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夏道明的呼吸逐漸平穩。
在這片漆黑無序、彷彿永無出口的混亂空間中,他深知??唯有守住道心,纔有一線生機。
一旦精神迷失,便是無盡虛空裏的孤魂,再也回不去了。
平復心緒後,他開始仔細檢視自身傷勢,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很快,他原本沉入谷底的心情,微微提了起來。
絳宮深處,正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緩緩湧出??
一股如初陽般溫熱明亮,帶着磅礴陽剛之氣,那是天地間至純陽水,先天壬水;
另一股則似春芽破土,帶着重生與輪迴的氣息,那是焚盡萬物卻孕育新生的涅?聖火。
兩者相互交融,在他千瘡百孔的肉身與元神根基間,耐心而頑強地修復着。
彷彿歷經野火劫後的荒原,正醞釀着第一縷嫩芽。
"......"
夏道明眼底亮起一抹希望,旋即收斂心神,轉而評估周遭環境的殺傷力。
在這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離開的鬼地方,他必須讓防禦的消耗與外界的亂力衝擊,維持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以最小的能量支出,換取最基本的生存。
“瑤瀾帝姬,?凰真君,歸位!”
隨着心念一動,外守的兩大神兵應聲而回。
瑤瀾帝姬沉入絳宮之內,?凰真君棲息在火梧桐枝椏上。
陰陽相合,龍鳳虛影盤旋於絳宮世界上空,交織出水火相濟的奇妙韻律。
細膩如甘露的生命氣息在二者之間流轉,滋養着夏道明的血肉,也潤澤了那株萎靡的火梧桐。
外部,四件仙器與四尊神兵環護周身,削弱亂力衝擊,終於在短時間內形成微妙均衡。
只是,血海的水位依舊緩緩下降,幾近乾涸的黃庭經脈,真元又被一點點蠶食。
“幸好,手裏還有些底子......只是坐喫山空,不知能撐多久。”
他低聲自語,一邊取出仙石握於掌心,又小心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滴半祖龍血。
當年在龍族行宮所得機緣極大,半祖龍血、真龍精血,覆海旗......應有盡有。
半祖龍血尤爲珍稀,且以青元門弟子的體魄,根本無法煉化吸收,因此一直被他當作最後的底牌,隨身攜帶,不曾留給青元門。
這一滴赤金之血緩緩滲入胸膛,頓時如江河決堤,滾滾氣血奔湧向無邊血海。
然而??
一縷縷虛幻的根鬚忽然破空而出,將那股洶湧力量一截而斷,引流向火梧桐樹。
頃刻間,巴的枝葉微微舒展,泛起新焰。
“小梧桐,你…….……”
夏道明愣住了。
這可是他最寶貴的儲備資源??以火梧桐那無底洞般的胃口,真要吸起來,恐怕連渣都不會給他剩下一點。
“停下!這東西不能給你,否則我很難熬到出去的那天。
他立刻喝止。
“給我,有大用。”
火梧桐的聲音稚嫩,卻帶着一絲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氣息。
“大用?什麼大用?”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很重要。”
夏道明沉默了。
火梧桐曾兩次救他於絕境,且體內必然承載着遠古本體的某些傳承,只是靈智初開,還無法參透。
眼下的直覺,多半便是那份傳承的迴響。
若是平日,他必然會成全它;
可現在??這賭注太大。
萬一所謂“大用”只是對它有益,而他自身卻無半點好處,那無異於親手切斷了唯一的續命線。
“是對我也有大用嗎?”他沉聲問。
“不知道。”
靜默。
許久,他咬牙,做出了決定??搏一把!
因爲在這片可怕的混亂空間中,沒有奇蹟,就沒有未來。
就算留着半祖龍血,也不過是多苟延些歲月。
若火梧桐真能因此蛻變,也許,就能帶他走出去。
“好。我先用兩滴,填滿血海,讓武道巔峯隨時可用,其餘的,全部給你。”
“好!”
隨着第二滴半祖龍血入體,無邊血海潮聲震天,氣血如汪洋般高漲。
他一邊吸納仙石中的仙氣,一邊吞服靈丹靈藥,元神逐漸恢復光澤,乾癟的肉身也重新起力量。
混亂空間中,死寂與生機交織。
夏道明知道,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回到巔峯??
平時以元神法力應對外界消耗,唯有在真正的險境降臨時,才以煉體武道的狂瀾之力,逆擊而出。
在這無盡的黑暗與亂流中,時間仿若失去了意義。
在混亂空間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方向。
夏道明就像一葉孤舟,被無形的暗潮推搡着漂泊,前進,或是原地打轉,全無所知。
他只能依着一種模糊的直覺??那是修煉多年錘鍊出的求生本能??不斷改變軌跡,避開最致命的亂流核心。
偶爾,他會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穩定”氣息,那些地方像是亂流海洋中的暗礁,雖不能久留,但至少能讓他短暫停頓、調息一瞬。
然而,這些暗礁般的穩定點,往往伴隨着未知的危險??有的地方潛伏着形如流光的“空間食獸”,悄無聲息地撕咬外來者的護御;有的地方則會突然崩塌,將停留其中的一切一併拖入更深的空間斷層。
就像今日,他在看似“穩定”的區域,短暫停頓調息。
結果,一道裂縫驟然在他後張開,裂縫內透出的是扭曲得彷彿油彩混成一片的光影??一沒有上下,沒有左右,甚至沒有“空間”的概念。
一股駭人的吸力撲面而來,那是純粹的湮滅之口。
夏道明勉強催動仙器御住身形,又抬手祭出逆鱗刃,化作一條怒龍咆哮而出,硬生生將身後那一股駭人的吸力斬斷,才得以擺脫。
而這不過是他日常中經常遇到的兇險。
起初,他尚且保持着旺盛的鬥志,同時嘗試推演空間的流轉規律,尋找出路。
然而,這裏的空間之力沒有絲毫規律可言,甚至會在頃刻間反轉,令他辛苦標記的“方向”盡數化爲泡影。
如此循環,時間一點點流逝。
夏道明無法判斷究竟過了多久????是十年,還是百年?
他唯一清楚的,是儲物戒中的仙石、丹藥、療傷聖藥、靈材......正在以令人心驚的速度減少。
偶爾,他會在“休整”時看向火梧桐。
這株被他當作最後底牌的靈樹,枝葉已經比初入混亂空間時更繁盛,金赤色的葉脈閃爍着隱祕的光澤,根鬚更是不斷延展,在虛空中探入無形之處。
然而,除了讓人心安的生機之外,火梧桐並無任何顯著變化。
夏道明心底的疑慮,開始生根發芽??難道自己賭錯了?半祖龍血真的只是讓它更茂盛,而並無其他大用?
又一次的空間風暴之後,他的資源徹底告急。
仙石只剩下三塊,丹藥也不過寥寥幾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