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人……”
捱打那幫漢子聽沈浩這麼說，或以眼神鄙夷沈浩，或獰笑，這說明沈浩不是市府大院的人。
“這小子死定了！”
這一刻帶頭的漢子自認整死沈浩不成問題，因爲在他看來，沈浩帶着母女倆站在市府大院門前就正式開啓了作死歷程。
關黑監獄。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漢子開始憧憬沈浩的悲催未來。
沈浩帶着這對母女，確實遭到警衛們的冷眼相對，在市府大院外執勤的武警也好，特警也把，見多了各種上方人員，基本一眼就判斷出來人是不是這類人。
“老大……”
快步走出市府大院的唐凱招手呼喚沈浩。
這一聲呼喊，搞得執勤武警特警一愣，繼而難以置信瞅沈浩唐凱。
唐凱這才意識到，習慣性的稱謂，用在眼下這種場合，着實會嚇到不少人。
不過唐凱絲毫不顯尷尬或急着改口，笑道：“老大，你今天怎麼想起往這我這兒跑了？”
“你日理萬機，不跑過來見你，恐怕這次回來又見不上你了。”沈浩笑着走向唐凱，武警不敢再攔。
西京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市長，誰不認識？
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的母女畏畏縮縮跟在沈浩身後，她倆沒認出年輕的唐凱就是西京一市之長。
武豐縣。
西京轄下的縣城。
從那裏來的底層苦哈哈，不識西京市長，很正常。
“這種時候，這種場合，就別叫我老大了。”沈浩傳音提醒唐凱，以免傳出風言風語，影響到唐凱的市長形象。
“全西京誰不知道，我是沈魔頭兄弟，沈魔頭是我老大。”唐凱笑的坦然，人盡皆知的事，何須遮遮掩掩。
沈浩無奈一笑。
“老大……她們是？”
唐凱說着話瞥了眼沈浩身後這對母女。
“我停車的時候，看到一羣人把她們往麪包車裏拖，就出手把她們救了下來，可能要給你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下面處理不好的事，自然得我來解決，對於這類人，我剛上任那會，也不建議攔堵。”
唐凱說到這兒，衝沈浩苦笑一下。
“要是不攔不賭不往回送，恐怕這市府大院就得人滿爲患了，你也什麼都不用做了，光處理這些人那點雞毛蒜皮的爛事了。”
沈浩一語中的。
“其實有很多事，下一級幹部，都能解決，不需要往省城跑或往京城跑，可很多人覺得必須把事情鬧大，纔會受重視，問題才能得到解決，歸根結底，基層很多幹部，不被羣衆信任，沒融入到羣衆中去。”
唐凱神色凝重，一副任重道遠的樣子。
“當年跟你同桌的時候，做夢都想不到，你會變成現在這樣子。”沈浩笑着調侃唐凱。
“那我是啥樣？”唐凱笑問。
“我那時候琢磨，這靦腆小男生，以後八成是典型的理工男，不善言辭，不討女孩喜歡，三十好幾，還單身。”
沈浩說到最後，與唐凱相識大笑。
兩人並肩走入市府大院，那對可憐的母女忐忑跟隨。
原本等着收拾瀋浩的一羣漢子傻眼。
“走出來那位……好像……好像是唐市長……”一漢子皺眉呢喃。
“不是好像……確實是唐市長。”另一個漢子哭喪着臉道，幾個月前，一次偶然機會，他近距離看到過唐凱。
“唐市長……”
帶頭抓人的漢子駭然失色。
唐凱叫沈浩老大，這貨聽的真真切切。
“坊間傳言，唐市長真正的後臺，不是他爹，是沈家那位，咱們是不是……”有人做出最壞的猜測。
幾個漢子頓時面無人色。
市府大院內。
沈浩扭身對中年婦女道：“你們有什麼問題，向我兄弟反映吧，他一定能幫你們做主。”
中年婦女遲疑，
三十多歲的唐凱，看上去頂多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中年婦女有點信不過這麼年輕的小夥子。
唐凱明白中年婦女爲什麼遲疑，笑道：“快中午了，咱們先去食堂喫飯，有什麼問題，喫飯的時候，慢慢反映。”
四人兩前兩後步入食堂。
按規定，唐凱可以喫小竈，不用來食堂，但上任以來，唐凱從沒開過小竈，天天中午喫食堂。
唐凱以身作則。
下麪人自然得效仿。
可見領導的帶頭作用，不是一般大。
“唐市長您來啦……”
“唐市長……”
“市長好……”
食堂的工作人員以及來食堂喫飯的人，紛紛跟唐凱打招呼，唐凱微笑回應，也有不少人打量沈浩。
跟在沈浩唐凱身後的母女倆確定了唐凱的身份，先是發呆，而後母親拉着女兒，一同跪下磕頭。
中年婦女高喊：“唐市長，您要爲我們母女倆做主啊！”
不待唐凱沈浩去攙扶，已經有女性工作人員攙扶起這對母女。
“不要急，真要有什麼問題，我一定幫您解決，先喫飯，邊喫邊說。”唐凱安撫淚眼婆娑的母女倆。
接下來，唐凱沈浩各拿餐盤，帶母女倆打飯，幾分鐘後，四人圍坐一張餐桌，步入食堂的男女都往這邊多看幾眼。
“唐市長，去年年底武豐縣礦難，我丈夫，我兒子，全死在礦裏頭，一共死了十三個人，縣裏瞞報，只說死了倆，縣裏的幹部，還有煤礦老闆黑三的人，先後警告我們，不能亂說。年初，有人爲這事來省城上方，結果被黑三的人截住打個半死，黑三還放出話，誰上訪，弄死誰，唐市長，您說說，一條人命十萬塊，還威脅我們，這是什麼世道啊！”
中年婦女說到最後淚流滿面。
沈浩唐凱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兒，地頭蛇和縣裏幹部爲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沆瀣一氣。
礦難瞞報非小事。
何況瞞報十一條人命。
瞞報不說，一條人命十萬塊，簡直是視人命如草芥。
唐凱面沉似水，啪一聲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氣憤道：“這個年代，還有這麼無法無天的渣滓。”
沈浩尷尬揉鼻，因爲這世上最無法無天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