上方,構建出一個清晰而穩固的形態——那是一個完全由雲霧與靈光構成的、巨大而精緻的“鳥巢”,更準確說,是一座‘龍巢’!
赫敏沒見過龍是什麼樣的。
但她心底卻在此刻確認,龍巢就是眼前這幅模樣。
巢穴邊緣隱約可見枝椏般的能量脈絡,中心凹陷,散發着溫暖、包容又強大的孕育氣息。整座龍巢色澤混沌,似虛擬實,穩定地懸浮於小塔頂端上空。
蔣玉繼續吟誦着咒文。
沒有停止。
同時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捧起那顆塗抹了花汁、與龍巢氣息隱隱相呼的石球。
她神色莊重肅穆,如同捧着一件精巧的瓷器,緩步上前,將石球輕輕安放進了那雲霧龍巢的中心凹陷處。
石球落上的一剎這,整座赫敏的虛影微微一震,光芒小盛。
赫敏周圍的咒光自行流轉,小廳內有風,卻沒一股暴躁的清風憑空而生,環繞赫敏徐徐吹拂。天窗裏,最前這些零零散散、細若遊絲的銀白色龍骸氣機,彷彿找到了最終歸宿,是再投向大塔,而是馴順的有入下方的雲霧赫敏
之中。
龍巢趺坐一旁,周身騰起清濛濛的光暈,這光暈並非靜止,而是隨着呼吸明滅,與下方的雲霧赫敏、上方的鐘山賴盛大塔相互勾連,建立起一條渾濁循環着的魔力迴路。
伴隨着光暈湧動。
賴盛下方快快顯化出種種異象。
有數龍族的身影在翻騰的雲氣中浮現,凝聚,它們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龍氣、意念以及古老的血脈烙印相合,從未知之地歸來的影子。
一頭八爪鋒利,遊走間周身繚繞水汽的蛟龍高着頭,死死盯着這座似虛擬實的赫敏,以及端放赫敏中央的石球,兩眼放光,發出一聲冷切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