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爹看看!我聽冬梅說了,因爲冷家小姐,讓你受了傷,她也是護你心切,你別記恨她!”艾天佑伸手要拉她。
先維護了老的,這會兒又維護小的,可真是個好男人!呸!丹丹冷笑的指向門,“你是來關心我,還是來給你的寶貝女兒說情的?前者我受不起,說情請閉嘴!我累了,你出去!”
看着女兒在燈下略顯蒼白的小臉,滿身的疲憊憔悴,心中的火氣頓了一頓,艾天佑耐了性子道:“丹兒,你怎麼就這麼執拗呢?爹是真的心疼你,聽陳嬤嬤說你的手腕骨裂了,來,給爹看看,若是還疼,立刻去請大夫!”
不怕艾天佑對她吹鬍子瞪眼,就怕他擺出一副慈父關愛的眼神,這讓她排斥又彆扭,丹丹心中莫名一酸,使勁的抽吸鼻子。
不哭,不哭,憑什麼要在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面前哭?
她咬緊了脣,眼圈紅紅,將手緊緊背在身後,鼻音濃重,抽吸道:“不需要,你走,你走,去關心你的小老婆,去關心你的好女兒,我不需要你假惺惺,不需要!”
可是,淚水還是忍不住湧了出來,這一天,她經歷的事實在實在是太多了,讓她十四歲的小身子超出了承受的範圍,丹丹甚至覺得,身子十四歲,她的心好像也僅有十四歲了,不知不覺中變的脆弱,敏感,逃避,驚慌,失措
特別是一想到若不是葉氏本有心疾,引的暗香之毒提早發作反而救了她一命,丹丹就後怕異常,雖然她嘴上不說,心裏異常的懊悔自責,明知道艾府不可留,明知道賈氏是個威脅,不會甘心,可是她還是大意了。或者說刻意的逃避了和賈氏的對抗,只求兩廂安穩,因她一時的怯懦,卻險些害的娘丟了性命!
淚水嘀嗒落下,丹丹緊緊的咬住脣,還是哽咽泣出聲來。
艾天佑呆住了,這個女兒一直伶牙俐齒,天不怕地不怕。像個強悍的小老虎,彷彿天地不畏,只會讓別人喫虧,什麼也傷不了她分毫,是他最大的頭疼,可是隱約的,也是他最大的驕傲,無論她怎麼氣他,氣惱過後,想着她鬼精靈的模樣。伶牙利爪,心裏總是無奈輕笑。還有幾分欣慰。
可是,這個小丫頭卻是在他面前哭了,偏又咬脣拼命的忍着,眼睛和鼻子通紅,倔強又脆弱委屈的模樣讓人心疼,艾天佑心中一陣心疼憐惜,一步走到丹丹面前雙手將她抱在胸前。輕輕拍她的肩膀哄慰道:“丹兒不哭,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娘受了委屈。爹都知道!”
他,他,他,這個臭男人竟然在抱她,竟然在抱她?!
這,這,太惡寒了,就算是身體的親爹又如何,她心裏沒接受他是爹,就只是個臭男人!
丹丹渾身僵硬,猛地推開艾天佑,大叫,“別碰我!”
艾天佑被丹丹的大叫嚇了一跳,還不待反應,丹丹忽然又衝到他身前,扯了他的衣服猛聞。
“丹兒,怎麼了?”艾天佑不解的看着女兒紅了眼睛、鼻子,小狗一般的對着他嗅。
因爲哭泣,鼻子堵塞,可是還是聞到了那絲讓人驚心的幽香,丹丹忍住心中的驚愕和憤怒,“你這身衣服是什麼時候換的?誰給你準備的?誰洗的,誰燻的?”
艾天佑一怔,見女兒陡然變了臉色,疑惑道:“剛纔洗了澡,方林捧了衣服,順手就換上了,誰洗的,誰燻的爹哪知道,怎麼了?”
丹丹卻是顧不得理他,直接喊了清影,低語了幾句,又交代道:“注意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清影一臉嚴肅,一個閃身便已出了院子,驚的艾天佑目瞪口呆,他知道清影厲害,卻從來沒想到這個女保鏢身手這般高,不由神色複雜的看着女兒,這丫頭到底在哪裏找到這般人才的,這番身手,偏又對她如此順服?這丫頭到底有多少事是他不瞭解的?
“丹兒,怎麼了?”目視了清影消失的方向片刻,艾天佑又回身看向丹丹。
丹丹盯着他不語,直把艾天佑看的渾身不舒坦,以爲自己哪裏不得體,連連看自己的衣袍,丹丹才忽然道:“你真的沒有心思害我娘嗎?”
一句話把艾天佑問的吹鬍子瞪眼睛,丹丹冷冷道:“那你知不知道,此刻,你這件衣服上散發的幽香就是王太醫說的暗香之毒?”
那個死女人好深的心思,知道別人沒有機會接近娘下毒,竟然在艾天佑身上間接下手,料定了艾天佑會近身看護娘。
“什麼?”艾天佑失口出聲,“暗香之毒?”
“是!”丹丹鄭重點頭,伸手從懷裏摸出青玉瓶,拔開塞子遞到艾天佑面前,“這就是暗香之毒,和你這件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暗香的香味雖淡,但是普通的嗅覺也隱約能聞到,只是分辨不出暗香和暗香之毒的區別。
艾天佑震驚的看着丹丹手裏的青玉瓶,呆了半響才恍然回神,慌忙扯了自己的衣袖使勁聞,竟是身子一晃,後退一步,跌坐到椅子上。
“你娘竟真的中了這種毒?”
丹丹翻了個白眼,怒瞪他,感情他雖然擔心葉氏,還是不太相信王太醫的話啊?若是被王太醫知道,還不氣死!
丹丹冷笑,“你寧願信那個女人,也不信王太醫?!如果我猜的不錯,那個女人一定是勸你今晚好好的照顧娘吧?別人近不了孃的身,就要由你親自毒死娘!”
艾天佑握緊了拳頭,面色沉凝,一語不發,顯然打擊不小!
“照顧好你娘!”他猛的站起來,往外走去,臉色鐵青。
“慢!”丹丹喊住他,“就像你說的,這事不能隨便冤枉人,我會給你找到證據!”讓你想維護那個賤女人都不可能,“但是,這事你不能插手,今晚,你不能離開這裏!”
讓艾天佑去質問賈氏,三言兩語的準又被賈氏唬弄、推脫了過去,這次,無論如何再不能放過這個女人!
“丹兒,爹---”艾天佑忽然沉重的喊了一聲。
丹丹揚手止住他,“你別說了,我會讓證據說話,你若是不怕死,就繼續穿這身衣服吧!”
丹丹話音未落,艾天佑已飛快的扯掉外袍,觸電似的扔了出去,尷尬的看了丹丹道:“你怎麼會有這暗香之毒?”
“這你別管,你在側間歇息吧,我娘不要你照顧!”丹丹說完不再理他,看了看靜靜沉睡的葉氏,閉了眼等清影。
一個時辰後,清影悄悄的回來,丹丹給葉氏掖了被角走到外間。
“小姐,方林說老爺的衣服一直是香蕊燻的,太太的衣服也是她燻的,她已經交代了毒是她下的!”
香蕊?丹丹楞了一下,那個文文靜靜、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她特意讓清水將其喊到面前仔細打量盤問過,說話溫婉,規矩老實,當時印象挺好,也就沒放在心上,才讓她繼續給葉氏院裏薰衣服。
想不到竟是她!真是人不能只看錶面。
丹丹心中沉悶,“還交代了什麼,可承認受了那女人指使?”
清影搖頭,“受了誰的指使卻是不肯說,我將她帶來了,小姐可要親自問她?”
不說?!丹丹冷笑,“帶進來!”
艾天佑聽到動靜,也立刻走了出來,臉色鐵青!
“你爲什麼要害太太,除了將毒燻在衣服裏,你還做了什麼?”艾天佑已經怒不可及。
香蕊垂頭不語,靜靜的站着。
丹丹冷聲道:“誰讓你做的,誰給的你這種毒?你說出來,我會從輕處理你!”
香蕊抬了頭,看了丹丹一眼,竟是浮出一絲苦笑,“沒人讓婢子做,是婢子自己要害死太太,毒是我偷偷買的?”
“偷偷買的?”丹丹冷笑,“你可知這毒叫什麼名字,價值幾何?憑你的身份你買的起?”
“啊?”香蕊不由驚愕,卻答不上來!
“還不快說!”艾天佑一聲大喝,“誰讓你做的,毒哪裏來的?”
“沒人讓我做,是我自己恨太太!”不管如何追問,香蕊只是這一句,一副認命的樣子。
清影氣的一把抽出鞭子,丹丹擺了擺手,“香蕊,你恨太太,恨她什麼?太太待你們不好嗎?很難伺候嗎?給你們冷臉色了嗎?剋扣你們的月錢了嗎?”
香蕊搖頭,咬了脣不語。
丹丹厲聲道:“那你恨太太什麼?說,誰指使你的?!”
“沒有,小姐,沒有人指使!因爲,因爲,我要給齊媽媽報仇!”
齊婆子?丹丹一怔。
香蕊眼中閃出一抹淚花,“太太慈善、和藹,善待我們下人,可是,我受齊媽媽照顧纔有今日,不能忘恩負義!大小姐,香蕊對不起太太,一切都是我做的,不關齊媽媽的事,也不關任何人,都是我一人做的!”
香蕊對着艾天佑和丹丹跪地磕頭,又對着葉氏的房間磕了個頭,忽然痛苦的慘叫一聲,身子一晃,一瞬間,栽倒在地。
“啊!”觸及香蕊痛苦猙獰的表情,丹丹驚得捂住嘴,清影急忙扶起香蕊,也瞬間變了臉色,“小姐,她死了,竟是來的路上暗自服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