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姐與弟
清揚他們到這個省城的時候，漫天颳起了黃色風沙，直颳得天昏地暗。 清揚眼睛都睜不開，王炎剛要嘆聲：“哎，這要命的鬼天氣！”就被灌了一嘴風沙。
清揚學習淑女笑不露齒，抿嘴咬牙頂風而行，兩個人撞了半天，才尋了家旅店住下。 清揚抖一抖圍巾，落了半斤黃沙，照照鏡子，鼻子眼睛都找不找了，她與同樣灰眉土眼的王炎互相看看，笑不可抑。
半小時後，兩個人又投身到這漫天風沙中。 他們先去找了張小楠的大學宿舍，問他的好友要來了他手機號碼和租借房地址，他房子距離大學校園只有二站地，在某居民小區內。
清揚他們沒有打電話，直接趕到了這個小區，問了門衛，打聽着找到了張小楠的住處。 他們打了門好久，才聽得裏面有人拖沓着鞋子來開門，這是個瘦弱矮小的男孩子，他驚訝地看着門外一身警服的兩個警察。
清揚進門就看見了門口擺放整齊的一雙女拖鞋，沙發上還搭了件黑色女外套，清揚微微一笑，對着仍迷瞪着眼睛看着他們的男孩子說：“是張小楠麼？什麼時候租的房子啊？”
張小楠還以爲是片警來查暫住人口的，很老實地說：“哦，才租了一個多月，我是某大學的大四學生。 ”他奔到一個房間去拿學生證。
這是個二室戶小房子，兩個房間都開着門。 清揚他們很容易就看到了另一個房間擺放整齊的牀鋪、寫字檯上幾瓶化妝品和擺在地上兩雙高跟鞋。
張小楠拿了學生證出來交給王炎，高清揚問他：“張小楠，你姐姐呢？上班去了？”
張小楠愣住了，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啊，她……”好一會兒才說：“你們是幹嘛地？”
“我們是S市來的，來找張小柯的。 她失蹤了這麼多天，她的家人報案了。 ”
張小楠臉漲紅了：“你們……怎麼知道她在我這裏？”
看他那個老實樣子。 簡直就是不打自招了，清揚不忍心地向他虛晃一槍：“哦。 我們拿她照片來問的時候，你們好幾個鄰居都認出她。 ”
張小楠扭着手指：“姐姐……她不願意回S市去了，她想跟她丈夫一刀兩斷呢！”
清揚說：“就算是要一刀兩斷，也要把話說明白，而且，在法律上還得履行離婚手續呢，哪裏能躲了就算完的？她的以前地同事、朋友都很掛念她呢！”
清揚看着這個男孩訥訥不知所言。 微笑：“張小楠，你姐姐現在在哪裏？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回來跟我們談談好不好？”
張小楠決定實話實說：“她剛剛找了個工作，現在還沒有下班，哦，也快了，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家了。 ”
清揚和王炎坐下來：“那我們就在這裏等她一下好了！”
王炎問：“這個房子租金貴不貴？是你姐租下來的吧？”
“每個月800塊，是她租地。 其實姐姐租個一房的就可以了，她要我也住過來。 她說一個人有些害怕，我們住在一起也可以相互照顧。 ”
“張小柯這次是突然來J市的麼？她來之前有沒有給你打招呼？”
“沒有，我暑假在學校圖書館打工，有天一下班，就看到姐姐等在了我宿舍門口，我很驚訝。 也很氣憤！”
“氣憤？”
“是啊，姐姐的臉腫的很高，眼睛哭得紅紅的，她說是姐夫打的。 ”張小楠咬牙說。
“她有沒有說她跟你姐夫爭執地原因？”
“沒有。 我姐夫不是個東西，他經常打我姐姐，她不說什麼原因，我也不想問，聽了只會生氣，反正姐姐也不想跟他過了。 ”
“你姐姐沒有說她的孩子怎麼辦麼？她走了，孩子才半歲。 他沒有媽媽怎麼行？”
“哼。 那是他們老田家的孫子，姐姐既然不想跟他過下去了。 自然不能要他的孩子。 ”
高清揚沉默了一會兒：“張小楠，你還不知道你的小外甥已經死了吧？”
張小楠看了高清揚好一會兒，他似乎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什麼？你是說我姐的那個孩子麼？”
“是啊，是一個多月前出的意外。 ”
張小楠臉上現出很難受地表情：“難怪我姐執意要離開那個家了，唉，”他嘆口氣：“我說呢，她好像天天晚上做惡夢，叫着飛飛，飛飛的……”
一陣鑰匙響，門隨後打開，是張小柯，清揚見過她的照片，只不過她的人比照片上憔悴多了。
張小柯見到屋裏有兩個警察，愣住，臉色一瞬間失去血色。
清揚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張小柯罷？我們是從S市來的刑警，我想，你大概知道我們爲什麼而來，是不是？”
張小柯步子虛弱，她呆滯地走過來：“我又沒偷沒搶，只不過是家庭不幸福離家出走而已，這警察也管麼？”
高清揚站起來，看着她地眼睛：“張小柯，你這麼多天行蹤不明，你的同事擔心你會發生什麼意外，他們報案了。 ”
張小柯明顯鬆了一口氣：“都怪我，我不敢再跟S市任何人有聯繫，我怕田立榮會找到我，我只是想躲開我的丈夫。 ”
“因爲家庭暴力？還是婆媳矛盾？”
“因爲婆媳矛盾而起的家庭暴力。 ”
清揚看着她半響，索性直接問：“你兒子田飛飛出事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詳細說一下麼？你的婆婆和丈夫都說是貓咬傷後驚嚇抽風纔去世的。 ”
張小柯怔怔地坐下來，外套和手套都忘了摘下來，張小楠走過去輕輕撫着姐姐的背：“姐，你別怪我，你叫我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在這裏，我還是給這兩個人講了……我想，不管現實有多糟糕，你總得面對它！你現在已經在這個新地方有了新的開始，只要解決好這些麻煩，你的人生馬上就能有新的局面了！”
張小柯疲倦地看了一眼弟弟，緩緩地把外套和手套脫下：“小楠，你去自己房間看書吧，這裏我來跟他們談就好了，去吧。 ”
張小楠很聽姐姐話地進了房間，還把自己地房門關上。
張小柯定定望着弟弟的房門，眼淚慢慢蓄滿了那雙美麗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