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乾川踏入朱母的院子。
恰巧朱母與喬菲菲剛喫完午膳,喬菲菲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倒了杯清茶遞過去。
朱母剛接過,看見許久未見的兒子進門,高興極了。
把茶水放在一邊,等朱乾川走到她身邊,拉着他的手,關切說道,“瘦了,黑了,打仗再苦再累,也要記得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啊。”
朱乾川笑着點頭,不着痕跡朝周婆子使了個眼色。
周婆子這會兒也有些明白過來,喬菲菲不一定是喬菲菲,有可能是死而復生的喬曼。
可那張臉是怎麼換的,她還有點想不通。
倒是記得老夫人提起過,日國女間諜戴上人皮面具假扮成傅安安的姆媽,在海城興風作浪,最後被傅安安識破後,開槍擊斃了。
所以,喬曼現在也是戴了人皮面具?
可哪有那麼多逼真的面具呢?
除非,是真正的人皮貼上去,纔會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周婆子看了眼站在朱母旁邊的女人,心裏怕得很,連忙低頭,極力壓制着恐懼,不讓聲音顫抖而漏了餡,被人察覺。
“老夫人,今天出太陽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徐老大夫建議您喫完午膳,去後花園走一走,舒筋活血,強筋健骨。”
朱母愣了下。
她的老毛病復發後,一直不間斷咳嗽。
春節花粉高峯期,徐老大夫建議她儘量少出門接觸花粉,以免咳嗽的更厲害。
怎麼周婆子又說,徐老大夫建議她出門?
“可是……”朱母沉吟了幾秒鐘。
朱乾川神色不變走向她,攙扶着往外走,“姆媽,天氣暖和,出去逛逛對身體好。”
喬菲菲,不,喬曼站在旁邊,望着這看似平常卻不尋常的一幕,抬起頭,緊盯着朱乾川。
見他臉色不變,眸底的殺機卻一閃而過。
喬曼像是明白了什麼,反應極快,迅速竄到朱乾川身後,一手猛地扯過朱母,一手舉槍頂在朱母後腦勺。
“……啊!”
朱母嚇的失聲尖叫,“喬菲菲,你,你想幹什麼?”
周婆子嚇得抱頭鼠竄,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喬曼冷哼一聲,槍口頂得更緊,“你應該問問阿川,他究竟想幹什麼?”
一句“阿川”,徹底挑明瞭身份。
朱乾川緊跟着掏出手槍,隔空對準喬曼的胸口,絲絲冷笑,“喬曼,殺了我姆媽,你也逃不出我手心,少帥府到處都是兵士,前後左右四個進出口,全部團團包圍住。”
“阿川,夫妻一日百日恩,我們多年的感情,你說捨棄就捨棄。
爲了傅安安,你不僅威脅我,還處處想殺我。”
喬曼揚脣,嘴角漾出陰鷙的笑,“既然如此,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今天你不放我離開,這個死老太婆就也別想活着。”
“你我之間的賬,何必牽扯到旁人身上?我姆媽有個三長兩短,我必定把你挫骨揚灰。”
朱乾川眯了眯眼,渾身殺氣翻騰,恨不得一槍崩了眼前的蛇蠍女人。
“挫骨揚灰?好啊。”
喬曼怒極反笑,“我死後,有死老太婆陪葬,也不算太虧。”
“阿川,只要你能夠狠下心,眼睜睜看着你姆媽因爲你死在我槍口,那我也不懼一死。”
“來吧,我們一起開槍,看看到底誰能豁出去?”
喬曼說完,食指往下,按壓在扳機上。
眼看她毫不猶豫就要開槍,朱乾神色大變,“等等……!”
朱母嚇得頭皮發麻,魂飛魄散。
雙腿顫抖幾乎站不穩,“阿,阿川……你快救救我,讓,讓喬曼放下槍,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生死關頭,你的命攥在我手裏,就是一家人了?”
喬曼哼了聲,陰陽怪氣的語調裏,充滿譏誚。
“當我降職甚至失去官職,一無所有時,你和阿川爲了傅安安回心轉意,一次又一次,把我往死裏整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那是因爲你勾結日國鬼子,一次次調轉槍口,殘忍殺害同胞,成爲人人得而誅之的漢奸賣國賊。”朱乾川寒冽說道。
“你以爲我想成爲漢奸,成爲賣國賊嗎?”
喬曼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爲你,優柔寡斷,感情左搖右擺。
跟傅安安在一起的時候,青梅竹馬多年,就因爲我一句話挑撥,你做不到堅定如一地愛她,嫌棄她言行舉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規規矩矩沒活力,爲了我逼着她不得不和離脫身。”
“娶了我以後,又嫌棄我性格張揚不夠賢惠,心生不滿,惦記着傅安安的溫柔體貼大氣端莊。”
說到最後,喬曼面容扭曲,瘋狂而大聲地嘶吼。
“說到底,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是個永不滿足貪得無厭的混蛋。”
“不管娶了誰,都填不滿你那顆貪婪的心。”
朱乾川沉着臉,任由她咒罵,時刻尋找她的破綻。
可喬曼情緒激動罵歸罵,手裏的槍卻拿得穩穩的,紋絲不動。
朱乾川找不到動手的契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陷入了僵持。
朱母又驚又嚇,開始大聲咳嗽,呼吸困難,越來越嚴重,幾乎要把五臟六腑從喉嚨裏咳出來。
“阿川,放,快放她走吧,我,我不行了……”
朱母捂着胸口,氣喘吁吁的,臉色慘白逐漸變得青紫。
眼看朱母下一秒就要斷了氣似的,朱乾川狠狠攥緊拳頭,惟有妥協。
下令所有兵士沒有他的命令,嚴禁開槍,並在喬曼的要求下,給了她一輛裝滿油的汽車。
眼看喬曼挾持半死不活的朱母跳上車,揚長而去。
朱乾川氣得面目沉霜,“全體聽令,追擊上去!”
顧斯銘和沈逸風聞訊趕來,喬曼已經開車出了城,進入日國鬼子的勢力範圍,逃之夭夭了。
顧斯銘臉色不好看,“喬曼又逃了,只怕戰場上會再次因爲她,而犧牲更多無辜的生命。”
沈逸風則絲毫不客氣,指着朱乾川破口大罵。
“就爲了你那個自私自利的姆媽,居然又放走了喬曼。”
“戰場上那麼多十幾歲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子,都可以爲國爲老百姓而死,你姆媽都一大把年紀,爲什麼她就不可以死?”
朱乾川被罵的狗血淋頭,沒有爲自己辨別半句。
到了第二天,朱母還是死了,僵冷的屍體被日國鬼子扔在城牆外曝曬。
朱乾川站在城牆上,望着慘死的朱母,目眥欲裂,悲痛在胸口翻滾湧動,恨不得把喬曼碎屍萬段。
“顧站長,沈參謀長,海城的安危,就交給你們了,我親自去抓捕喬曼。”
“我瞭解她,她心有不甘,必定不會留在海城太久,而是抓緊時機去報復。”
“所以,我會帶上一支精銳部隊,馬上出發。”
朱乾川說完,轉身大踏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