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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李娟有意思的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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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們假期真舒服!”李強看着李娟,羨慕地說道。

作爲高中生,李強是有寒假作業的,李娟卻沒有,或者說至少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假期作業。

孩子都大了,李娟和李強兩個不好住在一個屋裏了。所以李建...

玉山江家的院子外,陽光斜斜地鋪在剛夯平的泥土地上,泛着微黃的光。牛羊蹲在菜園子邊,用小鋤頭慢慢扒拉着雜草,動作不急不緩,像在翻檢一段被雨水泡軟的舊時光。菜園子不大,一畝出頭,野草卻長得倔強,薺菜、灰灰菜、馬齒莧混在嫩綠的菠菜和剛冒頭的韭菜苗裏,倒也不顯荒蕪,只是亂。他沒急着拔淨,只把礙事的扯掉幾棵,留些根鬚在土裏——楊教授前來說過,這些“雜草”其實是天然綠肥,翻進地裏比化肥還養土。

古麗米冷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奶茶從屋裏出來,裙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細小的風。她把碗放在牛羊手邊的小木墩上,沒說話,只用圍裙角擦了擦手,又轉身回去,不多時拎來一隻鐵皮桶,裏面是半桶剛剁碎的胡蘿蔔丁和青椒絲,還有一小把幹蘑菇泡發後剪成的細條。“玉山江說,他愛喫這個。”她聲音輕,帶着山裏人特有的鈍感,卻分明有分寸,不近不遠,像院牆外那條剛修好的土路,寬窄剛好容得下一輛拖拉機錯車。

牛羊抬頭笑了笑,接過木勺攪了攪奶茶,奶皮子浮在表面,金黃油亮。“謝了。”他喝了一口,燙得舌尖微麻,暖意順着喉嚨一路滑下去,直抵胃裏。這味道和去年冬窩子那碗一模一樣,只是盛碗的手穩了,屋子也亮了——磚包皮的牆刷了白灰,窗框新漆的藍漆還沒褪色,玻璃擦得透亮,能照見人影。八間房空蕩蕩地立着,像八隻張開嘴的箱子,等着往裏填東西。玉山江說,氈房拆下來的羊毛毯子、燻黑的銅壺、祖傳的雕花馬鞍,都還堆在西屋角落,沒來得及收拾。牛羊掃了一眼,沒進去,只道:“等打完草回來再整,不急。”

正說着,院門外傳來拖拉機突突的響聲,由遠及近,壓過了雞崽子嘰嘰喳喳的叫喚。哈裏木跳下車,褲腳沾着泥點,手裏拎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一進門就往地上一蹾,揚起一小片灰。“喏,貝母,今早剛挖的,鮮貨,六十三公斤。”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袖口蹭過眉骨,留下一道灰印,“你爹說,今年價不動,我就全送來了。”

牛羊沒接袋子,只掀開袋口看了看。貝母顆顆飽滿,鱗莖肥厚,裹着溼潤的黑泥,帶着山坳裏腐葉與晨露混合的氣息。“溼氣重,得曬兩天再收。”他說着,順手從旁邊柴垛抽出一根細木棍,在泥地上劃拉幾下,寫了個“63”,又添了個“+”,底下補了行小字:“玉山江三十二公斤”。哈裏木瞥見,咧嘴笑了:“嘿,你記賬比我們放羊還準。”

話音未落,鐵蘭花騎着輛二八自行車“嘎吱”剎在院門口,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她跳下車,鬢角被風吹得凌亂,手裏捏着一張疊得方正的紙,臉色繃得緊。“牛羊哥,出事了!”她幾步跨進院子,把紙拍在牛羊剛畫的泥地上,“南郊罐頭廠那邊,新來的採購員簽了單,要七百袋肉乾,可剛纔孟海那邊打來電話——那採購員是假的!工商查了,執照是影印的,公章是刻的,連廠址都是編的!”

古麗米冷聽見動靜,默默退回屋去,順手帶上了門。哈裏木蹲下身,盯着地上那張紙,手指無意識摳着泥縫裏的草根。“又是口外來的?”他問,聲音低下去,像怕驚擾了什麼。

“嗯,南方口音,戴金錶,說話挺利索。”鐵蘭花喘了口氣,額角沁出細汗,“梁雙成說,那人今天上午又來了,非要見你,說‘合同都簽了,錢都準備好了’,硬要咱們先發貨……我讓他等等,說你下午回來。”她頓了頓,眼睛直視牛羊,“牛羊哥,咱真不發?”

牛羊沒答,只彎腰撿起那張紙,對着陽光照了照。紙是普通打印紙,但“瑪縣清源食品有限公司”的抬頭印得清晰,紅章邊緣略顯毛糙,油墨有些暈染——和上次肉乾坊那張幾乎一模一樣。他把紙摺好,塞回鐵蘭花手裏:“拿去給老陳,讓他燒了。再告訴他,下午多剁兩斤瘦肉,燉粉條的湯別太鹹。”

鐵蘭花愣住:“就……這就完了?”

“完了。”牛羊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告訴那人,貨可以發,現金一手交一手,少一分不發。讓他帶着錢來,我當面點清,裝車,過磅,拍照留底。要是嫌麻煩——”他抬眼看向鐵蘭花,目光平靜,“就請他另找高明。”

哈裏木突然笑了一聲,短促,像石頭砸進水裏。“對嘍。”他說,“去年雪災,狼羣圍圈,我們殺了一匹老馬放血引開它們——血得是真的,味兒得夠衝,假的血,狼都不舔。”

鐵蘭花怔了怔,忽然也笑了,肩膀鬆下來:“明白了。我這就去回他。”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問,“牛羊哥,那七百袋……真不發?”

“發。”牛羊點頭,“但得等他把七萬塊錢現金,一沓一沓,當着我和老陳、孫家弱的面,碼在收購站櫃檯裏。少一塊,少一袋;少一袋,退錢走人。”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他,錢要是假的——咱不報警,直接送去墾區公安,讓他們查查,去年烏城那批皮子,賣給了誰。”

鐵蘭花眼睛一亮,重重應了聲“好”,蹬上自行車就走,鏈條聲清脆利落。哈裏木望着她背影,搖頭嘆:“你們城裏人,心眼比山溝裏的盤山路還繞。”

“繞?”牛羊拿起水瓢,從井裏舀了瓢涼水澆在臉上,水珠順着下頜滴進領口,“不繞。就是記性好罷了。”他擦乾臉,轉向哈裏木,“你那三十二公斤貝母,我按去年價收,一百七十塊一公斤。但得曬足三天,水分低於百分之十二,才能結賬。”

哈裏木爽快地拍了下大腿:“行!我今晚就搭棚子曬!”他忽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玉山江說,塔利哈爾昨兒個在孟海碰見個山東來的老闆,問拖拉機的事兒,還看了他那臺東方紅,問能不能租。塔利哈爾沒應,說‘得問牛羊哥’。”

牛羊沒立刻答,只走到院牆邊,伸手摸了摸磚縫裏嵌的碎石子。牆是一米七高,沒抹灰,裸着紅磚本色,棱角粗糲,像牧民們未馴服的脾氣。他記得去年冬天,玉山江蹲在這堵牆根下,用凍得發紅的手指,一遍遍數着存下的麥草捆數,數到第三遍時,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霜。“租?”他收回手,撣掉指尖的灰,“告訴他,租可以,一天八十,油自己加,出了事兒,修車錢照賠。再加一條——得籤合同,摁手印,寫清楚‘若因操作不當損毀設備,須照價賠償’。”

哈裏木“哎喲”一聲,撓了撓後腦勺:“這……是不是太嚴了?”

“不嚴。”牛羊轉身走向拖拉機,靴子踩過泥地,留下淺淺的印,“去年夏牧場,你兒子阿力木騎馬摔斷腿,是誰連夜開車送他下山?是我。今年他想學開車,我教;他想買拖拉機,我幫他談價。可合同不是情分,是規矩。”他拍了拍拖拉機冰涼的鐵皮,“規矩立住了,以後大家纔敢把活交給別人幹,纔敢借錢,纔敢合夥。不然——”他抬手朝遠處山坳一指,“那溝裏,去年埋了三個牧民,因爲幫鄰居運草,拖拉機剎車失靈,翻進深溝。他們的情分,夠不夠厚?”

哈裏木不吭聲了,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院子裏靜下來,只有風拂過新紮的籬笆,簌簌作響。古麗米冷又端了碗奶茶出來,這次多了塊酥油,浮在奶皮子上,像一小片凝固的雲。她把碗放在牛羊手邊,目光掠過他沾着泥的靴子,又落回自己粗糙的手掌上,輕輕搓了搓。

午後日頭漸斜,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菜園子邊上,蓋住了幾株剛冒出的豆苗。牛羊沒再提貝母,也沒問夏牧場的事,只坐在小木墩上,就着奶茶,慢慢喫完了老陳送來的第二碗飯——白菜粉條燉得爛熟,粉條吸飽了湯汁,咬一口,軟韌彈牙。他喫得安靜,偶爾抬頭,看一眼天邊堆積的雲。雲層厚,灰白相間,邊緣泛着鐵青色,是山雨欲來的徵兆。

哈裏木蹲在拖拉機旁,擰緊一個鬆動的螺栓,扳手敲擊金屬的聲音篤篤響。“聽說,”他忽然開口,聲音混在機器餘音裏,“李青俠上個月在奎市,跟那個杜廠長簽了單子,買滴灌帶設備。說是要在冬牧場那邊,試種三百畝苜蓿?”

牛羊嚥下最後一口飯,用毛巾擦了擦嘴。“嗯。”

“可……”哈裏木停下手,抬頭看他,“咱們的滴灌帶,還是去年那價,一米兩毛三。杜廠長說,聚乙烯廠年底投產,成本能降三成。可三成……夠不夠讓咱們也試試?”

牛羊沒答,只把空碗遞給古麗米冷。她接過去,轉身回屋,腳步很輕。牛羊站起身,走到菜園子邊,蹲下,手指捻起一撮土。土是褐黑色,溼潤,攥緊能成團,鬆開則散成細末。“今年棉花實驗田,”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滴灌的苗,比大水漫灌的高一截,壯兩分。可苗壯了,草也旺——楊教授說,滴灌地裏的馬唐草,比旁邊地裏多長出半尺。”

哈裏木一愣:“那……是好事?”

“好事。”牛羊點頭,“可草旺了,就得鋤。鋤草的人工,比澆水貴三倍。”他鬆開手,泥土簌簌落下,“所以杜廠長的聚乙烯廠,不能只盼它降價。得想,降價之後,咱們怎麼省人工?比如——”他指向院角堆放的幾卷滴灌帶樣品,“用廢舊輪胎切圈,套在滴灌管接頭處,防鬆脫;用山上風化的石膏石粉,混進土壤,調酸鹼度……這些,比等價格便宜,更急。”

哈裏木聽着,眼神慢慢亮起來,像爐膛裏剛撥開的炭火。他放下扳手,湊近些:“那……咱們能不能,先弄個小作坊,就在這院子裏?把李龍的焊槍借來,讓玉山江的兒子阿力木學着焊支架?再找幾個會木匠的,做簡易的覆膜機?”

牛羊笑了,終於露出點輕鬆的意思:“行啊。你牽頭,我出焊槍,李龍出技術,孫家弱管採購廢料。第一年不賺錢,就圖個練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的八間磚房,“等明年,這院子,得改改。東邊三間,做倉庫;西邊兩間,改車間;中間留出通道,鋪水泥——下雨天,拖拉機也能開進來。”

哈裏木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滾動:“好!我明天就去找阿力木,讓他把焊槍抱來!”他忽又想起什麼,嘿嘿一笑,“對了,昨兒個,孫家弱說,他家那隻瘸腿的老山羊,昨天夜裏,生了兩隻羔子。白毛,黑蹄子,像小雪球。”

牛羊也笑,站起身,拍拍褲子:“恭喜。等羔子滿月,抱一隻來,我教阿力木接生——順便,教他怎麼給羊羔子打疫苗。”

話音未落,院門外又響起汽車引擎聲,比拖拉機低沉,更穩。伏爾加的綠色車身拐過牆角,緩緩停穩。車門打開,田鳳香穿着熨帖的紅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手裏拎着那隻藍色皮包,笑容得體:“牛老闆,您這院子,真是……既有草原的敞亮,又有工廠的利落啊。”

牛羊迎上去,伸手:“田老闆,這麼快就辦妥了?”

“辦妥了。”田鳳香笑着,從包裏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遞過來,“定金,兩萬。剩下的,明天一早,銀行取現,當面交付。”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空地、磚房、菜園,最後落在牛羊臉上,“聽人說,您這兒,不止賣車,還能‘定製’——比如,給拖拉機加裝液壓升降裝置?”

牛羊沒接信封,只看着她鏡片後的眼睛:“定製可以。但得先說清——要加什麼,爲什麼加,加了之後,誰來保養,壞了誰修?”他微微側身,讓開一條路,“田老闆,先進屋喝碗奶茶?咱們邊喝邊聊。這院子,還有不少活,得一件件,慢慢幹。”

風起了,捲起幾片枯葉,在院中打着旋兒。古麗米冷掀開簾子,探出半個身子,手裏託着三隻粗瓷碗,奶香混着茶香,氤氳在漸涼的空氣裏。哈裏木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沒掏,只笑着朝牛羊眨了眨眼。牛羊點點頭,轉身,迎着那陣風,走向敞開的屋門。門內,八間磚房靜靜佇立,牆壁嶄新,地面未鋪,卻已映出未來無數個日夜的聲響——焊槍的嘶鳴、拖拉機的轟鳴、孩童追逐的笑聲,以及,滴灌帶裏水流汩汩,滲入大地深處的,細微而恆久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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