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能進不許出
百裏明月立在書架邊。剛挑撿了一本準備打發時間，便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鑼響。綿震餘鳴不散，卻如同敲在他的心上，連帶握着書的手都微顫了兩下。
詫異湧上心頭，他微回了頭看着方離開不久的坐榻，邊上小幾上的茶仍在冒着熱氣，香爐上的線香連三分之一尚未燃至。
連盞茶的工夫都不到，這……也太快了！
接任悠山成爲族長也快有四百載了，能在半日之內破除汲木亂陣前往下一關口的，他只見過五個。
由悠山最擅長結陣的五系木妖共結的汲木亂陣，囊擴木法變異多達數十種，要想破陣，就需要一一辯識木力走向，並且要預知其會異化成何種靈力。從而借四元之氣催動妖力一一分剝化解。
木法是源自四元之中的土，由土靈之力煥發生命從而異化成爲木，並且可以反克土力。練不同招法的木妖，其靈力在接受天地四氣的同時也會產生變異，從而演化出各系靈力妖法。
如果單以五行相生相剋去盲目火攻或者風催冰凍之類，就會陷入亂陣永遠破除之日。因爲結陣的五個列陣的木妖，所使用的妖力固然都是木法，但其靈已經囊擴天地五行。根本不是隻用一種催靈方式可以攻克的。必須不停變陣，找到源力點逐一而破纔是唯一成功之徑。如果是這樣的話，盞茶功夫都不到便破陣而出，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只稍頓了半刻，腦中仍在思忖，身體已經本能的行動。心思疊轉之間瞬移之術已經施展，已經出了校場外設的小樓，直接到了陣外通往試煉洞的徑道上。
“誰過去了？”他手裏仍攥着書，一頭長髮有如流瀑直垂到腿彎。人已經凝止不動，千絲萬縷卻以一種極爲曼妙的姿態絲絲揚起又垂落，陽光之下分外的耀眼。與那一把絕好的頭髮同樣耀眼的，是他的眼睛，如浸在深潭之中的黑曜石，歲月在眼中沉澱消融，淘煉出來的卻全是極致的清澈晶瑩。
人如其名，宛若漆黑夜空之上的明月，再濃澈的黑暗，也無法阻擋他的清澄。但他並不孤清絕傲，不若寒宮冷月那般遺世悠遠。更像旖旎月光，與人夢幻與遐想。
邊上執槌掌鑼的侍衛顯然沒料到他突然冒出來，以至他開口詢問的時候微愣了一下。不過回神也很快，馬上答道：“是景瀾宮的安無憶，還有雷蒼宮的舒雲端。”
明月的眉梢微微動了動，回眼看着身後一大叢樹林，那裏原本是一片開闊地，林木都是摧法出來的。
入口有很多，出口只有一個。從哪裏入是臨時抽的。同一時間一起進去，啓動亂陣完全結成靈界虛空，不把五系妖法全部催破根本出不來。靈力耗盡還出不來，只能當作木妖的養料。
這麼快出來的，卻是兩個臨時要報名參加，都沒過歸元階陣考覈的小妖怪？
“八成是他們的主子提前告訴竅門了。”邊上的侍衛看看百裏明月的表情，不由的說，“那兩宮的大人，便是爲了體面也不願意讓他們過不了關。”
“我也告訴你竅門，你進去兜一圈。看能不能半柱香不到便出來？”明月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一臉溫柔的鼓勵。
“大人別鬧了。”對方笑的很是無賴。
“本來他不肯給我金枝，弄個安無憶來湊數我很不爽。”明月挑着眉毛，看着試煉洞的方向，“但現在，似乎……”最後幾個字淹沒在喉嚨深處，唯得笑容越發的深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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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憶與雲端，沿着路標徑直往試煉洞而去。雲端衣不沾塵，髮絲毫無凌亂，便是周身浮氣也未動幾分。汲木亂陣過的太容易，容易到像是穿過一片最熟悉不過的樹林。
方纔只是跟在無憶的身後，見她或纏或斬。或彈或捻，步伐看似凌亂實際有條不紊，只消處身於她的罡氣之內，與她踏出一樣的節奏，便是片葉不沾身。她如何輕易破陣，處於她的罡氣保護之內便能清楚瞭解。是用自身的靈力去化解對方彌蔓而來的木力，根本不是強斷愣突。而是各個擊破！
有的木力匯水，木力之外形成水滲內破之勢。無憶便需將靈力對應調節成凝風鎖水，復以風旋斷木讓其水力無依揮散空中。有的木力融土，呈土培參天之勢。無憶便需要以罡風摧沙，風捲塵揚讓其土力無法持生。
有的爲木刺絞纏，便以風柔掠影。有的爲焦木吐火，便掩風壓勢。木法變異千萬，無憶便應風轉力萬千。以其自身爲依存，身體各個部位針對發力位置揮散靈力厚薄不同，調轉各自有據。彷彿眼可觸，鼻可嗅。無形之靈，卻在她的面前無所掩藏。
四元基陣浩土，可以摧生木力，從而異化出萬千殺陣。而汲木亂陣，則是以木力爲源，汲空中之靈復轉各式招法。不管進入的妖怪持以何種妖力，總會匯生出相剋之力將其揪纏。困的越久，身體的靈力被掠奪的越多。但其根本性的原理，就是靈力調轉的精細度。
比起這次，無憶在靈谷遭逢亂力侵體更爲的兇險。那些力量在她體內掙扎，不能逼出便隕命當場。而如今，這些具有生命活力的木妖所摧化出來的各種靈力，在無憶的感知中。已經算是粗糙。
試煉洞的入口在山路的盡頭，懸於絕壁十二三丈之上。濃蔭密掩，目不可辨，但洞口透靈氣。兩人身形如電，穿縱浮風。直至將入未入之時，洞口藤枝悉數自行而開，洞口處盤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一身水紅的裙衫，梳了兩個小團髻。水汪汪的大眼睛，但她的腰後，橫長出一條如青蛇般的藤枝來，綠葉堆滿盤託着她。確切來說，她更像是藤上長的果實。
小女孩手裏拿了一本小冊子，挾了支筆似模似樣，竟把腰牌直接掛在脖子上，悠山樹形的圖騰栩栩如生。她看到兩人問：“名字？”
兩人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報上名去。
她歪了頭笑：“這裏是試煉洞，只探出十處可過，餘的地方都很兇險。我負責給你們引路，進去要跟着果子跑，保你們可以到出口。若是跟丟了，小命不能保！”
聲音清冽，卻像把毛刷子在心裏搔，又刺又癢。說不出的難受。
無憶看一眼洞內，不過是很淺的一方死洞，佈滿了綠枝，也感覺不到有風襲來。不由的問：“這樣如何試煉？”
小姑娘不答只嘻笑着：“自有進去的法子，怕的話回去也成。”
“笑話。”無憶盯着她，“果子呢？”
小女孩一聽，白嫩嫩的小手向上一揚，一條藤須繞了過來。便在眼前開出一朵大白花，飛快的花落結果，果子瞬間長大熟透，紅通通的猶自還閃着光。跳躍着完全就是一顆活生生的小兒心。
小女孩伸手揪住，放在手心裏拂了拂，那顆紅心狀的果實便跳脫起來。盪盪悠悠的在前面引路，那淺淺石洞之景頓時扭曲起來，一個黑幽幽深不見底的洞口便顯現出來：“去吧！”
兩人不及多想，忙跟着那抺紅光便一頭紮了進去。扭曲的洞壁有如巨口，將兩人一吞之後便復了原狀。那小女孩嘻笑着拍拍手，一臉滿足的樣子。
無憶感覺到洞口的變化，眼瞳瞬間變得雙圓又大，洞裏一團漆黑，但無礙她的視覺。只見一條蜿蜒扭曲的小徑，兜兜轉轉，延徑彎拐，看到的便是另一個彎，始終無法看到更多。
洞徑並不高寬，勉強容得兩人通行，雲端伸手可觸洞頂。那顆心形果實在半空引路，速度不快也不慢。走了一陣，便看到岔徑，全是拐彎，不知通向何方。若不跟着這果子，在這種錯分亂徑之中必然迷到底，永遠也別想走出去。
兩人全情戒備，一路只跟着那紅果子走。除了前面的果實以外，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異樣的靈力，這試煉洞過則方過，不過即死於此。知道內裏情況的唯得悠山族內部之人，絕然不會提供半點信息。
一路不斷拐彎，全是與方纔一模一樣的環境。細細扭曲的狹徑，只看得到前方的彎路。這種環境，真打起來跳也跳不高，揮招都不方便。而那果子則越行越快，最後拉出一道紅光，在這無窮無盡的彎路裏繞飛。
“這地方古怪的很。千萬別跟丟了。”雲端急縱之間低語，“我縱土息探地，硬的不能匯融。”
無憶“嗯”了一聲，她亦摧靈觸壁。不像是一般的巖石。土力不可融，風力也難摧捍。靈觸之上，有些潮黏，透着若有似無的腥氣。倒像這座山，根本不是土石壘的。
兩人跟着紅果子不知跑了多久，便是催靈縱氣，到底也是血肉之軀。對於無盡的未知，原本就抱持一種畏疑，絲毫不敢讓周身罡氣有半點的鬆懈，同時還要蘊靈於足，跟上那風馳電掣的速度。這根本就是對自身靈力的不斷消耗，還沒遇到半個敵人，已經快要累倒！
正在兩人有些氣促的當口，一個彎拐過去之後，忽然發現那紅果子竟將他們引到一條死衚衕的盡頭，迎着山壁便撞過去，半點聲息沒有，竟徑直鑽了進去不見了！
一路盯着那紅光奔跑，不斷拐彎再拐彎，遇到無數岔路。竟到這裏，倏然鑽個沒了影。
兩人猛撲過去，縱氣探石。堅硬無比，半絲不可入。洞裏靜的可以清晰的聽到二人的呼吸，那酥麻的感覺也隨之攀爬附上。
雲端細細的摸了一會，突然籲了一口氣笑道：“咱們讓那小娃娃吞了。這是她的肚子。”
無憶渾身一麻，一路的蜿蜒兜轉，無盡無休。不用打，爲了跟上這果子便靈力自行消耗。走來走去，竟是進了那小妖怪的肚皮！
“試煉洞的洞口，該在那小妖怪的根下。”雲端輕聲說，“早該想到的，又腥又潮，堅硬無比。根本不是土息之力該發出的味道！這一路，她吸了咱們好多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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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明月看着徑道兩側的碧蔭無盡，試煉洞第一關，破蝕心藤之腹。越早發現，越能儘早積聚力量。不然，只能當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