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脾氣的女人嫁了一個好脾氣的老公,無論她怎麼不講理都沒關係,秦家的女兒似乎都有些喫軟不喫硬,宋子坤脾氣好,這麼溫和地一交代,秦薇也覺得自己剛剛兇巴巴的態度很沒意思,臉色不大自然地走了出去。
秦恪靠在椅背上,同情地看着宋子坤,手裏還拿着手機,兩根手指夾着轉啊轉,很沒道德地笑道:"小姑父,你老婆真是名副其實的母老虎啊,嘖嘖,你居然能HOLD住,小侄佩服佩服。"秦恪和宋子坤年紀相差不大,很能聊得來。
宋子坤還是一點脾氣沒有,把圍裙繫上,袖子捲起來,臉上帶着招牌的微笑:"恪小子,別耍嘴皮子了,現在就去衛家接小露。衛家這陣子也忙,家宴就別驚動他們了,阿傑又調皮,小露肯定不能自己開車。還有,爺爺今天心情不好,你要當心別惹着他老人家。"
秦恪從椅子上跳起來,齜牙道:"得,母老虎配笑面虎,我知道了。我老孃今天也要回來,見了外孫阿傑肯定要樂壞了,這叫什麼?哦,四世同堂!"
宋子坤推了他一把,笑道:"別貧了,快去!"
"我回房間收拾一下。"秦恪笑嘻嘻地走了。
今天又是一個晴好的天氣,太陽從東方一點一點升起,秦家大門朝南,陽光照在男人的左側臉上,角度漸漸地變化着,人影也逐漸偏斜。第一次喫閉門羹的滋味持續了很久,從清晨的朝露微冷到太陽漸起的灼熱,PETER打着一把黑色的傘站在男人身後,傘面舉過男人的頭頂,心知勸也無用。
大門忽然打開,一輛跑車從裏面駛出來,堪堪停在了男人身前幾釐米處,跑車內的人探出頭,臉上原本的笑意都消失不見,非常不爽地按喇叭:"讓開!真他媽的晦氣,一大早出門就觸黴頭,據我所知,我們秦家老宅這塊地好像還不姓冷吧?"
秦家和冷家是世仇,十年前冷卿回國之後對秦家從未心慈手軟,即使沒有刻意針對,可"大秦"集團在"朝華"手上喫的虧卻不計其數,三年前的政府東郊開發案算得上其中重要的一項...秦恪和衛頌聯合投標卻敗給了"朝華"和"君臨"的合作。
冷卿似乎是故意的,讓事業剛起步不久的"君臨"分一杯羹,藉此更不留餘地羞辱秦家和衛家。這一箭之仇,秦恪從來沒有忘記過,更別說之後的不雅視頻事件,把秦家和衛家的名聲毀了個乾淨,讓秦恪在朋友面前一直都抬不起頭來。對冷雨,因爲是秦家家裏的小孩子,他抱着維護的態度,可對冷卿,只能冠之以罪魁禍首。所有的仇怨累積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跑車距離冷卿太近了,PETER身邊的下屬按捺不住要上前阻止,少爺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還是自己送上門讓別人指着鼻子罵。也許動輒一個不小心,那輛車就會撞上來,這樣的意外他們不能保證不會發生,黑道勢力的姿態並不比世代公卿低下,他們有自己的傲骨,輕易不肯低頭。
PETER伸手攔住身後的下屬,少爺是來秦家求和的,並不是來尋仇的,少爺不開口,他們就只能等。
陽光又換了個角度照射過來,冷卿微微眯起眼睛,把眸中的黯光斂下去,望着近在咫尺的秦恪臉上明顯的厭惡,他居然朝他伸出手去,脣邊泛起些微禮貌的笑意,似乎並沒有聽見秦恪剛剛的那番話,而是自顧自寒暄道:"恪少,初次登門拜訪,請多指教。"
秦恪怔住,看着面前伸出的那隻手,半晌,他掏了掏耳朵,挑了挑眉,嘲諷似的笑了:"喲,我沒有幻聽吧?冷少居然跟我客套起來了,我瞅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怎麼的?我們秦家真是蓬蓽生輝啊!"
秦恪沒動靜,冷卿的手就一直伸着,時間越久越是僵硬,然而,他今天存了太多的好脾氣,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笑道:"恪少太客氣了,我來拜訪秦老爺子。"
秦恪的臉寒下來,也不再跟他廢話,方向盤一打,車挑釁似的擦着冷卿的腿拐過去,撂下話:"我們秦家可受不起你的拜訪,請回吧。"
跑車駛遠,秦家的大門仍舊關上。
冷卿的手在身側緊握成拳,腳步卻仍定在原地沒有動。
"少爺..."PETER欲言又止。
任你萬夫莫敵,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地方是你不能正大光明走進去的。
秦家的後院裏有一大片的葡萄架,葡萄的種類也各種各樣,早熟的七月就已經採摘,現在九月末葡萄架下還掛着一串一串的紫色葡萄。
冷雨扶着奶奶,跟着爺爺在陰涼處散步,爺爺拄着手杖,脊背挺得筆直,世代公卿的大家長,即便身體不好,表面看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爺爺忽然開口道:"夏夏,現在還喜歡喫葡萄麼?"
冷雨點頭:"嗯,很喜歡。"
其實並不那麼喜歡了,小孩子喜歡一樣東西大約是因爲成長的環境使然,她喜歡看着葡萄從那麼小開始長大,大自然的奇妙讓她想不通爲什麼果子會發生那麼多的變化,跟哥哥在一起之後,家裏沒有葡萄樹,果盤裏的水果她最愛的也不再是葡萄。
爺爺指着一棵粗壯而盤根錯節的葡萄樹道:"這棵葡萄樹,是夏夏種的,十年,已經長這麼大了,奶奶最喜歡這棵葡萄樹上的果子,因爲最甜。"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奶奶滿面微笑地看着冷雨,雖然不認識她,但爺爺的話她還是能聽懂的,更歡喜地笑了:"真的很甜,讓劉媽多摘一點葡萄,給小姑娘嘗一嘗。"又問:"留下來喫午飯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