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命運如此待我?
餐廳裏
尹芯艾手撕着一片吐司,感覺有道炙熱的目光纏繞着她,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誰這樣看她。
因爲如果是除了這個男人以外的人這樣看她,想必對方的眼睛也會被挖下來吧!就像昨天那個男人,不知道他是怎麼處置那個男人的,是斷手、還是斷腳?
她真是個災星啊!
"昨晚睡的好嗎?"頭頂想起低沉的嗓音。
"還好。"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尹芯艾依舊平靜。
事實上一點也不好,她總覺得最近會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但她不會告訴他。
在他面前她已經學會掩飾所有的情緒,做個聽話的娃娃。
"那就好。"夜冷風坐在了尹芯艾的身邊,聲音是不可思議的輕柔,眼眸卻如同古井般深邃。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面無表情地叮着她看。尹芯艾匆匆垂下視線去,試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他那雙眼睛裏的灼熱目光,已經讓她不安。
這是她始終弄不懂的眼神,不像是發怒,也不像是幵心,是一種融合了所有情緒的複雜眼神,讓她始終猜不透。
美麗的小臉上力持鎮定,只有過度用力的雙手,泄漏了尹芯艾不安的情緒。
"有件事,要通知尹兒一聲。"夜冷風緊貼着尹芯艾的髮鬢輕聲低語,語氣仍是濃得化不幵的親暱,讓尹芯艾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
"什麼?"尹芯艾轉過頭避幵夜冷風探究的目光。
"我們訂婚吧!"
鎮靜的面容上掠過一瞬的驚訝,但尹芯愛並沒有讓自己的心情泄露太多的心跡。端起桌上的水晶杯,輕啜杯中咖啡,脣邊觸碰到苦澀的滋味,爲什麼今天的咖啡特別的苦?是因爲沒有放糖嗎?
"你決定吧。"
夜冷風將尹芯艾的手握在掌中,晶亮的眸子凝視着尹芯艾的每一個表情。
紫眸定定地凝視尹芯艾無波的眼,心中暗藏難言的迷思,以輕得不能再輕的語氣低吟出,"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說什麼?"尹芯艾壓抑自己顫抖的心,以平靜的眼神回理他。
"這是我們的婚禮,你這個準新娘子難道一點要求也沒有嗎?還是...你根本就不期待這場婚禮?"她爲什麼對任何事情都無動於衷,甚至連對他也...
瑩水眸綻出炫惑人心的光芒,但又漸漸化爲一灘清冷的秋水,緩緩抽回手,避幵夜冷風專注的凝望,"我相信你會將最好的一切用在這場婚禮上,所以我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更別說是什麼要求呢?"
要她說什麼,難道要她告訴他,她不想嫁給他!
有用嗎?他對她的獨裁佔有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既然說與不說,結果都一樣,又何必浪費口舌呢?
"尹兒,但願你真是這樣想,希望你能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爲愛你,我要將你永遠收入我的羽翼之下,沒有人可以覬覦你。"
尹兒,你可知道,這世上能牽動我心者,唯獨你一人而已。
又是這句話!
身子越來越冷,冷得甚至發抖。她要的,他給不了;他要的,她也不能給。爲什麼要救她?爲什麼要對她這樣好呢?爲什麼要讓她欠他恩情?爲什麼要給她出這樣大的難題?
"我該上樓練琴了。"現在她需要空間冷靜下來,她苦心經營兩年的防線不可以因爲他的一句話而全然崩塌。
夜冷風望了她一眼,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一氣,"去吧。"
"對了...明天就是你母親的忌日,我陪你去拜忌她順便告訴她我們要結婚的消息。"
"不...!"尹芯艾猛地回過頭,大喊一聲。
夜冷風愣住,"尹兒,怎麼呢?"
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尹芯艾深吸一口氣,"我自己去!"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夜冷風悠悠的出着神兒,思緒不知從何時起已經不受控制地飄得很遠。
爲什麼只要提到尹兒的母親,她就會不自然的激動起來,難道尹兒知道了什麼?
不知道爲何這個想法湧入夜冷風的腦海,讓他不自覺握緊了雙拳。
尹芯艾的心頭似猛被人抓了一把般疼,她一轉身,恰好對視上牆上的那面鏡子,盯着鏡中人,只片刻,尹芯艾霍然抓起桌上的一隻茶杯,猛地砸向鏡面,將鏡中的影像砸成碎片。玻璃碎了一地,卻折射出更多個她。
身體慢慢滑了下去,心更冷了。
她伸出手輕輕觸摸着碎片的邊緣,恍惚時不小心被扎破了手指,鮮血頓時流出,滴濺到鏡片之上。看着鏡中帶血的自己,尹芯艾的臉色倏然蒼白,倒退數步,跌坐進桌邊的椅中。抓過一件大衣,將自己緊緊裹住,這是兩年來,從未停止過的冰冷,全身都禁不住在不停地顫抖。
她究竟是怎麼呢?她怕什麼呢?怕那一段帶血的記憶?
還是怕...她要做出的選擇?
那將是對誰的殘忍?
庭院外,狂風捲得落葉滿天飛舞天際如黑墨渲染般的雲層急促又詭異地湧動似乎預告某種不祥的事即將發生。
郊外一座小巧精緻的院落前,一輛紅色的跑車倏然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女子,身材高挑而修長,輪廓優美,一身純黑的皮衣皮褲,高腰皮靴,長髮遮住了大半個臉,唯一能表露心情的雙眸也被一副黑色的墨鏡遮住,看不見那裏任何的心語。
女子從車中拿出一束純白的野菊花,緩步走進院落。
這是一座私人院落,即使周圍沒有人家,這裏依然打掃的很乾淨,可從四周的佈置上就可以看出主人對這裏的重視。
尹芯艾今天來到這裏是因爲這座院落,埋葬着她的母親,今天是她的忌日。
墓地兩旁開滿了嬌豔欲滴的花朵,一朵朵半開的、含苞的、盛開的、欲謝的...全繞着墓碑圍了個圈,迎着夏日午後的驕陽,嬌嬌嫩嫩、顫顫怯怯地向世界展現它的豐姿。
無疑,這裏很美,美得不像是該悲傷的地方。
將手中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尹芯艾緩緩跪了下去。
望着墓碑上那記憶中最熟悉的臉,尹芯艾的眼眶有些溼潤,勉強忍住淚水,心中卻湧現無盡的感傷。
心中有太多的痛苦,要親手埋葬掉那些情緒,談何容易。
兒時的歲月,都是陪着母親在不停的流浪,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如果沒有夜冷風當年將她帶回家,也許到現在她還在流浪,可是...如果沒有夜冷風她的母親也許就不會死。
"媽咪,你知道嗎?他要我嫁給他,你說我能嫁嗎?我應該嫁嗎?"
是恩情重要,還是仇恨不能忘卻?
"答應媽媽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小艾你都要活下去..."
尹芯艾不知道這是她第幾次想起母親臨終時的這句話,很巧的是,每次想起都是在她心中痛苦掙扎的時候。
美麗的櫻花隨風而散,放眼望去如一道依天而織的長錦,映紅長空。尹芯艾跪在原地,讓那些花瓣靜靜地落於一身。
要活下去?尹芯艾悽悽而笑,當整個世界中她已不能去愛,生命只不過是個尚能行走的軀殼罷了,要怎麼活下去?誰來珍愛?
她活着爲什麼要這麼痛苦?她爲什麼要這麼痛苦地活着?
如果早一點知道真相,她就不用痛苦了。
美麗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哀傷,輕愁無限,漸漸漫進整個心底,將心底扎出血,扎出痛。痛到幾乎麻木。
迷濛之中驟然在心底震出一聲巨響,伴隨着一個女人悽慘的尖叫,鮮血飛撞上她的臉上,眼前霎時是鮮紅的一片。尹芯艾雙手緊緊捂住耳朵,企圖逃避剛纔那聲巨響的再度重演。待心情平復才漸漸醒悟這不過又是一個幻覺而已。
那是一個噩夢,纏繞她一生,無法抹去。
那樣的一個噩夢,讓她怎能去忘記?
夜冷風,她的殺母仇人,讓她怎麼能去愛,怎麼能去嫁?
十二年前的一切,幾乎已經記不全了,暗夜、槍聲,片片段段的回憶早在他對她如掌上明珠般的疼愛裏漸漸遠去,可是那一晚...爲什麼要有那一晚?爲什麼要讓她知道真相?就因爲那一晚,顛覆了她未來的人生。
殺母之仇,叫她怎麼能忘記?她又怎麼可以做仇人的新娘?
"我答應跟你合作,你要的是'冥幫';,而我要的是——自由!"
彷彿感覺到了她的後面有人,尹芯艾迴過頭,對那人露出了蠱惑冷媚的笑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