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新聞上的報道飛掠而過,女孩只露了一張臉而已,沙發上的男人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電視畫面,薄脣抿起來...寶寶,看來你過得相當不錯啊...
師生見面會、開學典禮、入校體檢、英語能力測試、校史館參觀、學生自主選課...人們都說大學是自由的,可每一個地方都有它的規矩,進來了就必須要遵守。比如考古系的體檢時間是9號上午7點半,那麼你就必須準時到達校醫院,領體檢表格,再一項一項按照體檢表上的程序去完成。如果不能按時交體檢表就沒辦法辦理學生證,要是連學生證都拿不到,那就算不得是S大的學生,因爲,和身份證一樣,沒有它,你就無法證明自己是誰。
冷雨的宿舍裏本來應該有四個女生,可是等到新生報名結束好多天以後,另外一個女生都沒有來,只留下新生名單上陌生的名字。都說考古系沒什麼前途,即使是名校也一樣,所以有人放棄也很正常。
寢室裏只剩下三個人,空出了一個牀鋪,黃穎和李萌一個來自西北,一個來自南方的沿海城市,不同的城市文化卻沒有對女孩之間的交往產生什麼障礙,兩人很快就處得很熟,上自習或者上廁所都常常一起去。
大學新生的生活非常熱鬧,一切都那麼新奇,開學一個星期校園的公告欄上就貼了各種花花綠綠的海報,有社團招新的廣告,還有各個省市的老鄉會招募...人在異鄉總會想要找一種歸屬感,聽到熟悉的鄉音都覺得分外親切,所以黃穎和李萌除了參加社團之外,還參加了各自的老鄉會。
週六冷雨忙完了工作回到寢室時,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黃穎和李萌的電腦都開着,一個在緩衝電視劇,一個在下載什麼英語教學視頻。她放下包,進洗手間洗澡,透過模糊的水汽看到鏡子裏的女孩滿臉疲憊,想要在這樣複雜的娛樂圈站穩腳跟,需要做些什麼呢?經紀公司的人告訴她,她需要放得開...
洗好澡就爬上牀,明天還要忙,她的肚子非常疼,疼了一整天,她卻不能對一個人說。
剛睡下,寢室的門就開了,李萌一邊打電話一邊踢上門:"老爸,我今天參加老鄉會了。聚餐呢,有我們家鄉的小喫哦,不過沒有老媽做得好喫,對了,老媽在幹嘛呢?做面膜?哼,老媽肯定看肥皁劇入迷了,懶得理我是不是,我都離家這麼遠了還不理我...視頻?好啊...等着啊,老爸,我馬上上線..."
然後,是視頻發出的"嘟嘟"聲音,李萌開的是外音,沒有戴耳機,冷雨睡在牀上也能聽見電腦那邊傳來她爸爸和媽媽的說話聲。
"丫丫,在學校住得習慣麼?和舍友關係處得還好麼?飯菜可喫得慣?想不想媽媽..."
黃穎回來的時候就開始哭,對着電話,北方人嗓門大,連哭都很大聲:"媽,我想回家...想我的小狗了...老鄉會,人家在開開心心地喫飯,就我一人沒出息地哭,我喫不下去,就是想回家嘛...這裏天氣一點都不好,今天都熱死了,要是在我們家,肯定很涼快...嗯,我去把空調開低點..."
冷雨捏緊手裏的電話,閉上眼睛,把頭埋進了薄被裏。剛閉上眼衛生間就傳來一聲慘叫,黃穎的大嗓門吼道:"誰洗澡不把衛生間弄乾淨,水漫得到處都是,滑死我了!"
李萌接口:"不是我哦!我纔回來!你怎麼樣?"她進去扶黃穎起來。
冷雨忙坐起來,想道歉卻聽視頻裏李萌的媽媽道:"丫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舍友之間要好好相處,別鬧矛盾啊。"
黃穎北方人的性格比較直接,拎着冷雨換下的衣服出來,生氣地說道:"冷雨,你以後洗完了澡把衛生間的水弄乾淨好麼?那個排水口有點問題,你用掃帚掃一下就行了!還有這些衣服,你洗完澡不能把衣服也洗了麼?放在那裏堆成山了,你一天要換幾套衣服啊!"
李萌拉了拉黃穎,讓她別說了,黃穎不肯,繼續數落:"還有宿舍的衛生,你不會打掃一下麼?垃圾不能倒一下麼?你連拖地都不會是不是?誰願意天天跟你後面伺候你,你真以爲自己是公主是不是!"
冷雨咬緊下脣,輕聲道:"對不起。"
她曾經是被囚禁的公主,什麼都不會,如今出逃了,卻選了一條灰姑孃的路來走。在灰姑孃的故事裏,公主就是廢物。
黃穎沒好氣地揉着摔痛的臀折回衛生間,隱隱約約能聽到她還在嘀咕:"年紀小有什麼了不起的,以爲人人都是你爸你媽啊寵着你慣着你,真受不了!"
李萌抬頭對冷雨笑笑,有些尷尬地走回電腦前,繼續視頻,卻插上了耳機,冷雨聽見她說:"恩,我和黃穎挺好的啊,別擔心...是,那個是有點不大合羣...沒見過她家長,不知道她是哪裏人,也不知道她家幹嘛的..."
晚上十一點了,宿舍裏的燈還亮着,黃穎在看電視劇哈哈大笑,李萌在"啪嗒啪嗒"敲鍵盤,空調開得很低,冷雨肚子疼得厲害,裹在被子裏渾身開始發抖,糊里糊塗地按着手機輸入了一個號碼,那頭很快就接起來,卻沒有人說話,似乎在等她先開口。
這樣的夜晚,伴着疼痛,受的那些委屈無限地放大,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邊的人還是沒有說話,手指捏得微痛,冷雨清醒過來,忙掛斷了電話,大力按住關機鍵,手機屏幕跳了跳,徹底黑了。
公主從出逃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寵愛,她再痛,也不能哭了,因爲沒有人會心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