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立安的話一出, 葉蓁和顧澤蘭都愣住了。
“立、立安？”葉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連聲音都在打顫。
不過牀上的人表情依舊木然，只是怔怔地看着葉蓁, 眼底如波瀾不驚的深海, 蘊藏着一片沉靜。
“立安, 你還認得我嗎？”葉蓁哽嚥着問道, 語氣帶着期盼，又似有些近鄉情怯的不安。
顧立安沉靜地凝望着她, 一時無言。
小槐米察覺葉蓁的情緒波動，主動給顧爸爸介紹道：“爸爸，媽媽~”
顧立安輕扯脣角，點了一下頭。
葉蓁的眼眶溼了。
然後，顧立安緩緩道：“媽、媽~”
葉蓁：？？？
顧澤蘭：……
葉蓁的思緒一片凌亂，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擦了下眼角的淚, “我是米米的媽媽，蓁蓁，你的妻子。”
可能是葉蓁的話太長，顧立安理解不了，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隔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蓁、蓁。”
葉蓁剛平復下去的情緒又被勾起, 這個男人曾經爲她遮風擋雨，而今卻像個小孩一般, 連叫她的名字都那麼艱難。
而且，他似乎已經遺忘了自己，遺忘了他們那些美好的過去……
“媽媽，不哭~”小槐米伸出小手手, 幫葉蓁擦掉臉上的眼淚。
爸爸一定會好起來的，米米會保佑爸爸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葉蓁見小傢伙這麼乖巧，便止住了眼淚，然後指着一旁靜默許久的顧澤蘭，問顧立安：“記得蘭蘭嗎？”
顧立安的視線轉向顧澤蘭，顧澤蘭神色如常，兩父子就這麼無聲對望。
不過顧澤蘭似乎沒有那麼多耐心，就對葉蓁道：“他都已經睡糊塗了，能知道什麼？！智商只怕和妹妹差不多，指不定還沒有小笨蛋聰明。”
“我們的米米很聰明的。”葉蓁笑着親了一口小槐米。
槐米猛點頭，“嗯嗯。”
米米不是小笨蛋，爸爸也不糊塗！
顧立安也跟着道：“米、米~棒、棒~”
顧澤蘭：……
“看，爸爸都說了米米最棒。”葉蓁笑得溫柔，然後又給顧立安介紹：“這是我們的蘭蘭，你最引以爲傲的兒子。”
顧立安盯着顧澤蘭看了又看，開口卻叫：“米、米。”
“爸爸*罒▽罒*”小槐米一臉開心，把月餅遞過去，“喫餅餅~”
外公說中秋節要喫月餅，她給爸爸留了一隻大的。外公家的月餅又香又軟，特別好喫。
葉蓁看那隻月餅有些大，怕顧立安喫了消化不了，就說道：“寶貝，我們把這隻月餅切成四塊，一人一塊好不好？”
“嗯嗯。”
她喜歡和爸爸媽媽哥哥一起分享。
顧澤蘭抱着手機站在一旁，垂着眼眸，表情淡淡的。葉蓁用小叉子叉了一塊月餅喂顧立安，小槐米則拿了一塊月餅走到顧澤蘭面前，“哥哥，喫餅餅~”
“不喜歡，自己喫。”
“哥哥喫。”小槐米捧着月餅，一臉真誠。
顧澤蘭：“忙着呢，沒手。”
小槐米也拿了一隻小叉子，餵給顧澤蘭：“哥哥，啊~”
顧澤蘭又酷又不屑地說了一句：“幼稚！”
然後，低頭咬掉小叉子上的月餅。
葉蓁忍不住好笑道：“是呀！我們這裏確實有個別扭的幼稚鬼，米米，是不是？”
槐米甜甜地笑看着顧澤蘭，“幼zi（稚）哥哥~”
“嗯？”顧澤蘭伸手捏着小傢伙的小臉頰，“給哥哥說清楚，誰幼稚？”
“哥哥~”
“現在有人撐腰，不得了，要上天。”顧澤蘭放下手機，把小傢伙抱起來，捏着她粉嫩的小臉頰一陣蹂躪。
“米、米~”顧立安張嘴叫道，嘴角弧度壓下去，隱隱有股威嚴。
如果他說話的動作不那麼僵硬艱難的話，或許還真能嚇住人。
葉蓁簡直哭笑不得，騰出一隻手拍了顧澤蘭一下，“別欺負妹妹了，瞧把爸爸都急成什麼樣了！”
家庭醫生給顧立安做了檢查，顧立安現在的狀況非常好，已經不能算完全的植物人了。
第二天唐醫生也給顧立安做了完整的身體和腦電圖檢查，看到檢查結果時，唐醫生也難掩喜悅，“恭喜你們，勝利在望。”
“唐醫生，立安現在算是甦醒了嗎？”葉蓁抑制不住激動。
“我們評判植物人有很多等級，嚴格地說，你家先生還不算完全甦醒。但他已經從完全的植物人變成了半植物狀態，他現在能進食、會說一些簡單的話、會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漸漸有了些簡單意識，可見我們的治療和康復活動是有效的。”
葉蓁又道：“他能認出米米，但是好像忘了過去，好好給他解釋，他能理解一部分。”
“他的腦部受損太嚴重，完全失憶、部分失憶或者記憶紊亂也是正常現象。根據我們的測試，他現在的認知能力還很弱，他能認出米米很不容易，很可能是米米和他的互動最多，所以你們平時要多和他互動，多和他說話。他現在就像一個全新的新生兒，即使他現在還沒有完整的意識，但你們的語言神態動作對他都有潛在的影響。他能恢復到現在這種程度，完全稱得上醫學奇蹟，我們要相信他能做得更好。”
“謝謝唐醫生！”
“不客氣，正好我也有一事想和你商量。”唐醫生道。
“唐醫生請講。”
“我們想用你丈夫的病例來做一期紀錄片，爲其他植物病人的治療以及植物病人的康復研究提供參考。不過你放心，這個案例我們會一直跟蹤到你先生醒過來，並且會對名字和人物做模糊處理。”
能幫助到更多的人，葉蓁也沒有反對，同意了唐醫生的提議。
中秋之後，國慶也不遠了。
按照上淮高中的慣例，慶國慶的同時也要舉辦迎新晚會，各年級都要出節目。高三的同學最頭疼，因爲接下來他們要迎接的是各種考試，月考、一摸二摸三摸以及高考，大家都要忙着學習，誰還有什麼心思去準備國慶迎新節目？
放學後，實驗一班的文藝文員找上顧澤蘭，“蘭神，馬上就是月考了，大家都沒空，你能不能幫我們解決一下這道難題？”
顧澤蘭面無表情，邊走邊說：“我不會表演，五音不全，跳舞也不會。”
“沒事，大家看的是表演嗎？只要你肯往臺上一站，絕對呼聲是最高的。”
“這還用說！蘭神，拜託了~”
“哥哥~”小槐米看見顧澤蘭從校園裏走出來，興高采烈地跑過去，抱着顧澤蘭的大腿不撒手。
今天她和外公又來接哥哥了。
顧澤蘭把腿部掛件提起來，小傢伙看見旁邊的漂亮姐姐，害羞地笑了一下。
“蘭神，要不你就上臺唱首歌，隨便一首都可以，我實在是找不出別的同學彩排了。”文藝委員鍥而不捨道。
顧澤蘭已經是保送生了，而且他的成績最穩，顏值最高，是最佳人選。
沈老爺子也跟了上來，“你們這是要彩排節目嗎？”
“是的呀！馬上就是國慶節迎新晚會，我們班的節目還沒有落實。”
沈老爺子聽後笑着鼓勵：“澤蘭可以試試。”
“哥哥，試試~”小槐米也跟着起鬨。
“那就這麼說定了，男神，我給你報一首歌上去。”文藝委員笑着說道。
顧澤蘭：……
“蘭蘭不用擔心，到時候讓你舅媽給你指導一下，一定可以演出得非常成功。”沈老爺子說。
“嗯嗯！”小槐米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的哥哥最棒了，唱的歌也最好聽。
顧立安最近恢復得很好，他跟着小槐米學會了很多字，甚至可以連着叫米米了。
最近關於植物病人的專題訪談對顧立安進行了跟蹤拍攝，偶爾會過來取一些拍攝題材，主要是跟進觀察顧立安的恢復情況，對別的植物病人的康復提供相應參考。
顧澤蘭和葉蓁去家庭醫生那裏瞭解了顧立安的情況，家庭醫生給他們提了一些建議。
“病人現在把槐米當作模仿的目標，就讓槐米多陪他玩一玩，幫助他恢復意識。你們也要多一些耐心，就把他當成另一個小米米，訓練他的反應、動作和思維。”
葉蓁聽取了家庭醫生的意見，讓顧澤蘭多去陪陪顧爸爸。
顧澤蘭的神色有些一言難盡，“沒想到帶了妹妹，我還要帶爸這個高齡兒童。我看他和妹妹玩的那麼開心，有妹妹一個就夠了，省得我去做無用功。”
葉蓁啼笑皆非，“蘭蘭最近醋喫得有點多。”
顧澤蘭：……
葉蓁要出去談業務，顧澤蘭去看顧爸爸。
小槐米現在正教顧爸爸說話。
“愛~”槐米奶聲奶氣地教，“愛、你~”
“愛米~”
“不是愛米，愛~你！”
其實小傢伙吐字也不清，不過那態度卻是十分認真誠懇，儼然像個盡心盡責的小老師。
眼前的學生有點難教，但她臉上卻不見一絲氣餒。
“愛米！”
“愛、你！”
“你~”小傢伙只教一個字，爸爸分不清米和你。
“你。”顧爸爸終於說對了。
小槐米：“愛你！”
“愛、米米~”
好吧！愛你和愛米米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米米（也）愛你！”
小槐米把手舉到頭頂，給他做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顧立安眼裏的光彷彿更多了，他最喜歡小槐米這個動作。
他動了動手，似乎也想學着小槐米給個同樣的回應，不過他的手只能揚起一點點。
小槐米走過去，咿呀道：米米幫你。
她把爸爸的手放到頭頂，教顧爸爸做了一個愛心。
恰好這時，顧澤蘭出現在了門口。
槐米看見哥哥，舉起雙手對哥哥做了一個愛心，漂亮的眼睛笑成了小花瓣，“哥哥，米米愛你！”
顧爸爸也跟着笨拙地做了一個愛心，“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