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被確診爲腦出血,經過內科治療後,病情得到控制,大家逐漸安心下來。
宋母住不慣醫院,嫌空氣裏的消毒水味刺鼻,嫌病牀睡不安穩,執意要出院,宋域和主任醫院詳談後,確認出院並無大礙,才答應了母親的要求。
出院這天,穆颯利用午休時間趕到醫院,見病房的門沒關,她輕輕推開門,看見這樣一幕:
宋母坐在輪椅上,宋域找了塊羊毛毯蓋在她老人家的腿上,隨即轉身去拿自己的外套,而莫紫璇先行一步拿起他的外套遞給他,他接過後正要穿上,莫紫璇輕聲說了等等,很自然地貼近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撣了撣他襯衣肩膀,整個行爲默默地流露出親暱。
穆颯靜靜地看着他們,然後叩了叩門。
宋域看見她的剎那有些意外:“颯颯,不是說好了?你忙你的,不用特地過來幫忙。”
穆颯說:“今天事情少,不到十一點就用餐了,午休時間比較長,反正沒事我就過來幫忙。”
莫紫璇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穆颯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小護士喊莫紫璇去一趟護士臺,對一對出院賬單,莫紫璇跟着她出去。
穆颯想動手幫宋母收拾東西,宋母笑着說不用了,昨晚紫璇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共三個包,等會將中藥拿上就完事了。
穆颯說了聲好,心想,有莫紫璇在,的確不需要她操心什麼。
宋域遞了杯溫水給穆颯,穆颯接過後喝了一口,看着宋母說:“媽,您這次住院我沒能在您身邊好好照顧,也沒幫上什麼忙,我挺愧疚的。”
“千萬別這麼說。”宋母笑了,“應該是我感到愧疚,自己身體不爭氣,害得你們提心吊膽的,還要抽時間來照顧我。”
“不是,年紀大了身體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問題,這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再說照顧您是我們小輩的職責。”
宋域伸手扶上穆颯的後背,表示認同:“颯颯說的沒錯,媽,是我們平時疏忽了對您的照顧,以後會改正的。”
宋母笑得欣慰。
莫紫璇結完帳回到病房,親自幫宋母繫好圍巾,又喂她喝了口熱水。
“這次真是多虧大嫂盡心盡力地照顧媽。”穆颯對莫紫璇說,“我也應該謝謝大嫂。”
莫紫璇擰上保溫杯的瓶蓋,將杯子放回保溫套裏,對穆颯說:“媽對我來說和親生母親沒有區別,我十幾歲的時候就認她做乾媽了,習慣待在她身邊,也熟悉照顧她的那套程序,所以由我親自照顧她是最合適的,換做其他人都不行。”
穆颯若有所思。
宋域開車送宋母和莫紫璇回宋宅,然後將穆颯送回公司。
一路上,穆颯保持沉默,側頭看着窗外的風景,像是在思考什麼。
“想什麼呢?”宋域問。
“沒什麼。”穆颯淡淡地搖頭,想了想說,“我真應該向大嫂多學習學習,你說她怎麼能做得那麼完美呢?”
“她的確做得很好,不過你完全不需要有壓力,也別想着和她比較,媽不會在意這些的,我看得出她也挺喜歡你的。”
穆颯點了點頭,轉而想起那日莫紫璇看着她時眼神流露出的嫌惡,還有今天,莫紫璇對她說話時,言語裏的不認同。
她已經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莫紫璇的確不喜歡她。
週末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爲彌補穆颯生日那天未能去戶外放鬆的遺憾,宋域放下手頭的工作,主動提出帶她出去玩。
穆颯想喫農家樂,宋域開車載她去茶塢山。
車子進入蒼翠欲滴的寧靜地帶,淡淡的茶香隨風撲鼻而來,整個身心立刻舒暢無比,穆颯享受地看着窗外的綠意濃濃,雙手枕在後腦勺,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秋山如妝,冬山如睡,偏偏這裏的綠意濃得像是當下伸出手就可以接到滴下來的綠汁兒,完完全全春意盎然。
她拿出相機對着窗外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又側過頭來,爲正在開車的宋域拍照片,宋域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拍。
“宋域,你挺上照的。”穆颯笑着看相機上他線條雋然的側臉,英挺鋒銳的眉眼,“我將你照片上傳微博,好不好?”
“你隨意。”他大方道。
穆颯將照片上傳沒多久,就有了幾條回覆,其中一個是陸西瑤,她說:真羨慕你,可以天天睡他。
還有兩個陌生人問:
“這個大帥哥是誰?”
“他是你的男人?”
這感覺,挺驕傲的,穆颯笑了,又動手發了一條,在宋域的照片上p上幾個英文:heremyright.
到了目的地,他們手牽手爬山上去,在半山腰處找到那家知名的農家菜館子,一同進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在服務員的推薦下點了一桌子的菜,包括銅盆桂魚,茶香雞,醃篤鮮,藕夾,私房蝦,紅燒牛筋和炒四蔬。
等菜的途中,穆颯無聊地把玩頭頂的一串陶瓷風鈴,風鈴造型是個兔頭,下面垂掛的是一串紅蘿蔔,輕輕搖一搖,鈴聲清脆,十分可愛。
宋域靜靜地看她,發現她真的很能自得其樂,例如剛纔坐在車上看外頭的風景也是如此,她會一邊看一邊會笑,笑容停在一棵樹,一朵花,一個茶農身上,彷彿入眼的皆是美景,現在看着這串風鈴,也當是稀罕寶貝似的,眼睛都不眨。
“嗯?”她發現他在看自己,順手搖了搖鈴鐺,“這風鈴很可愛吧。”
宋域將熱茶推到她面前,不禁莞爾:“你更可愛。”
穆颯微微歪了歪頭,笑眯眯地看着他,接受了他的恭維。
他們喫了很久,出來的時候,陽光刺眼,穆颯脫下風衣,搭在手臂上,宋域握起她另一隻手,兩人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周圍茶山疊嶂,青嵐香氣,讓人心曠神怡。繫着花布兜,揹着小竹籃子的採茶女成了這片地方的一道美麗風景。
“這裏的空氣很新鮮,比整日待在辦公室對着筆記本工作,煙霧繚繞的感覺要好得多吧。”
“嗯。”
“那以後,我們常來?”
“你喜歡的話,我都可以。”宋域說,“其他地方也行,只要我有時間,你想去哪兒我都帶你去。”
兩人走了一段路,天空竟然下起了太陽雨,金針一樣斜落在衣服上,宋域褪下外套,蓋在穆颯的腦袋上,指了指不遠處的小亭子,示意她衝過去。
穆颯跟着他跑動的時候,不由地想起一本喜歡的電影《假如愛有天意》,裏頭的男女主角也是這樣,在某個大雨天,頭頂撐着一件大衣,一路狂奔在雨幕中,當時她覺得這個橋段設計得太美了,又平常又浪漫。
沒想到她也可以這麼浪漫一回。
跑到了亭子,宋域整個人被雨打溼了一半,雨珠子順着他修剪整齊,乾淨的鬢角一點點地滑下來,他捲起了一小截的袖子,將腕錶摘下來放進外套口袋裏。
穆颯拿出紙巾幫他擦臉頰,脖頸和頭髮上的雨水。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不知不覺中,氣溫低下去,穆颯吸了吸鼻子,宋域拉她過來,摟他入懷,他的胸膛很熱,手掌也熱乎乎的,抱着她的時候,她感覺到源源不斷的熱意,不禁戲謔了一句:“你陽氣真旺啊。”
“真的?”他低頭,手箍住她的腰,聲音放低,和說悄悄話似的,性感又誘惑,“你可以多問我要點。”
“你現在怎麼老不正經啊?”
“我對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有調戲的權利。”
穆颯瞪了他一眼,伸手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枚酸角果,拆開外面的紙,塞進他的嘴裏,他咬了一口,皺眉說怎麼這麼酸,我不喜歡喫,然後用嘴遞給她,她張開,咬住那顆圓圓的酸角果,還沒來得及全咬住了,他的舌就攻進來,令她猝不及防,那枚果子掉在地上,他迅速攻城略池,狡猾地吻到了她。
宋域有個習慣,他親吻的時候不喜歡閉着眼睛,而是認真,專注地看你的眼睛。這樣的眼神常常讓穆颯無法抵禦,她沒有那個定力和他長時間地對視,像是隨時會被他瞳孔那個深邃的漩渦吞沒一般,於是她本能地移開視線,但每每她要躲,他就及時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他對親吻有一種很可怕的執着,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和工作上的習慣一樣,佔有主導權。
雨停的時候,她完全依在他懷裏,任由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乖順地和貓咪一樣。
“我記得以前這裏有大片大片的梅花。”穆颯說,“一到冬天,雪光映照一片片的紅,漂亮極了。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初冬哮喘發作,徹底好的時候冬天已經過去了,再來這裏的時候,一朵梅花都沒了,只能失望而歸,媽媽說沒事,等到四月來看桃花,桃花和梅花一樣好看。”
“後來看到了嗎?”
“嗯,一片桃花林,美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穆颯轉頭對他,“後來我讀過一本書,裏面有一句詩寫的就是關於梅花和桃花的,很短很好聽的八個字:已誤梅約,莫負桃花。”
宋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的確很好聽。”
錯過了梅花,不要再負桃花,我們都不應該沉湎錯失的風光,應該把握當下的美景,這樣纔不會虛擲年華。
下山的時候雨停了,他拉着她的手慢慢下山,雨後的太陽有磅礴的力量,萬道光芒直射而下,讓人睜不開眼睛,她微微眯起眼睛,此刻的心情慵懶又愜意。
月中旬的時候,穆颯買了一些營養品回家看兩老。
穆正康給她開門的時候,聲音沉重帶着疲憊:“颯颯,來了?”
穆颯立刻感到家裏的氣氛不對勁,走進屋子,看見喬慧慧正坐在沙發上,一手撐額,閉着眼睛,臉色並不好看。
穆颯將手上拎着的東西放上桌,輕輕地問穆正康:“爸,發生什麼事了?”
穆正康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喬慧慧突然睜開眼睛,聲音輕而急:“穆老康!”
穆正康側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颯颯又不是外人,有什麼好瞞着她的?”
喬慧慧嘴脣顫了顫,最終沒再阻止他。
穆正康將穆颯帶到一邊,低聲說了穆嬌流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