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元月十六日,老爺子下了明詔,着仁郡王弘晴爲春閨主考,禮部尚書赫申、翰林院內閣侍讀學士王銘義爲之副,消息一經傳開,朝野間譁然一片,反對者極衆,河南道監察御史王允晉更是率先上了京師上下,如同一張嚴密的大網一般,時刻監視着朝野間的所有可疑之處,可就算是這樣,也愣是不曾發現半點的蛛絲馬跡,陳思澤不安之餘,不得不反思己方的安排是否有所疏漏。
“子松,目標出現了!”
就在陳思澤心神不寧之際,卻見曹燕山急匆匆地從書房門口的屏風處轉了進來,有些個沒頭沒尾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
這一聽曹燕山此言蹊蹺,陳思澤的眉頭立馬便是一揚,探詢地輕吭了一聲。
“剛接到線報,‘鴻運客棧’、‘雙福客棧’、‘高升客棧’、‘萬花樓’等十數處幾乎同時出現了販賣試題之人,據查,這些人來路有三,一是‘白雲觀’的道士,二是‘鐵拳幫’的幫衆,其三則是幾名遊手好閒的小混混,某已讓人嚴密監視,子松,你且拿個章程好了。”
曹燕山一撩衣袍的下襬,端坐在了陳思澤的對面,詳細地將所掌握的消息盡皆道了出來。
“可曾拿到試題?”
這一聽居然有如此多路人馬在暗中販賣試題,陳思澤的瞳孔當即便是一縮,不過麼,卻並未有甚旁的表示,僅僅只是不置可否地追問了一句道。
“嗯,從幾處都各買了一份,沒份三十兩銀子,倒是不甚貴,都在此處了,子松自己看好了。”
曹燕山一抖手,從寬大的衣袖裏取出了一大疊的信封,隨手便丟給了陳思澤。
“一模一樣,這些來源完全相同,定是一夥人所爲,明濤可追蹤到背後之人否?”
陳思澤緊趕着便將一疊信封全都翻了一遍,從內裏取出了一大疊的紙條,赫然發現所有的信封裏所裝着的紙條之內容竟然完全一致,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不過麼,卻並未表現得太過慌亂,而是沉吟地往下追問道。
“哪有那麼快,這三夥人黃昏才齊齊竄了出來,下頭那幫小子能將這麼些東西搞到手,已是不易了的,要想徹查,那就必須上手段,這主意還須得你子松來拿才成。”
曹燕山搖了搖頭,將箇中之緣故略作解釋一番,末了還是要陳思澤這個舵主來下最後的決斷。
“嗯”
這麼個決斷顯然不是那麼好下的,此無他,陳思澤還不清楚這麼些試題到底是真是假,畢竟往年也有不少騙子打着賣試題的名義騙錢,再者,仁郡王臨進貢院前又無甚特別的交待,只說讓“尖刀”密切注意有關販賣試題者之消息,卻並未言及一旦有所發現該如何行動,偏偏此際又無法聯繫到已被鎖在貢院裏的仁郡王,而三爺府那頭又無法指望,很顯然,此際所有的責任可就都全壓在了他陳思澤的身上,一旦處置上有所閃失,後果必將不堪得很。
“子松,要不先將那幾名混混拿下,用點刑,不怕他們不招。”
這一見陳思澤半晌沒個反應,曹燕山可就有些沉不住氣了,這便試探地建議了一番。
“不妥,眼下尚無法確定這三夥人是否便是王爺要找的目標,一旦不是,勢必打草驚蛇。”
陳思澤想了想之後,還是不敢輕舉妄動,但見其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地否決了曹燕山的提議。
“也對,不若就再等等看,明日若是再無其餘人等冒出頭來,那再動手也還來得及。”
曹燕山同樣不敢肯定這三夥人就一準是弘晴交待要抓的目標,自不好將話說得太死,自失地一笑之後,便即給出了個更爲穩妥的建議。
“不,茲事體大,已非我等所能定奪,某打算即刻去見夫子,由夫子來行個決斷。”
陳思澤還是覺得不甚放心,畢竟離着春閨開考也就只有兩天一夜了,萬一要是放跑了大魚,後果同樣不堪設想,這麼個險,陳思澤同樣不敢冒,思來想去了良久,都無法做出個定奪,無奈之下,也就只能是來上一手矛盾上交了的。
“那好,某這就去備車。”
這一聽陳思澤已有了打算,曹燕山也就不再多囉唣,緊趕着便起了身,急匆匆地便出了書房,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
“王爺,夫子請您即刻去書房一行。”
酉時三刻,天早已是黑透了,可三爺還在不緊不慢地用這膳,沒旁的,今兒個三爺去了趟暢春園,陪着老爺子逗趣了幾乎一整天,到天擦黑方纔回了府,這會兒一碗白米飯也不過才用了一半多一些而已,正細嚼慢嚥之際,卻見一名婢女急匆匆地從外頭行了進來,朝着三爺便是一福,緊趕着出言稟報了一句道。
“嗯”
三爺用膳之際,最不喜被人攪鬧,這一聽夫子有請,心中雖是老大的不耐,卻又不好發作出來,也就只是悶悶地長出了口大氣,滿是不悅地將手中的銀筷子往桌子上一丟,隨手抄起一塊擱在盤子裏的溼白絹,胡亂地抹了把臉,臉色平板着,一言不發地便向外行了去。
“屬下見過王爺。”
三爺一路無言地來到了書房,方纔剛轉過屏風,就見李敏銓已是緊趕着迎上了前來,恭謹萬分地行禮問了安,而陳老夫子雖未起身,卻也頷首示意了一下。
“免了,坐罷。”
三爺心情雖不甚好,可卻是不好給陳、李兩大謀士臉色看的,也就只能是強笑着擺了下手,吩咐了一句之後,便即自顧自地走到了上首的文案後頭,一撩衣袍的下襬,就此端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