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目前的發展環境...”
“隱蔽鬥爭的局勢...依然複雜嚴峻...”
“爲維護...重要戰略機遇期...提供強有力的安全保障...”
“呼！搞定！”
重重的長出一口氣，趙衛紅端起不鏽鋼杯，將溫熱的開水大口大口的貪婪嚥下，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
“還剩大概二分之一...”
“要是不出差錯的話，明天應該能寫完...”
估算了一下進度，趙衛紅頓時鬆了口氣。
“能按時完成就好...”
沒錯。
趙衛紅一直都在擔心，自己沒辦法按照李江帆的要求，按時完成任務。
至於什麼休不休息的問題，趙衛紅根本不在乎。
作爲計件工人，在那噩夢一般的二十年裏，“休息”兩個字，對趙衛紅來說就是個奢望。
甚至趙衛紅隱隱有些畏懼“休息。”
因爲休息便意味着沒有活幹，便意味着收入減少，便意味着下次醫院打來電話時，他很有可能掏不出來父親的住院費。
李江帆和魏剛，總感覺趙衛紅身上的壓力太大，擔子太重。
若是再這樣下去，趙衛紅遲早會把自己的身子累垮。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趙衛紅早就揹負過他們難以想象的重擔。
至於來到部隊後的這點辛勞。
不值一提。
將記錄本小心翼翼的收好，趙衛紅又將不鏽鋼杯放回原位，便起身朝外走去。
距離晚飯還有不短的時間。
但趙衛紅並不打算繼續謄寫。
正所謂“勞逸結合。”
趙衛紅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放鬆放鬆。
剛出宿舍，學習室內的歡笑聲瞬間便清晰起來。
朝學習室內望了兩眼，趙衛紅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拔腿便朝着遠離學習室的方向走去。
新兵們都在休息，班長們自然也是一樣。
不過班長和新兵很少湊到一起娛樂，畢竟班長們也清楚，他們要是在場，新兵肯定放不開。
索性就把學習室讓給了新兵，只留下一個班長維持秩序。
而剩下的班長則是縮在八班和九班的宿舍裏，熱火朝天的打着“夠級。”
這就是部隊裏非常彆扭的“人情味。”
看似很少，實際上只要細心體會，便能從那不起眼的點點滴滴之中，發現端倪。
畢竟班長也好，連長之類的幹部也罷。
都是從新兵時期過來的。
在八班和九班的宿舍門口觀察了兩眼，趙衛紅最終敲了敲九班的門，推門而入。
“咚咚咚。”
“班長。”
不等史繼東作答，和趙衛紅沒怎麼打過交道的四班長，卻是搶先接過了話茬。
“喲，這不是一班副麼？”
“咋的，和新兵玩不到一塊去，找我們打夠級來了？”
“你把你那個嘴閉上！”
“不說廢話能死是不是？”
史繼東瞪了四班長一眼，這纔看向趙衛紅，皺着眉頭詢問道。
“咋了？學習室出亂子了？”
“沒有沒有！”趙衛紅趕緊搖了搖頭。
“那你幹什麼來了？”
說着，史繼東繼續出牌，把撲克重重的拍到牀板上。
“五個八！”
“你不是寫記錄呢嗎？咋，寫完了？”
“五?八就大了？壓你！”
“班長，是這樣。”
史繼東等人打牌的聲音實在太大，趙衛紅只好微微提高了嗓門。
“我寫記錄寫的累了。”
“放到平時，現在不應該是體能訓練的點麼。”
“冷不丁不訓練，我這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話音落下。
嘈雜的宿舍瞬間便安靜下來。
四班長出牌的手高高懸停在半空中，轉過頭來張大嘴巴，微微有些呆滯的看着趙衛紅。
趙衛紅看着幾位班長異樣的表現，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慢吞吞的吐出了剩下的話。
“班長，我能出去跑兩圈不？”
沉默。
“班長？”
衆人依舊沉默。
“班長，其實我也不想麻煩你的。”
“主要寫的太累了，要是不放鬆放鬆，我是真寫不下去了。”
幾位班長終於回過神來，先是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的看向了趙衛紅。
“你是說...寫記錄寫的累了？”
“對！”
“所以想出去跑幾圈，放鬆放鬆？”
“對！”
“並且因爲今天沒訓練，你渾身都不自在？”
“對！”
問罷，宿舍裏再次鴉雀無聲。
班長全特麼懵了！
趙衛紅這番話，簡單翻譯一下就是“因爲今天休息，所以想要出去訓練...”
這些字，班長們都認識。
可連到一起，班長們咋就有點聽不懂了呢？
“排長...”
“要不你領着你班這個兵，上總院看看呢？”
四班覺得，趙衛紅要麼是腦子有問題，要麼是身體上有問題，纔會有這麼旺盛的精力。
總之趙衛紅這個人，絕對特麼有問題！
“啪！”
“我早晚給你治治你那張嘴的毛病！”
給了四班長一個大逼鬥，史繼東沒再搭理疼的齜牙咧嘴的四班長，而是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纔對着趙衛紅開口道。
“外邊下着雪，?也別跑太久。”
“隨便跑幾圈熱熱身子，就抓緊回來。”
“正好我要去趟小店，咱倆一起去。”
說罷，史繼東將撲克放下，留下一句“別偷看老子牌！”，便起身朝外走去。
趙衛紅則是歡天喜地的跟上，還在不斷大幅度的晃悠着臂膀，似乎已經開始熱身了...
剩下的班長怔怔的望着他倆的背影，半晌之後，四班長突然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完了！”
“啥完了？咋就完了？”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四班長沒搭理他，無力的癱坐在牀板上，口中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排長這兩年因爲身體原因，纔沒怎麼操練咱們這羣士官...”
“我還尋思好日子來了...”
“可我今兒個一看...”
“排長這是後繼有人了啊！”
衆班長：“......”
“草！”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
“去吧，跑完了來小店找我。”
“是！”
史繼東坐在小店的門口，點了根菸，靜靜的凝視着趙衛紅在風雪中愈行愈遠，漸漸模糊的身影。
其實新兵連是有規定的。
新兵只要來到樓外，就必須有班長陪同。
所以史繼東纔會找了個說辭，推了牌局，出來陪着趙衛紅。
至於爲什麼沒有明說。
是因爲史繼東瞭解趙衛紅的性子。
趙衛紅，是個不愛給人添麻煩的新兵。
要是史繼東把規定原原本本的講給他聽，趙衛紅絕對會選擇不出來了。
摸了摸手臂上的傷疤，史繼東看着已經開始奔跑的趙衛紅，臉上突然出現了與他身上的氣質，格格不入的“慈祥”笑意。
正如四班長所猜測的那樣。
史繼東準備將趙衛紅培養成347團第二個“狼頭”，第二個“魔鬼教官！”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部隊的老兵都是這樣。
總想着留下一份傳承，後繼有人。
不爲別的，就爲了在自己生活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二十幾年的營房中，留下一份自己曾經來過的證明。
史繼東的運氣很不錯。
因爲他在脫下軍裝之前，等到了一個合適的人。
和當年的自己，很像的人。
“嘟！”
突然響起的鳴笛聲，吸引了史繼東的注意力。
循聲望去，便見一輛迷彩塗裝的越野車，越過恭敬敬禮的哨兵，緩緩駛入了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