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望忍耐着請記者們入席。陳菲大咧咧地起身,衝時健說:“老時,今天拿出點風範來。別讓下面的人把我們給放翻了。”時健拍了拍啤酒肚:“沒問題,聽老大的,放翻我時某人的還沒出生呢。”
桌上,報社副總翟三平眉頭皺得已經很緊了,宣傳部黃科長就像是看耍猴,一會望望孟東燃,一會再把目光笑眯眯地對準時健和陳菲。
孟東燃選擇沉默。
主賓就位後,按例要先客後主介紹一番,李開望見孟東燃擰着眉頭不說話,就知道今天這個慣例不能要,示意服務員斟酒。酒具剛斟滿,孟東燃率先拿起酒杯道:“歡迎各位媒體朋友到桐江檢查指導工作,我來晚了,先自罰一杯。”說着一仰脖子,將酒乾了,服務員緊忙又斟上,孟東燃又說:“桐江這些年發展很快,經濟效益較三年前翻了兩番,今天這酒呢,也該翻番,下面我敬諸位一杯。”
陳菲懶洋洋地抓起酒杯,其實她是認得孟東燃的,認得裝不認得,也算是陳菲這種人的風格,或者叫個性。剛纔孟東燃進門,沒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心裏頗有怨言,按她的邏輯,都到這火候上了,你還耍大,那就耍下去唄。時健也端起酒杯:“這位大領導好酒量,等下我好好討教幾拳。”孟東燃說:“沒問題,諸位先請把這杯喝了,算是給我一個面子。”說完又是一飲而盡。黃科長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時健,心說,這世道真是變得不敢認了,啥人都敢充大,河裏冒出一隻鱉。也敢跟鱷魚稱老大。笑完,不動聲色地飲下了那杯酒。
接下來,孟東燃開始了豪放式的灌酒,一點不給幾位記者喘息的機會,三位服務小姐輪番斟酒。還嫌速度不夠。孟東燃如果耍起酒上的蠻勁來,足以讓“酒仙”、“酒神”們咋舌。有次他給市長趙乃鋅當拖鬥,一人灌翻省國土局一桌人,還熱情周到地把國土局局長送回了家。國土局局長一回到家,就撲到老婆懷裏哇哇吐開了,臭氣熏天中,局長夫人罵他也不是謝他也不是,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行,你能喝,你英雄,可也不能拿我家老蔡當下水道啊。”聽說那次國土局長在家裏睡了三天,三天後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問老婆:“那個桐江來的副祕書長走了沒,馬上拿酒來,我不能輸給他。”
陳菲一開始還滿不在乎,心想不就一個發改委主任,酒量能大過老時?老時可是省城新聞界有名的酒囊飯袋啊。等察覺到不對勁時,時健舌頭已經大了,說話更是不知輕重:“大……大領導,你是公斤級量吧……好樣……我……我還沒碰到你這麼能裝的,來,再喝……”
三瓶五糧液一氣幹完,下馬威給得差不多了,孟東燃擱下酒杯,衝滿身酒氣的陳菲道:“陳大記者這次來桐江,招待不周,我孟東燃先給你賠個不是。有句話今天我當着翟總和黃科長面講在這裏,桐江歡迎輿論監督,歡迎媒體朋友幫我們挑刺,怎麼挑也不爲過,但前提是不能殺傷桐江經濟,金融危機已把桐江逼到了懸崖上,我不想再看到輿論危機。”
陳菲也是酒精燒昏了腦袋,本該就坡下驢,賣一個乖給孟東燃,誰知她又自大地說:“原來這位就是孟大主任啊,不好意思,酒喝了,大名才聽到,我自罰一杯,算是對自己的有眼無珠做個懲罰吧。”說着抓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酒杯底朝孟東燃一亮,兩道狐眉往上一挑,大言不慚就把猛話放了出來:“不過孟大主任這番話我不贊同,新聞監督就是新聞監督,沒有什麼附加條件。我們做記者的並不都是軟柿子的,誰想捏就讓誰捏,黑用工這件事,不是一場酒就能喝到肚子裏的。”“看來今天這酒是白喝了?”孟東燃面無表情地望着陳菲。李開望已經在爲陳菲和記者們捏把汗了,孟東燃這個狀態一出,隨後就會上大菜狠菜了。
果然,還未等陳菲把後面的話講出來,孟東燃掏出手機,直接撥給了省委宣傳部新聞處盧處長。
“盧大人啊,你這強將手下真可無弱兵,我堂堂桐江,也算是藏龍臥虎之地,怎麼就讓幾個拿雞毛撣子的攪得翻江倒海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