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看她小小年紀,便落得這個下場,都覺得她可憐。
又往前趕了十幾裏路,已是傍晚時分,三人便停了下來。那女孩子仍然往前走去,被陰寬拉回來,按着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道:“姑娘,你該休息休息了,你肚子餓嗎?我們有喫的食物。”
女孩不他一眼,也不回答他的話,仍在叨唸着:“可怕……好可怕……”一會又哭了,繼續唸叨着:“爹爹媽媽,你們死的好慘……弟弟妹妹,你們不能死,我好捨不得你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他們,我求求你……”一邊嗚嗚的哭着,一邊不停的唸叨着這些話。
三人在路邊的郊野裏,攏起篝火,烤地瓜爲食。那女孩子雖然瘋了,卻還知道飢餓的,狼吞虎嚥的喫了三個地瓜。她是累極了,喫完地瓜之後便睡着了。李和尚心底慈悲,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她的身上。
李和尚唏噓的道:“這姑娘好生可憐,不知她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落得這麼慘的地步。”
胡亂喫過晚飯之後,李和尚和沈天目都結跏趺坐,陰寬躺在一棵大樹的樹根下面,幾人開始休息。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和尚忽然出定,他聽到細碎的馬蹄之聲,便在此時沈天目也出定,兩人都聽見了細碎的蹄聲,他們依然結跏趺坐,身子沒動,只是睜開了雙眼。因此在夜幕的遮掩之下,遠處的人看着他們,不知道他們已經醒轉。兩人循聲望去,夜色中只見遠處路邊的幾棵樹後,站着一匹高頭大馬,馬上端坐一人。別看沈天目年輕,他是深藏不露祕密修行之人,他名字叫作天目,其實從小就開了天眼。雖是黑夜,卻也看的清楚,那馬上端坐的人,戴着一副黑臉面具,面具的樣子極是醜陋。
這騎馬的神祕人,靜靜的看着這邊,也不知在看些什麼。李和尚手腕一翻,手裏已多了一枚佛珠,中指一彈,“嗤”的一聲,佛珠直向那騎馬之人打去。
那人出其不意,似乎喫了一驚,手一伸摘下馬畔“得勝鉤”上掛着的大刀,擋在面前。那佛珠“喀”的一聲,擊在大刀刀面之上,在刀面上的回彈之力,也非同小可,正中他胯下馬的後腦之上。那馬被佛珠打得希溜溜一聲長嘶,人立而起,不住打着響鼻,向後倒退着。
那人也知道自己被李和尚等人發現了,不敢逗留,一拉馬繮,調轉馬頭,一溜煙飛馳而去。
李和尚心道:“幸好的只使了六成功力,若是使出十成功力,佛珠彈回來,射在馬頭上,那馬非死不可,那和尚可就罪過了。不過六成功力,馬頭也會受傷,但願那匹馬沒有性命之憂。”當下不住唸佛。
陰寬這時方纔驚醒,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唰”的一聲拔出伏魔劍,眼睛戒備的左右觀察。李和尚道:“已經走了。”
陰寬道:“誰走了?是不是來偷襲我們?”
李和尚道:“偷襲倒沒有,只是站在遠處偷看我們,不知道是什麼來路。我射了一粒佛珠,他落荒而走。”
陰寬聽說來人被李和尚驚走,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把伏魔劍重新放在地上,坐在樹根下面,道:“明天咱們趕緊趕路,請沈六爺要緊,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李和尚笑道:“如此最好。”李和尚嘴裏這麼說,心裏卻想:“暗中窺視我們的人,能輕易放我們過去嗎?”
當下李和尚和沈天目繼續打坐,陰寬繼續半坐半臥在樹根下面睡覺。只有那女孩一直昏睡不醒,什麼也沒有發覺。過了大約兩柱香時光,夜幕之中,忽然從遠處飄來一團綠光,約莫人的腦袋大小。那綠光乍看之下像是一團綠火,但又不是綠火。李和尚第一時間發現這團綠光,他雙眼微微睜開,眯着一道縫隙,看着那團綠火。
和尚嘴角微微露出一絲冷笑,右手翻起,中指上倏忽之間涼氣一團眼球大小的黃光,那黃光圍繞在中指指甲上面,便似一盞昏黃的小燈。李和尚右手拇指壓住中指,中指一彈,指尖上的那團眼球大小的黃光,便飛了出去,快若閃電!“啪”的一聲,黃光彈入腦袋大小的綠光中。
那綠光便似乾柴燃燒時爆炸一般,“噼啪”一聲,炸出數道黃色火焰,只聽綠光“哎”的慘叫一聲,迅速向來路逃走。那綠光居然能發出慘叫,李和尚心知肚明,那不是普通的綠光,而是一隻化身綠光的鬼魂。這鬼魂一定是受人所差,前來密探他們三人動靜的,剛剛到來,便被李和尚發現了。
這件事情只有李和尚知道,連沈天目都未發現。
第二天大早,幾人都從睡夢中醒來,連那女孩也醒了過來。那女孩還是神志不清,嘴裏唸唸有詞,重複着“好可怕,爹孃你們死的好慘”等話。
三人拿出饅頭,分給那女孩兩個,算是喫了早飯,陰寬在前面邁步便走。李和尚道:“寬子,我們不忙趕路。”
陰寬愕然道:“不趕路幹什麼?”
李和尚道:“這女孩遭遇如此悲慘,她的家人都死於非命,我們既然遇見,豈能置之不理?”
陰寬道:“法師想怎樣?”
李和尚道:“小僧想去這女孩受害的地方,找那兇手理論,爲這女孩的家人償命。”
陰寬皺了皺眉,看了看沈天目,道:“天目,你的意思如何?”
沈天目道:“我也願意爲這位姑娘主持公道。”
陰寬道:“少數服從多數,你們都這樣決定了,我也只好跟着你們了。不過這件事情解決起來,不知是否棘手,如果耽誤的時間太長,沒在計劃的時間內把沈六爺請回去,恐怕驅魔隊在家裏會等得心焦。”
李和尚和沈天目都不再說話,帶着女孩,埋頭向前走去。陰寬撓撓頭,自言自語道:“師傅啊師傅,你們在家裏等的心急,可不是我錯……”緊走幾步,追上李和尚和沈天目,道:“我們連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怎麼爲她主持公道?”
李和尚忽然蹲下身子,看着地面,陰寬也跟着蹲下來,也看着地面,但什麼也沒看見,道:“法師,你在看什麼?”
只見李和尚打了個響指,地面便忽然出現一個黃色的圓點,道:“我在看這個。”
陰寬張大雙眼,好奇的道:“這是什麼?”李和尚笑而不語,昨夜那團綠光的事情解釋起來,必定大費口舌,因此李和尚懶得多說。
在李和尚的帶領下,幾人直奔斜前方的山丘走去。走了十餘里路,只見這山丘成圓形,一個窄窄的豁口,只夠一輛馬車進入。如果兩輛馬車迎頭相遇,須得一輛馬車停在一邊,爲另一輛馬車讓路,兩輛馬車不能同時前進錯車通行。離遠了看,根本看不見這山丘有這樣一個缺口。
李和尚帶着幾人,直奔缺口裏面走去。原來李和尚昨夜將一道黃光彈入那團綠光之中,綠光受驚,原路逃回,彈入它裏面的黃光,一路灑落,便成了李和尚追蹤的線索。
那女孩一直精神恍惚,癡癡呆呆,走到山丘的這個缺口的地方,忽然尖叫一聲,嘶喊着道:“你們走錯路了,你們走錯路了!我不能再去那個地方!”
女孩嘶吼,狂躁起來,像瘋了一樣。李和尚道:“姑娘,你的不幸遭遇,是不是就在這個山丘裏面?我們爲你主持公道,嚴懲做惡之人,你放心,有我們保護,肯定抱你安全。”
女孩不理李和尚的話,只顧自說自話,道:“你們走錯路了!太可怕了!他們殺了我家人,還想殺我!你們走錯路了!”她語無倫次。
李和尚道:“那好,我們離開這裏,不再進去。”
可是女孩對李和尚的話聽而不聞,始終在重複自己的話,又道:“我爲什麼又來到了這裏?我想回家……我回家家裏也是空的,我家人全都死了……我應該去哪裏?我爲什麼又來到了這裏?”
李和尚和沈天目面面相覷,李和尚極爲擔心,怕真的走入這座山丘裏面,女孩會驚嚇過度,發生意外,那樣一來,不但沒能主持公道,反而作孽。李和尚拉着女孩的手,轉身走回頭路,道:“我們不去山裏了,我帶你去沈六爺那裏,沈六爺法力無邊,他能渡你脫離苦海。”
女孩也轉身向來路走去,但她的人轉身了,心卻沒有轉身,仍然重複這那句話:“我爲什麼又回到了這個可怕的地方?我爲什麼要回來?”李和尚拉着她,往回走了十幾部,她還是不住重複這句話。李和尚知道,她是被嚇得失心瘋了。
女孩又走幾步,忽然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我不能再回那個地方,我不能再回去!可我應該去哪裏?我家人都死了!我應該去哪裏?”她又由坐而趴在地上,悲慘的哭着。
李和尚、陰寬和沈天目站在她的身邊,李和尚不住念“阿彌陀佛”,失心瘋這種病,必須鬧一陣,發泄出來,才能緩解,因此三人只能愛莫能助,看着她痛哭流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