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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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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聞,你們買菜了沒?”

葛大姐買菜回來,趕上聞從音要出門,便問了一句。

聞從音道:“纔剛要出門,還沒買呢。”

“那感情好,這麼着,我給買多了,這三斤豬肉勻一斤給你們。”葛大姐拿出一斤豬肉給聞從音,“順便,你們晚飯也別在自家做了,來我們家喫飯吧,老趙家大侄子過來這麼久,總得認認人。”

聞從音答應一聲,接過豬肉,“那我們還真是有口福了,葛大姐,差點兒還忘了告訴你們,柳主任家也要請咱們都去喫一頓呢。”

葛大姐有些驚訝:“什麼時候?”

聞從音道:“還不知道呢,估計也就這兩天,你說這放暑假了,咱們島上還真是熱鬧起來了,這家家戶戶都有親戚來。”

葛大姐嗨了一聲:“可不是,不過要是親戚來住幾天也沒什麼,就是怕一個找咱們辦事。”

她明顯臉上有些無奈。

“孩子她媽,鍋裏粥燒開了。”趙團長在屋裏衝外面喊了一聲。

葛大姐翻了個白眼,衝聞從音道:“行了,你趕緊上班去吧,晚上說好了,來咱們家喫飯。”

聞從音答應下來,讓麗娜來把豬肉拿回去,然後囑咐兩孩子去買點兒菜,中午回來的時候隨便炒炒菜就是一頓飯了。

晚上去葛大姐家喫飯,耿序跟聞從音正式見過那個趙團長的大侄子,果然人高馬大,得有一米八吧,身體很壯實,就是面容看着有些憨,“洪軍,打個招呼!說叔叔嬸子好。”趙團長顯然很滿意這個大侄子,拍了拍大侄子的胳膊肘,說道。

趙洪軍忙站起身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叔叔嬸子好。”

他聲音洪亮,很是大聲。

向陽嚇了一跳。

永志跟永紅都翻了個白眼。

永紅更是捂着胸口,怪里怪氣道:“洪軍哥,你這麼大嗓門幹嘛,想嚇死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家炸了呢。”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葛大姐拍了永紅一下,語氣帶着呵斥,然後對侷促的趙洪軍道:“洪軍啊,你妹子就是缺心眼,她沒別的意思。”

趙團長神情像是有些微妙的生氣,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丟人,便道:“老耿,你看我這大侄子怎麼樣,這人才,這身板,配當兵嗎?”

趙洪軍眼神帶着期待地看向耿序。

耿序上下打量趙洪軍,笑道:“是個好苗子,跑步怎麼樣?”

“俺能跑着呢,俺還會做飯,炒菜。”趙洪軍急忙說道。

“這麼能幹啊,那是不錯。”耿序點點頭道:“今年幾歲?”

趙團長道:“這孩子比永剛大一歲,是他們家老大,底下四五個弟妹呢。哎,我這大堂哥年紀也大了,這不,就把這孩子託給我,想叫我給他安排個出路。”

趙洪軍道:“二堂叔,俺爹說了,讓俺一切聽您的。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您要是看不中我,讓我在您家幹活也行。”

“那哪行,男子漢大丈夫,不出去闖一闖,在家待着像什麼樣。”趙團長顯然是深有感觸,他拍了拍趙洪軍肩膀一下,“你放心,堂叔肯定給你找一條好路子。”

“喫飯喫飯,這些菜都做好多久了,你們可別見外,向陽,麗娜,給,大排骨,”葛大姐聽不下去了,拿起筷子岔開話題。

向陽跟麗娜連忙道謝,拿碗接過。

耿序跟聞從音都低頭喫飯,趙團長也知道見好就收,之後就沒提起這事了。

喫完飯,聞從音要幫忙洗碗,那趙洪軍搶着去幹活,葛大姐也道:“來者是客,哪裏還有讓你們幹活的,這也不晚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聞從音一家這纔回去。

今晚喫的有點頂,尤其是向陽,他最愛喫大排骨,一不留神就喫撐了。

聞從音去煮了山楂水,正切山楂去果子,麗娜就從外面進來了,靠在竈臺旁邊。

聞從音看了一眼,笑道:“你怎麼不去睡?”

麗娜道:“永紅給我夾了好多菜,我也喫撐了。”

聞從音這纔想起今晚晚飯的時候,永紅是給麗娜夾菜過,她沒多留意,“永紅這是跟洪軍不對付?”

麗娜眨巴眼,她這一兩年來喫得好,臉上多了點兒嬰兒肥,看上去靈氣之餘還帶着幾分可愛,“永紅姐姐跟我說過,那個趙洪軍來了後,她爸媽經常吵架。’

“吵架?”聞從音有些愣住,她仔細想了想,這幾天也沒聽見隔壁有什麼特別大的動靜啊:“不會吧,是不是她誤會了?”

麗娜搖搖頭:“不可能的,永志哥哥也這麼說。趙伯伯跟葛阿姨確實是吵架了。”

聞從音腦子裏忽然想起葛大姐早上說的那一番話,她低聲道:“是葛阿姨不想讓趙團長幫他的侄子找工作嗎?”

麗娜想了想,道:“不知道,好像跟永剛哥哥也有關係。永志跟永紅都說,永剛哥哥不想下鄉去當知青。

現在的規定是城市家庭必須每家都出一個孩子下鄉插隊,但規定是規定,自然也有很多例外,比如孩子們都有工作,這種情況自然皆大歡喜,就不必下鄉插隊。

又或者去當兵也行,當兵在這時候可是最有出息的一條路了,一般人想去當兵都沒門,除此之外就是工農兵大學生了,但這種名額更是稀少。

像永剛這種剛畢業,只有三個選擇,招工當兵讀大學,三個都不去,那就只能去插隊。

聞從音若有所思。

柳主任的外孫女王思睇的病很快好了,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在聞從音開了個藥方調養元氣,又給了幾個食譜滋養身體後,一天比一天的變化大。

這天,趁着大家都放假,柳主任就說請客,除了趙團長一家,耿序一家,陳團長夫妻倆跟雙雙也一起請了過來。

陳團長一反先前的沉默,跟那王世豪很是親熱,兩人喝到興起,還在那邊劃拳。

柳主任不着痕跡地微微皺了下眉頭,吩咐廚房熬兩碗醒酒湯上來,“這酒是好東西,也不急着現在都喝完,你們倆喝點兒醒酒湯解解酒吧,秀禾,你喫飽了就先抱着睇睇上去休息吧,我看睇睇也困了。”

小姑娘睇睇今晚也很激動,小孩子嘛就喜歡跟大孩子在一起,加上今晚麗娜跟永紅都照顧她。

她正是喜歡兩個小姐姐喜歡得緊的時候,抱着兩個姐姐的手,扁扁嘴,“外婆,我不困。”

話是這麼說,但她已經在打哈欠了。

柳主任疼這個孩子得緊,秀禾也道:“媽,孩子難得這麼高興,讓她在樓下跟永紅她們玩吧。”

“那要不讓孩子們出去玩吧,吹吹風走一走就不困了。”聞從音說道。

聽女兒跟聞從音都這麼說,柳主任這才讓永紅她們帶着孩子出去玩,她們這些女眷,也懶得留在這邊聽男同志們吹牛談論國家大事什麼的,都紛紛出去,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着,看幾個孩子們玩抓特務。

還別說。

出來之後,涼風吹着,真是叫人精神不少。

往日柳主任家請客喫飯,喝酒就是喝個意思,今晚上碰上陳團長跟王世豪兩人來興了,大家纔不免多喝了幾杯。

黃翠萍瞧着幾個孩子玩鬧,便笑道:“我可真羨慕你們,家裏有孩子就是不一樣,熱鬧,雙雙現在忙工作,我們又不好叫她回來,怕耽誤孩子上進,屋裏就我跟老陳兩人,真是沒勁。

葛大姐這人很熱情,她起初對黃翠萍是有點牴觸,但這些日子來,黃翠萍跟她們來往不卑不亢的,葛大姐慢慢地也對黃翠萍多了幾分熱絡,“哎,這要別的難,要孩子還不容易,你跟陳團長多努力努力,爭取給雙雙添個弟弟妹妹。”

曾秀禾聽見這話,臉上不大好意思地別過頭去。

黃翠萍倒是大大方方:“我也想添一個,就是沒動靜。”

“啥沒動靜?”葛大姐八卦地撞了撞?翠萍的胳膊肘:“陳團長那方面不行嗎?”

聞從音無奈撫額。

她跟柳主任對視一眼,彼此眼裏都有些好笑。

陳團長那麼好面子的人,要是知道他的私事被她們這些女同志拿來議論,保準得氣炸了。

黃翠萍道:“哪能啊,他倒是還行,是我這邊沒動靜。”

她突然誒了一聲,反應過來,看向聞從音:“聞大夫,要不明天我去醫院找您掛號看個婦科,您看怎麼樣?”

“行啊。”聞從音答應下來,“你明天直接過來就行,不過我看你們結婚沒多久,其實也不必太着急,一兩年沒動靜都是正常的。”

黃翠萍擺擺手:“那是別人,他們性子不急,我這把歲數了,再說我爸媽那邊常催我們趕緊生,說生了過來幫我帶,我啊,還是早點生,家裏人也好安心。”

“這倒是。”葛大姐道:“這有個人幫忙搭把手帶孩子,不知道省多少心啊。當初我家孩子,要不是我媽上來搭把手,早就忙不過來了。”

葛大姐說到這裏,突然看向曾秀禾:“秀禾,你們家孩子也不小了,怎麼你跟你家那口子不再添一個?”

曾秀禾本來聽着八卦,不想火燒到自己頭上。

她聞言,笑了下,含糊道:“我要一個孩子就夠了。”

“一個孩子怎麼夠啊,要我說,兩個孩子正好,三個不嫌多,人多力量大。”葛大姐話還沒說完,聞從音就對她說道:“大姐,我看着好像永紅摔了,你瞧瞧是不是?”

葛大姐忙朝着聞從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是,她一拍大腿,“這永紅,真是,姑孃家跟個皮猴子似的,我過去看看。”

聞從音對柳主任道:“主任,我看孩子們玩的也累了,不如咱們把水果切一切,大家喫點兒水果,就散了吧,這也不早了,您說呢?”

柳主任看了聞從音一眼,反應過來,答應一聲:“那行,咱們去吧。”

秀禾跟黃翠萍不熟,見只落下他們兩個,便要起來:“我跟你們一塊去吧。”

柳主任擺擺手,指着椅子:“你們在這裏聊,順便看着孩子,睇睇要是跑累了,就給她喝點兒水,慢點喝。”

柳主任跟着聞從音進了裏面廚房,保姆還要幫忙,柳主任讓她去休息,兩人拿了蘋果、桃子出了洗。

柳主任邊洗邊看了外面一眼,對聞從音道:“小聞,你有什麼事,就現在說吧。”

聞從音拿了刀子削皮,頓了下後,手上動作又繼續,“柳主任,有件事我作爲大夫跟您說一聲,先前您女兒不是說孩子的爺爺奶奶帶她去看過病嘛。”

“是啊,怎麼了?”柳主任疑惑地反問。

聞從音低下頭,拿了砧板切蘋果:“從孩子的病情來看,跟這說法不符合。”

柳主任愣了愣,手裏的蘋果咚地一聲摔在盆裏。

保姆在外面聽見動靜,過來問道:“柳大姐,怎麼了?”

柳主任回過神,抬起袖子擦了下臉上的水,“沒事,這小聞他們拿來的蘋果太大了,我都拿不住,不小心濺了一臉的水。”

保姆笑道:“大姐,您哪裏是幹這種粗活的人啊,您二位還是出去,讓我來吧。”

柳主任聞言,和氣地笑道:“別寒磣我,啥叫幹粗活的人,就是我手笨,你啊就出去休息休息,我還不信,就這點活我現在都幹不了了,不至於我現在老到這個地步。”

保姆聞言忍俊不禁,只覺得柳主任這人孩子脾氣,沒多想就出去了。

等保姆走後,柳主任這才收斂了笑容。

她看着水盆裏起起伏伏的蘋果、桃子,心拔涼拔涼的,“世豪的爸媽也是體制內的,不缺這點兒藥錢吧。”

聞從音切着蘋果,頭也不抬,“柳主任,缺不缺錢跟願不願意掏錢是兩回事。我當大夫,見過有些人家裏窮的不行,可兒子孫子病了,那是寧願揹債也要治好兒子孫子的病。”

她說到這裏,就沒往下面繼續說了。

對聰明人說話,點到爲止即可。

柳主任張了張嘴,心?了一半。

第二天,柳主任讓王世豪去陳團長家借點兒東西,王世豪以爲是丈母孃有意幫他牽橋搭線鋪關係,樂顛顛地走了。

他心裏有些懊悔,先前對老丈人一家態度太冷淡了。

要早知道老丈人夫妻倆背景這麼深,當初就應該對老丈人、丈母孃客氣點兒。

“孩子還沒起來嗎?”

柳主任過來看女兒、孫女,瞧見孫女在被窩裏睡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神柔和下來。

秀禾坐起身來,“媽,還睡着呢。”

“那讓她繼續睡吧,這麼一點大,看着叫人心疼,多睡才能養好身體。”

柳主任對秀禾道:“你跟我來,我讓保姆留神點兒屋裏的動靜。

秀禾滿腹疑惑,不知道母親要跟她說什麼,給孩子蓋好被子,這纔跟着走到她父母的臥室。

柳主任給秀禾倒了一杯水,“枸杞紅棗水,你身體不好,回頭我再託人尋摸些補品過來。”

“媽,不用了,我們在這裏喫你們的用你們的,已經讓你們破費不少。”

曾秀禾握着杯子,那溫熱的水杯讓她心裏有些觸動,但與此同時,她的語氣很是帶着生疏跟客氣。

“還在記恨我跟你爸,以前沒給你們安排工作跟婚姻?”

柳主任沉默片刻,纔在牀邊坐下,語氣有些沉重。

曾秀禾嘴巴動了動,心情複雜,她低着頭,“我沒怪你們,我知道,你們是怕被人抓把柄。”

“你要是沒怪,就不會這麼說。”柳主任心情沉甸甸的,她眼睛盯着女兒,有幾年沒見,她這是這麼多年第一次能仔仔細細地觀察女兒的模樣,記憶裏那個十七八歲青蔥昂揚,志氣高昂的青春少女早已成了人母,臉上眼角也帶出一絲生活的磨難。

秀禾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說什麼。

“你們結婚這麼多年,世豪對你好嗎?”柳主任低聲問道:“今天就咱們母女倆,有什麼話你都可以跟我說。

“好不好的,都一個樣。”秀禾扯了扯脣角,“日子不都這麼過的嗎?他至少還會說點好話。

柳主任道:“但他根本沒在家裏照顧孩子,是不是?”

秀禾咬着脣角,揚起頭,拿袖子擦過眼睛,“那你們又不讓我們告訴另一半你們是什麼條件。人家以爲我條件差,當然懶得幹活了!”

“放屁!”柳主任想罵人,話到嘴邊,看女兒倔強的模樣,又實在心疼,“我們是說過不要拿家境賣弄,但我們也說過如果覺得另一半信得過,人品過關,大可以慢慢透漏給他們知道。我們的目的不是阻止你們找條件好的一半,是希望你們找的對象,是人品好,奔着你們來的,而不是奔着咱家的條

件來的。

曾秀禾冷笑,“媽,你想的太天真了,這世道不都是這樣,捧高踩低,看世豪就知道了,以前不知道咱們家情況的時候,對我對睇睇都不冷不熱,聽到陪我回孃家,更是一百個不情願,現在好了,他這幾天可疼孩子,疼我了。”

柳主任聽得出女兒滿腹怨氣。

她知道女兒的性子從小就傲氣,找了這麼個面甜心苦的對象,只怕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這會子說的越譏諷,說明她肚子裏的怨氣越大。

“你覺得我們是爲了自己,那好,陳團長你知道吧?”柳主任指着陳團長家的方向,“陳團長的前妻白杏你白阿姨,你以前也認識,白阿姨怎麼樣,做女人,做老婆都體面,拿得出手吧。”

曾秀禾不說話。

柳主任站起身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她是靠家世當了個團長夫人,然後又怎樣,她爸一出事,人家立刻跟她切割,女兒也不要了,離婚!我們是過來人,真的看多了這種事,看得都害怕了。你跟你哥都是我跟你爸從小帶到大的,三歲那年你闌尾炎,一晚上哭個不停,只能抱起來哄着才睡,我跟

你爸輪流抱你,一晚上我們倆沒合過眼,你爸那會子剛打完越戰,胳膊上有個傷口,大夫叫他一定得靜養,胳膊不要抬重物,他心疼你啊,聽你一哭什麼也不管了。”

“我們沒幫你們找過工作,不想你們靠家世找另一半,我們難道就不想你們幸福,放屁,你試試帶個孩子長到這麼大,那是真恨不得心肝肺都掏出來給他/她,我們不想你們靠家世,正是因爲我們知道靠家世吸引來的都不會是什麼好人。這些年,多少人上來下去,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找

個人品好的,比找個條件好的,靠得住!”

秀禾眼眶漸漸泛紅,她揉着手裏的手絹,咬着嘴脣,別過頭去,吸了吸鼻子:“行了,我知道,是我缺心眼,找了這麼個男人當丈夫,你們滿意了吧,我自找罪受!我活該!”

她說完這些話,起身就要走。

柳主任拉住秀禾的手,“秀禾,媽跟你說這些,不是爲別的,媽是想告訴你,我跟你爸,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你。”

秀禾身體顫抖,肩膀微微抖動。

心裏剛纔湧出的憤怒、羞愧在聽見這句話後,如同春風撫過。

柳主任拉了秀禾坐下,抱着她的肩膀:“我跟你爸商量過了,我們倆這些年沒怎麼花錢,多少也攢了五六百,這些錢都給你,女人,有錢就是有底氣,你婆家實在不像樣,聞大夫跟我說了,睇睇發燒的時候根本沒喫過藥,她們對你是不是也不好?”

母親的擁抱,讓曾秀禾的情緒徹底崩潰。

她抱着母親,淚如雨下。

這些年來的委屈、痛苦、不平都宣泄在這一場眼淚當中。

柳主任心如刀割,她輕輕地拍着女兒的肩膀,“沒事的,媽在,無論什麼事,爸媽都幫你。你想幹什麼,爸媽都支持你。那世豪,無非就是想靠你爸飛黃騰達,你爸別的幫不了,我們老兩口,沒少有特供的東西,那些東西都給他吧,只要他能對你們母女好就行。”

“不行!”秀禾握着母親的手,“他那人貪得無厭,給多少都不會滿足的。爸,媽,我錯了,我早就後悔當初找了他這麼個對象。結婚後我才知道他有多無恥,多自以爲是,他家不過有個遠房親戚在部委那邊,人家跟他們家多年不往來了,他們家都能借親戚的名頭當官。這要是咱爸稍微示好,只怕

以後一定會被連累。”

曾秀禾年輕的時候抱着一股子賭氣的想法,在衆多追求者中挑選到這麼一個條件比較好的對象。

但此一時彼一時,時過境遷,當初的賭氣如潮水褪去,在父母身旁長大,耳濡目睹出來的政治意識並不是假的。

“媽,我要跟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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