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來回回在偌大的露臺上踱着步, 縈繞在鼻息間的陣陣濃郁的青草氣息並沒有帶來清醒的感覺，反而更加重了內心的煩躁, 就如同剛纔那陣暴風雨之前叫人憋悶的陰沉。
“籽言，你別再走來走去了好嗎？我的腦袋都快被你晃暈了！”……
“別吵, 小言在想解決的辦法，你這樣嚷嚷會打亂她的思緒的！”……
“我吵？你以爲你不吵啊！”……
“shut up！”看着動不動就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心裏除了無奈還是無奈，“你們就不能給我安靜一會兒嗎？我是想讓你們來幫我出主意的，不是來聽你們拌嘴的，整天‘你你我我’的，你們不累, 我都聽得累了！”
“誰有空搭理他（她）呀, 哼……”兩人此時的同聲同氣倒顯得極爲默契，這步調一致的扭頭，哼氣實在讓人瞠目。人人都說同性相斥，異性相吸, 這倆活寶在一起完全顛覆世人長久以來奉行的真理, 他們若不是天生不對盤，就是磁場變異。可是想來這個真理在自己身上又有幾分是真的呢……
“籽言，籽言，你怎麼啦，又發呆？”眼前不斷搖晃的手掌讓我的意識恢復了清明，“沒什麼，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按下那隻那還作怪的手, 我茫然地看着遠處的燈火闌珊。
“小言，依我看我們還是暫時放棄美國那邊的市場爲好”，那個一臉堅定的男人，讓我產生了一絲疑惑，雖然心裏也是這麼想得，但是從一貫迂腐的書呆子口中聽到這個答案就不免稀奇了，“哦，凌楓說說你的想法”。
“在博通、古氏雙面夾擊的情況下擴展美國的市場絕對不是什麼明智之舉。第一，論橡膠產業的名氣我們不是博通的對手，他們是資深老牌的橡膠大王，即使我們的產品質量上比得過人家，在名氣上我們就輸了一大截，要知道山姆大叔最信的就是牌子；第二，比財力我們又不是古氏的對手，再說美國是他們的老窩，人家底子厚關係多，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怎麼跟人家比。可不能幹這螳臂當車的蠢事。所謂避其鋒芒，擊其惰歸，等這兩家鬥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的時候，再迎頭出擊也不遲！你們說……哎你們怎麼都這麼看着我……”
“嘖嘖嘖，呆子，沒想到你也會用兵法了！真是沒看出來啊！”聽着敏敏似真似假的感嘆我也不禁端坐起身子，狐疑地打量着男人，“凌楓，這話你跟誰學的？”若是講那些方程式，口令代碼什麼的他能說得如此頭頭是道我毫不懷疑，可是論起心機，剛纔那番話還真不像是他能說得出來的。
“其實也沒什麼啦，這個……我最近沒事就瞄兩眼電視劇，跟那上面學了一點點，呵呵……”男人傻呵呵地笑着，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什麼電視劇這麼大學問啊？”見敏敏好奇的揪着他的袖管追問着，我也認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男人思考了好久，“哎……”最後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就是《金枝欲孽》，《酒店風雲》，《珠光寶氣》什麼的……”
“哈哈哈……尉遲你也太逗了，呵呵……笑死我了……你一個大男人居然看這些？太有意思了……”
“有這麼好笑嗎？明明就是你頭髮長見識短！”……
對面的女人早已經是笑得直不起腰，恨不能馬上癱在桌子底下，而那男人倒是旁若無人般仍舊嫺靜地嘬着杯中的咖啡，只是紅透的雙頰說明了他此時的窘迫。雖然自己憋得很辛苦，但始終沒有笑出聲來，過了許久等胸腔內那股氣順了，才復又開口，“敏敏別笑了，認真點！”
“呵呵，我不笑了，我很認真，可……可真得很好笑”，原本硬扯起的僵硬臉部肌肉一瞬間又笑崩了。對此我也只能是無奈地搖頭，站起身，走到圍欄前，雙手支在上面，任由徐徐的風拂過自己的臉頰。尉遲說得不錯，眼下的情況就算勉強打入美國市場，等到自己入場，估計那裏的蛋糕也早被人分完了。到那時候大損元氣不說，還要支付高額的入場費，等於是在自掘墳墓，可是現在除了美國還有什麼地方是尚未飽和，而又可以給公司帶來巨大利潤的？
我思躇着接下來該如何繼續，卻渾然不覺背後何時多了一個人，當我轉身的時候不免被嚇了一跳，“死丫頭，癲笑夠了就來嚇我！”有些懊惱地推開跟前壞笑的女人，“我早就站在你身後了，是你自己沒察覺，還賴人家”，說完氣哄哄地一屁股坐回原位。
這“人家”二字甜得能夠拉出絲，擰巴幾下說不定還能擠出些水，膩味的我雞皮疙瘩直打顫，“正經點！談正事！”
“我也有一個很正經的問題一直想問你，爲什麼古思晨每次都比咱們要早一步，我們做什麼她都知道似的，就拿這次來說吧，人家博通本來就是幹這行的，無可厚非；怎麼她也會突然間冒出來湊熱鬧，還好死不死跟我們同步，你說她不會也在莫氏按了個眼線吧？”聽此眉頭不覺皺了起來，剛想出聲，豈料有人比我更早開了口，“李敏，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因爲你的一句話弄不好會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公司攪亂的！”
“有那麼嚴重嘛？”
“當然，你也不想看到大家人心渙散，人人自危吧！”
“其實，這件事誰都不能怪，要說有內鬼那個人也是我自己”原本互不相讓的兩人聽我這麼說，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這個計劃早在一年半以前，就開始商定，因爲之前的種種事端纔會拖至今日的，而那時你們也知道的……”我茫然地看着夜空中的點點星辰，那個時候我恨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與你分享，又豈會瞞你，卻不曾料到現如今你會處處利用我當時的信任。曾經刻骨銘心的迷戀換來得一個又一個的陰謀算計，愛了、傷了、疼了，縱使自己是個鐵人，也無力再承受下去了，想忘卻你，可我做不到因爲此刻我就像憎恨自己愚蠢那般恨着你……
思及如此便也沒了談下去的興致，匆匆地送走了這對冤家，施施然地走回房中。躺在牀上輾轉反側，竟無法入眠，腦子裏反覆不斷出現一幕幕往昔的歲月。一會兒是她的影子，一會兒是父親的臉，一會兒是莫籽勳，一會兒又是自己的……相互交替着，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卻道不清這感覺的由來。終是沒了睡意，無奈復又起身來到書房。
手指輕輕地撥轉着書桌上的地球儀，不斷注視着眼前變幻的顏色，思緒也隨着這轉動的球體而四散開去。既然北美市場無法進入，那就只能改道而馳，眼下在經濟上能與北美分庭抗禮的也只有歐洲。
雖然歐洲市場不比北美，但諾是能獨得頭籌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前期的一切準備就緒，也不敢大張旗鼓，就這麼悄悄地進行着，也許真得是那兩家鬥得難分難解，無暇顧及莫氏。申報、檢驗一切都還算順利，並未遇到預期中的阻礙。
當然自己也在一旁暗暗地關注着博通和古氏的這場爭鬥，出人意料的是在最後關頭她竟退出了角逐，將大好的一個市場拱手相讓。
可嘆你也有落敗的一天，但我仍有所不解，這不像是她的一貫毒辣的作風，這人要麼不出手，一出手那必是手到擒來，怎麼會如此輕易的退出。奈何自己這邊還未想個明白，那邊就又出了問題。
原來那批產品一進入歐洲，在清關時因爲商標上的問題被海關扣押，扣押是小，罰沒是大，這些年貿易壁壘處處可見，中國出口的商品就地焚燬的現象也屢見不鮮，若果真如此自己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但這牽涉到今後的業務，就不能置之不理。
可就自己一籌莫展打算飛往歐洲探個究竟時，事情卻發生了轉機。歐洲方面的海關不僅放了行，還專門發來了道歉信，澄清之前只是個誤會。
“這次我們還真到是要謝謝這個華商會主席了”，望着拿着邀請函一臉興奮的敏敏，心裏除了慶幸卻也有疑慮，“我們跟他非親非故，以前也沒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他憑什麼幫我們？”
“傳言他一直是個樂善好施的人，在歐盟華商協會向來有地位，跟歐洲的很多政客關係甚密。他這次不僅僅幫了我們一家公司，由於他的大力遊說同期被扣押的很多產品都被放了行……”
“這世上還真得有這種人？”我揉着日漸舒展的眉心，這不明不白來得好事自然不能坦然，許是經歷的算計多了，人的心也變得多疑了，總覺得身後有一雙大手在不經意間推着自己前行。
“那是，第五植仁素來將發展民族產業打造本土產品掛在嘴上，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爲華商出頭了……”
自己的疑慮漸漸消除，只是聽到這姓不禁讓人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