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這個詞雖然看似簡單，但是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卻不知道這背後隱藏着什麼。東辰經歷過，卻不想再去經歷。
東辰嘆了一口氣：“有時候代價什麼的，並不是我能夠去考慮的。”
紫凝冰道：“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東辰回頭望了紫凝冰一眼：“我這一生，已經有太多的事情後悔過了，不在乎會多一兩件，我只能想辦法儘量補救那些我不願意付出的代價。”
紫凝冰這個時候也轉過頭，望了着東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心疼：“你這樣活着好累。”
東辰淡然一笑：“但起碼我還活着，有很多人卻已經死了。”
紫凝冰不知還能說些什麼，她沉默了許久：“有什麼我能夠幫助你的？”
東辰卻在這一刻愣住了，他呆呆的望着紫凝冰，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紫凝冰微微一笑：“我欠你太多，只要我有，只要你要，但說無妨！”
東辰的的心房被紫凝冰這一笑輕輕的撬開了，他的笑容終於很自然真實的浮現在了臉上：“你能陪我喝這杯酒，便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月色依舊，清涼如水，夜風席席，也莫名的多了一分溫柔。
紫凝冰如花兒一般美麗的笑了：“敬你。”手中的玉杯再次盛滿。
東辰也舉起杯子：“謝謝。”這一聲謝謝，東辰發自內心。
美酒入喉，溫和甘甜。
紫凝冰微微有了些醉意，俏臉上爬上了一縷紅霞：“你快要回去了，有一件事情我想問你。”
東辰重新靠在了巖壁之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懶懶散散的回了一句：“什麼事情。”
紫凝冰道：“曾經我們大敗紅蓮火族，你追殺千裏，勢要見紅蓮火族徹底泯滅，但是這一次面對海妖族，你彷彿溫和了很多。雖然大半海妖族戰士都死在了戰場上，但你並沒有趕盡殺絕，反而故意放走了一部分。”
東辰點了點頭：“不錯，那一部分海妖是我故意放走了，他們和紅蓮火族不同。”
紫凝冰也懶懶的靠了下來：“又和不同？”
東辰閉上了眼睛，享受着清風拂面的感覺：“紅蓮火族是靈族後裔，兩族在戰火中渡過了太多的歲月，矛盾幾乎到了不可調解的地步，火族人對靈族太過了解，若被他們徹底逃脫，一旦他們緩過勁兒來，必定會對水族展開不死不休的報復。”
“那麼海妖呢？他們今天在戰場上也丟下了數十萬計的屍體，他們不會報復麼？”紫凝冰問道。
東辰搖了搖頭：“不一樣的，火族本是聖域著民，他們被我們趕走，會覺得是我們將他們的東西盜走了。仇恨根本無法調解，怒火會掩蓋他們對我們的恐懼。而海妖本來就是侵略，這一次被我們傷了元氣，必定會對聖域產生恐懼，不會隨意再來侵犯。”
紫凝冰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什麼時候我們的邪君大人也變得這麼仁慈了？”
東辰滿不在乎的一笑：“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我不會做傻事兒的。”
紫凝冰有些意外：“那爲什麼……”
東辰打斷了她的問話：“你聽過危羊貪狼的故事麼？”
紫凝冰愣愣的搖了搖頭。
東辰道：“有一羣羊無意間走到了一個隱蔽的山谷中，山谷裏水草豐茂，終年不見冬日，並且沒有狼羣的存在。羊羣不缺食物，沒有天敵，便在山谷中居住了下來。不過幾年時光，羊羣的族羣數量成倍增長。族羣一下子壯大了起來！”
紫凝冰笑道：“這不是很好麼？”
東辰睜開眼睛，深意的笑了：“又過了幾年，羊羣卻出事兒了，他們因爲有充足的食物補給，又沒有天敵的危險，漸漸的開始惰懶起來。終日除了喫就是玩耍休息。不過幾年，族羣裏的羊越來越肥胖，並且體制也開始變弱，很多羊開始生病，腐爛的屍體引發了瘟疫，更多的羊接連死亡。不過幾年，整個羊羣都死在了山谷之中。屍體腐爛以後被埋入了底下，成爲了草地的肥料，這一片草地生長的更加茂盛了！現在，你還覺得這很好麼?”
紫凝冰渾身一震：“你是說現在聖域的人就和羊羣一樣，被眼前的奢靡生活所迷惑，漸漸失去了曾經的鬥志？”
東辰道：“難道不是麼？你掌管聖域一來，國泰民安，民富力強，外邊更沒有任何一族敢對你們有所侵擾，你聖煌城中有太多的蠢材已經忘記，當年我們是灑下了多少鮮血才平定四方，擊敗火族，難道這羣人不正像是這羣愚蠢的羔羊麼？”
紫凝冰望着東辰：“所以你這次纔會故意放走海妖族的戰士，就是想讓聖域的人驚醒起來？”
東辰：“不錯，他們已經過了一萬年安穩日子，是時候讓他們驚醒一下了。凝冰，這一次戰爭，我幾乎是一人指揮，我並不是不屑你的作戰能力，也不是想要搶奪什麼所謂的功勞，只不過是想讓他們恐慌起來！”
紫凝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一次作戰可謂是磨難重重，很多人都看到了海妖族的強大，而我們的勝利是因爲你指揮得當，計謀層出，所以當你回到九州以後，聖煌城裏的人就會警惕起來，要是下一次海妖族捲土重來，而聖域沒有你血色將軍，我紫凝冰還能不能帶着他們贏得勝利。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他們必定不會在像如今這樣散漫，必定會開始壯大勢力！”
東辰輕聲嗯了一句，然後再次緩緩閉上眼睛：“你只用挑一些有發展前途的人稍微扶持一下，帶到他們羽翼豐滿了，就把他們培養出來的勢力慢慢收歸你的名下，這樣良性發展的聖域必定會快速強盛起來，即便是海妖重新捲土重來，也不會再是聖域的對手了！”
紫凝冰一臉驚愕的看着東辰，這一次的戰爭，東辰確實有些獨斷專行，原本紫凝冰還以爲是東辰幽冥司主當得太久了，已經習慣了發號施令，也沒有想太多。卻沒有想到東辰竟然從一開始就想了這麼遠，並且一切都是爲她考慮，想要在東辰不在聖域的日子，也讓自己有穩固聖域，並且刺激聖域迅速強盛起來。
幽幽的，紫凝冰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嫣紅，原來東辰一直都是在爲自己考慮。
“謝謝你，東辰，有你在真好，無論是萬年前的戰役還是如今的海妖之亂，有你在，我都能好安心。”紫凝冰望着東辰的面龐，開懷的笑着說。
東辰嘴角微微一彎，沒有說話，夜風清涼讓他遍體舒泰。
不知過了多久，玉壺之中美酒已經飲盡了。東辰站起了身：“好了，夜已深，我回去了。”
紫凝冰望着東辰高大的身影，即便是內心不捨，卻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東辰沒有在多說什麼，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月光下，東辰的身影越走越遠，很快消失在紫凝冰的視線中。
紫凝冰卻沒有離開，她學着剛剛東辰的樣子輕輕的躺在了地上，雙臂輕舉，頭枕在上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東辰看上去冷冰冰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紫凝冰知道，其實東辰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不知爲何，紫凝冰想到了萬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那一年，紅蓮火族已經被打敗，殘餘勢力開始潰逃，算是勝負已定。聖域先任聖皇卻與紫凝冰產生了矛盾，便以聖皇的身份命令紫凝玉帶兵徹底絞殺火族餘孽。
先任聖皇故意刁難紫凝冰，只給她了一隻不足千人的軍隊，而讓她追繳的卻是火族的主力軍。
自然而然，紫凝冰的隊伍被火族圍困。紫凝冰帶着軍隊奮力廝殺，卻也抵不過人數的劣勢。很快軍隊被火族絞殺殆盡，紫凝冰也身受重傷，幾乎就要隕落在火族的圍殺之中。
其實從一開始紫凝冰就知道聖皇這是在故意刁難她，只希望她直接死在追殺的途中纔好，但是紫凝家世代忠烈，維聖皇之命是從，即便這個命令只是讓她來送死罷了。
那一天，紫凝冰幾乎絕望，無數火族兵將仇恨的圍着她，無數神妙功法瘋狂的轟向她。紫凝冰嬌柔的身體在這狂風暴雨的攻擊中，像是一葉浮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暗流捲入，徹底沉沒。
就在紫凝冰徹底失去反抗的力量，閉目待死的時候，東辰就像是一個天神一般從天而降，把紫凝冰從死亡的深淵裏拉了出來。
那一天，東辰的雙眼很平靜，平靜的可怕，冰冷的目光好像是深冬井水一般寒冽刺骨，憤怒隱藏在水下，雖然不易察覺，卻能無聲無息的吞噬人的生命。
東辰一言不發，抱着紫凝冰徹底脫力的身體，從紅蓮火族的大軍中突圍而出。即便是東辰的修爲，從千軍萬馬中突圍出來，也是傷痕累累。
東辰卻並沒有停留，抱着紫凝冰直接闖入了聖皇爲了獎勵將士們設下的晚宴大殿中。
東辰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裏，抱着紫凝冰的身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聖皇面前，然後在聖皇驚恐的眼神中，一刀砍下了聖皇的頭顱。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這句話是先任聖皇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