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名字,叫雅安,但是現在不過是冰冷機器的一部分。
最初來到這個星球,她是彷徨不安的,剛剛經歷一場與黑洞和隕石的生死較量,她本以爲自己一定會死於太空,以爲自己這輩子再也不能看到美麗的烏拉巴拉星,甚至連魂魄都沒有辦法被牽引回到自己的母親身邊。但是,她僥倖活了下來,安全降落到這個美麗的小星球,在宇宙中,它不過是個藍色的微粒,距離烏拉巴拉星好幾萬萬光年。
獨自一個人的生活太可怕了,特別是當她發現以自己的能力怎麼也無法擺脫現狀回到家鄉之後,她在這個星球上建立很多定位器,方便那些尋找她的同伴前來,然後每日乘坐飛船來回巡視,雖然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看着這個星球上的各種生物忙忙碌碌,在暗處觀察他們,然後發現有一羣數量很小的物種,居然和她有着某種聯繫。抓來一個進行了細胞比對,相似性高達70%以上,讓她大受打擊,怎麼也不能相信自己有可能和那些相貌醜陋、舉止粗魯、智商低下的物種同宗。
然而不斷比對和研究的結果告訴她,這就是她祖先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那個物種就是人類。雖然外貌上已經千差萬別,但是,他們終將是這個星球的主宰,無可懷疑。
更多的遺蹟被探測到,更多的痕跡指出,這個星球的文明曾經非常發達,而且有過幾次文明的痕跡,但是最後都以毀滅告終,原因就是男人對權力毫無止盡的追求。這就是爲什麼烏拉巴拉星是母系社會的原因嗎?她們生於母親的體內,長於母親的懷抱,死後依偎在母親墓穴的身旁,許願轉世之後再次成爲母女。
在無聊的日子裏,她選擇了一條美麗的長河邊作爲自己的據點,旁邊有一羣原始人,很是敬畏她,在一次她幫他們趕走猛獸之後,給她送來了水果,她笑納了。
一天,她的飛船前出現一個小男孩,是被那個猛獸殺死父母,無人贍養的孩子。在原始人裏,沒有父母的孩子非常可憐,因爲在每個人都喫不飽穿不暖的時候,總是要顧着自己,然後纔是自己的孩子,最後纔是其他人。那些沒有辦法生存的小生命在人羣裏,很快就消失了。不是被猛獸叼走成爲食物,也是餓死。
她起了惻隱之心,把他留在身邊。這個孩子很聰明,而且越大越俊美,可是,她知道他隱藏在心底的憤怒,他要殺了頭人,取而代之。那個小羣體是父系的模式,長期的爭奪使男人的地位很高,羣體裏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是他的妻子,只要他高興,當然,他有三個比較固定和寵愛的女人。當時就是那個頭人讓他的父母去引開猛獸,最後卻雙雙死於猛獸爪下。
她不想看着這個孩子被仇恨毀滅,開始慢慢接觸那羣人,教他們種植,男人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是女人們慢慢開始懂了。想到父系社會最後的惡果,她開始慢慢選定一個聰慧的女人作爲代表,每次有什麼都讓那個女人去說,時間長了,即使不是她吩咐的,只要是那個女人說的,大家也都會聽。
她走到哪都帶着這個孩子,讓他看着她一個個改變周圍那些族羣,然後讓分散的人都聚集起來,離開過去比風擋雨的山洞,學會建造房屋聚居。然後,她發現,他變了。不再像過去一樣總是守着她,而是經常在外面。一次她跟着他,才發現,因爲她總帶着他,其他人早就把他當作她最得力的人,所以,在他的示意下,殺死了那個頭人。而且,他還常常會讓她選中的那個女人做一些其實不過是他想做的事情。
那一剎那,真是心灰意冷。這個世界,讓她最爲貼心和在意的人,居然只是把她當作一個跳板,利用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那個孩子回來,興沖沖的帶她去看一個半成品雕像,雖然很粗糙,但是能看出,是她。
看着他,開心的獻給她,她的心卻冷了。這個世界,沒有人靠得住,唯一貼心的,只有自己的孩子。當晚,他成爲她的男人,給他賜名安平。很快他們有了第一個孩子,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兒,她很開心,他更是欣喜如狂。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跟着他,看到了他以孩子爲名,讓更多人聽從他的號令。
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他了。這個世界,唯一讓她感覺溫暖,也唯一可以相對不厭倦的那個人是他,可是他卻想着如何成爲霸主。
他以爲她什麼都不知道,每日雕刻,她不急,因爲她知道,她會比他活的更久,只要她在一天,他就翻不了天去。而且,她親自管教自己的孩子,讓她們成爲撒播知識和指示的人選。他總不能當着孩子的面,說謊,否則孩子會告訴她。果然一段時間之後,他收斂了很多,也消沉了很多。她有些放心了。
但是,有一天,他又開始興高采烈的雕塑她的石像,又開始志得滿滿,她知道,他又找到了某種方法,可是,當時她不知道是什麼。
和她預想的一樣,他先走了。留下她和他們的孩子。兩百年之後,她也離開了這個世界。當時她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是否會得以重生,如同烏拉巴拉星,每隔一萬年的沉睡和休眠,都會再次擁有數百年的壽命。
與混沌之中聽到聲音,她發現自己沉睡太久,雖然醒來,但是已經面目全非,想不到在這裏轉世還會保留記憶,而非模糊的感應。只是,那些活着的生物比之前離開時還要讓人難以接受,而她自己居然連寄居的身體都沒有了,只是一縷遊魂。住進了這個小巧的金屬匣子,跟着那個可愛的小姑娘於時空穿梭,日子彷彿就那麼渾渾噩噩過去。
可是,隨着去往之前年代,她日益感覺有什麼在呼喚自己,她終於發現,自己並不是魂魄,只是記憶體,是在這個星球特殊環境裏凝聚起來的記憶體。而自己的魂魄,則毫無呼應。突然有一天,她感覺某一個地方有些微薄的回應。算算時間,正好是她死後一萬年。那麼,發生了什麼,讓她沒有轉世?
在航行過程中,她運用好不容易集聚的一點力量,讓機器停在了魂魄面前。眼前的安茹,讓她莫名的親切,她可以確定她體內有她轉世的魂魄,雖然很微弱,但,卻是她唯一能感應到的自己的部分。她也看到了她的丈夫,是他的轉世,靈魂中有他的影子,可是變得不再有野心,只是愛她,卻也因爲懦弱犯了錯。
她很不習慣,想不到自己愛的人居然變成如此模樣,這樣的他還能夠吸引她嗎?讓安茹沉睡,然後趁機帶着她回到原始社會,她要改變現在的一切,只要她在,那麼母系社會就會延續。
司母族,還在那裏,她的孩子們卻早已在時間的長河裏失去了過去的聰慧,最後剩下的兩個人,居然是他的轉世靈魂,那個靈魂一分爲二,成爲兄弟倆,殘疾的那個更像他,可是小的那個卻繼承了他的巧手和姓名。爲什麼安茹後來會選擇哪個懦弱的,或者是因爲轉世靈魂裏害怕了他的傷害,願意他單純。
可是,最後,吸引她的,還是那個充滿野心的靈魂。
她關上了觸覺,安靜的在機器裏,讓這個原本普通的機器,成爲獨一無二的靈物,只爲安茹存在的靈物,盡力幫她實現夢想中的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