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異次元神明不瞭解，也就對伍蘇西女士的言辭不置可否，但艾克林恩正通過一種名爲“耳機”的聯線小球對着我的聽覺器官嘆氣。
當伍蘇西女士提到異次元信仰的時候，我悄悄地開啓了手機通話功能，並且戴好了耳機。
我相信，沒有什麼人能比穿越衆巫師本人更瞭解他本鄉本土的神話了。尤其當他在休戰酒吧辨識出了啤酒之後，我有八分確認：伊瑪斯卡人人穿越晶壁掠奪穆爾人的那個異次元世界，就是艾克林恩本來的世界。
似乎你有不同意見？
我向愛瘋手機投射了我的心靈感應。我一般不會用心靈感應聯絡人類巫師的，這代表靈吸怪對其他種族特殊人物的敬意，但是有些交談還是需要保持一定私密性的。
“見過作大死的，”艾克林恩冷笑說，“可我還是頭一次見像這樣作死的。哥們兒我早說過，甘爲神奴的都是腦殘。絕壁職業智力差異。”
你知道這個金牛犢？
“當然，”艾克林恩說，“那在我們的世界裏可是個著名的神話故事。先知摩西率領天主的信徒離開埃及，前往應許之地，結果走到迦南之地的時候，摩西上西乃山領受天主的十誡，信徒們擔心他不再回來，就要求摩西的哥哥亞倫爲他們製造神像，帶領他們改祭拜迦南當地的這位‘無名的太陽神’的象徵。
“結果天主大怒，等到摩西下了山，就以天主的名義擊殺了好幾千個褻瀆者。這就是‘金牛犢之罪’。對了，當時那些跪拜金牛犢的人也說要用這個金牛犢代表‘天主’的，還要把鑄金牛犢的第二天當成是‘天主的生日’吶，你覺得耳熟不？”
聽起來和金泰羅先生的創意幾乎一模一樣。
我用心靈感應回覆他，又轉而回應伍蘇西女士：聽起來令尊真是一位智者，我可以翻閱他留下的手稿嗎？
伍蘇西女士小碎步跑開了，前去爲我尋找這位作大死的阿曼納塔大祭司的手稿。
我用觸鬚從旁邊書架上隨意抽取了一本書，同時繼續向愛瘋手機投射我的心靈感應。
這個“無名太陽神”的名字是什麼？
“它的名字跟你們這邊一個已經掛掉的神很相似，巴爾，或者寫作巴力。”
艾克林恩說：“同樣出自美索不達米亞，巴力曾經是閃米特神話裏的太陽神，掌管伍蘇西女士剛纔說的那些神職，生殖什麼的。我估計因爲它膽敢跟天主爭奪信徒，而且還失敗了，由此導致了在我那個年代裏，它是神話裏天主的邪魔大敵，還有很多遊戲把它塑造成魔神，譬如暗黑破壞神二裏的‘毀滅之王’神馬的。”
伍蘇西女士第一個提起的神職可不是生殖……算了，那並不重要。
艾克林恩說：“在我們那個世界裏，關於閃米特的太陽神巴力的神話是這樣說的。巴力曾經被他的兄弟，掌管死亡、混沌和冥界之神，還是乾旱和歉收之神的莫特殺死並喫掉了。後來它的妻子也是它的妹妹，亞斯他錄前去冥界找到了莫特，把莫特剁成了餃子餡兒。再後來巴力和莫特一齊在一個身軀裏復活了，他們在那個身軀裏進行着永無休止的生死戰鬥。而這個身軀，就是金牛犢。”
我一邊思索，一邊問：但是它和巴菲門特又是什麼關係？
艾克林恩通過耳機在我的聽覺器官裏笑了。
“‘巴力-莫特’，”人類巫師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這個名字在我的世界裏也曾經出現過。一千年前，宗教裁判所裁決聖殿騎士團爲異端。聖殿騎士團就是駐在迦南地區的拱衛天主的武裝修士組織。而那些墮落的聖殿騎士們在供狀裏說，引誘他們崇拜僞神的，是身穿長袍的髯者，羊頭人身或是牛頭人身的邪魔，'巴力-莫特’。看，又是引誘人信仰僞神，都說事不過三，但顯然這位邪魔老兄幹這種事兒可是輕車熟路了，對吧？
“但是你知道嗎，那些聖殿騎士來自什麼地方的人都有，所以也就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口音。因此在他們的供狀裏，這個引誘墮落的邪魔的名字有好幾個，有人說是‘巴力-莫特’，還有的說是‘巴馮特’，以及，‘巴菲門特’。”
我突然想起了地獄八魔將之首佛喀斯。
它是怎麼說的來着：“多次元宇宙是很廣袤的，我們魔鬼的生意又很多，所以我不得不往來於各個世界，也就是星球之間進行正常的商業運作”。
煉獄魔鬼如此，那麼深淵惡魔呢，是不是也如此的業務廣泛？
“出口轉內銷，”艾克林恩說，“你瞭解這個詞的含義嗎？就是商品本來已經出口到國外去了，但是由於各種原因，又返回本土來銷售了。這讓我想起了一件事兒……”
原來如此。
我一邊回答艾克林恩，一邊凝視着地面。就在剛纔，我注意到地面上多了三個紅色的光點。它們相聚很近，組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我抬頭向光線來源看去，只見三道細細的紅色光線從遠處書架之間的黑暗中照射過來。我仔細地看着那個方向，但黑暗視野裏並未發現有任何生物站在那邊。
人類巫師還在通過耳機向我絮絮叨叨。
“那是我原先去日本旅遊的時候。那時候我愛國情緒高漲，決心出去推倒一個日本妹子來揚我國威。（我插嘴問‘推倒’是什麼意思？他回答就是去做在你們的本能釋放室裏一樣的事）經過四十分鐘的艱苦奮戰，一番不可描述的雅蠛蝶死國一奇默記的生命大和諧之後，我充滿壯志情懷地提起了褲子，結果發現妹子的手機系統界面是中文的。這就是出口轉內銷……”
紅色的光點三角形緩慢無聲地移到了我的腳背上，然後是小腿。沒有熱度，也沒有顯示出任何破壞力。光點三角形繼續向上移動。
但是許久未發生的靈晶僕竟然再次發聲示警了，還是那個卡賽迪恩一模一樣的聲音。
“留神，”靈晶僕平平闆闆地在我心頭低語。
突然間，我聽到了伍蘇西女士的驚呼。
我的注意力微微一分散。
下一個瞬間，一道炙熱的能量團穿透了我的身體，把後面的書架射穿了一個大洞！
我從時間跳躍中迴歸了正常時間流，意念化爲無形的心靈衝擊波，向前方擴散。
書架向兩邊倒下，無數破碎的書頁在空中翻滾飄舞。
但是我的心靈震爆竟然什麼都沒有打中。
我悄無聲息地顯能，任憑思維卷鬚向四面八方延伸，無論隱身偷襲者是誰，我在一瞬間就能檢索到卷鬚觸及範圍內的每一個智能生物的念頭。
我微微抬起了下巴。
周圍依然什麼都沒有，正如這空洞黑暗的小禮堂。
就在這時，一絲黏液從頭頂滴落到我的肩膀上，發出輕輕地“啪嗒”一聲。
心靈之力的銀光在我眼中亮起。
六級心靈異能·時間加速。
一切都陷入停滯的時間幀裏，我抬頭向上看去。
一個漆黑的野獸正從小禮堂的天頂向我向下撲來，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在休戰酒吧裏見過它，當時它就匍匐在那幾個戴鐵面的戰士腳下，就像是某種特殊品種的獵犬。
只是此時此刻的它遠沒有那時溫順了。
它渾身漆黑的幾丁質外殼，腦袋狹長，看不到眼睛，正大長着嘴巴撲下來，牙齒像釘子一樣，卻是白得接近透明。舌頭從兩排牙齒之間長長地彈出來，距離我的腦袋不足1英寸。
我看見它的舌尖竟然還長着兩排利齒。
而前方那個敵人，我仍然看不到它在哪裏。
“留神，”靈晶僕再次示警。
突然之間，我感覺渾身皮膚都在發冷，那是我的超乎尋常的危險預感。我急忙向旁邊一個滑步，動作還未完成，頭頂的獵犬突然活動了，帶齒的舌頭給我的右肩膀開了個大洞。
緊接着，獵犬輕巧地落在我面前。
我須盤悚然地發現，漫天書頁和碎紙屑還都凝固在空中，時間加速並未結束！
沒等我有所動作，突然看見某個圓盤狀的投擲武器從前方空無一人的黑暗旋轉着飛來。
我儘量側身閃躲，但那個圓盤實在太快了，劃過我的前胸之後，割開了我的衣袍和皮裘，差點兒給我來個開膛破腹。而後去勢不減，“咄”地嵌入了我身後遠處的小禮堂牆壁。
時間加速結束的動盪來了。
凝固在空中的書頁紛紛落下，我強忍着頭暈，凝神備戰。
就在這時，旁邊一陣巨響，只見一溜書架的上半截全都倒在了地下，被切斷的和沒有被切斷的書籍攤了一地——剛纔圓盤那一擊，竟然把它們全都腰斬。
“操弄時間？”
從四面八方空虛的黑暗中傳出了死板的合成聲音，竟然和伍蘇西女士的聲音有七八成相似。
“吾等駕馭引力波，穿越多次元宇宙只若等閒，”合成聲音陰陽頓挫地說，“扭曲時間這種小把戲，對吾等星海之民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