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香港是颱風多的季節,“誇父”正在襲擊珠江三角洲的入海口,蒲臺島每次都是在這風口上,我站在珍妮的寫字樓裏的窗前看着海岸邊高達8米多的海浪洶湧的拍擊着岸邊的沙灘,身後的沙發上坐着兩位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客人。珍妮在大班臺後面的電腦上整理着文件,快50的她頭上已經出現了絲絲白髮,儘管看上去還很年輕。阿松則陪着客人在那裏喝着他推薦的哥倫比亞藍山咖啡,阿松的外型現在可是“窟”閉了,浩發如雪竟沒有一根是黑的,透過淡淡的壁燈照射,就像上等的燕窩般發出銀光,臉上居然沒有一絲的皺紋,我們戲謔的說他的頭髮爲他的年紀付出了一切代價。房間裏除了我們五個人沒有其他人,顯然這次的會面有些神祕。
來的客人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裝備部部長韓名山中將和他的助理王曉大校,他們是祕密的以普通遊客的身份來香港的,臨來之前,中國銀行香港分行的賴音光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有重要客人指名要見我,我感到很納悶。
一直以來,我們同中央政府的聯繫都是通過中國銀行香港分行進行的,從來也沒有直接進行過,就是中央領導到香港來,我們也拒絕任何形式的單獨見面和過分的熟識,阿松那個政協委員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委員,在政治上木吶的他根本用不着去提醒他要低調行事。對於我們這樣的低調經營,政府是理解的,而在香港,我們也是通過文件的形式向特首彙報和溝通的,當然,我們也有代表我們想法的立法會議員,不過由於公司在香港是龍頭企業,圍繞香港的經營政策和經營環境總歸是令我們滿意的。
總裝備部長找我們是看中了我們的實力和那個藏在山洞裏的大型船臺,東亞聯盟成立以後,作爲核心力量的中國,在軍備上還不能與之相稱,特別是海軍方面。現在世界上的政治勢力和經濟勢力是三足鼎立,歐洲聯盟以德國、法國加上最近完全歸入的英國,還有意大利、西班牙這些老牌海上強國,在軍力上已經可以同以美國爲首的泛西半球的聯盟相抗衡,而俄羅斯也在琢磨着組建伊斯蘭聯盟,不過他們的勢力比較混雜,良莠不齊。美國雖然在經濟上遭到重創,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管怎麼說,當年小布什瘋狂擴軍的底子還是在那裏,15艘航母還是虎視眈眈的在世界大洋上遊弋,英國從原來的造大航母無用的理論一下子來了個大轉彎,要知道英國製造現代航母的技術一點也不比美國落後,很多技術都是英國發明的,世界上第一艘航母也是英國發明的。德國由於根據二戰後的規定是不能建造巡洋艦以上的大型軍艦的,所以,法國和英國就擔當起建造這些軍艦的任務,歐洲聯盟已經成立了單獨的軍隊,在費用上也是內部統一協調,英國人有了錢,那航母建造起來就好像是變戲法一樣的神速。這一次他們造的可是排水量在9萬噸以上的大型航母,在今年復活節的時候,以前首相名字命名的“丘吉爾”號和“撒切爾”號先後下水,正在舾裝。法國也在原“戴高樂”號的基礎上放大尺寸生產了85000噸的“蓬皮杜”號。而我們的東亞聯盟明顯的是海軍力量不足,日本具有建造這些航母的能力,可是現代航母他們也沒有搞過,一些關鍵技術也是不清楚,美國在這些關鍵技術上從來也沒有對日本開放過,這也就是爲什麼日本現任政府下決心脫離美國,退出美日防護條約而徹底的走和平建國路線的根本動機。儘管日本在成立東亞聯盟後,以租賃的形式把一半以上的先進的主力戰艦轉讓給了我們中國,以換取中國在聯盟軍事力量裏面佔取80%的承諾,但是中國的海軍能力還是單薄的走不出第二島鏈。
在006年,中國的“北京”號中型航母正式列裝,後來的“天津”號也不過是“北京”號的姐妹艦,目前正在建造的“重慶”號要比原來的大一點,但是也不過才65000噸級,這些航母在技術上和作戰效能上是根本無法與西方列強的航母相抗衡的,在自己的家門口轉轉還湊合,一旦我們的防區擴大到整個東亞就明顯的力不從心了。
對於國家的難處,我們公司歷來是“國之興亡,匹夫有責”,爲此在前幾年,我們幫助南海艦隊建造過艘巡洋艦和8艘驅除艦,基本上按成本賣給國家的,這些常規的艦體我們建造起來並不費事,至於武器的裝備我們是交給軍方讓他們自己去安裝,總體設計也是國內研究所弄出來的,這次韓名山來找我,我有些猶豫,因爲這畢竟是在搞大型的戰略武器,牽涉之廣,耗資之大,影響之深不是我們企業可以把握的了的。攪入國家政治這個大染缸,對於我們來說並不是很好的事情,特別是在這風雨交加的時候,弄的心情很不是滋味,總覺得是哪裏不對勁。
韓名山是我在部隊的戰友,他比我還晚一年當兵,火線入黨的時候找不着介紹人還是我給他充當的臨時介紹人。越南迴來後憑着一等功他直接進了石家莊步兵軍事學院深造,後來在部隊乾的不錯,按資排輩的也熬到了將軍,最近軍委調整四大部領導班子才升任總裝備部部長,沒想到上任伊始就來找我這個老戰友了。他的性格是單刀直入,見面連寒暄都沒有就直奔主題,弄的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窗外的風沒有減弱,瓢潑大雨落了下來,天都黑了,海上變的灰濛濛的一片。我沒有轉身,背對着我的老戰友,聲音猶豫的說道,“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你先參觀一下我們的企業,我們內部也要商量一下嗎。”
韓名山看到我的猶豫態度,很不高興的說道,“你的企業我不需要參觀,總參的資料恐怕比你所知道的還要詳盡,我說司徒啊,你是不是賺錢把腦子賺蒙了?不要忘記,你是**員,你曾經是一個優秀的軍人,更不要忘記你還是一箇中國人!現在人家的衛星天天在盯着我們,內地船臺周圍到處是他們的間諜,而我們的項目是要絕對保密的,哪裏有你們這麼好的條件?哪裏有時間在去挖這麼大個洞穴?”他幾乎是在吼叫,已經十幾年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了。
“按照憲法的規定,你還是預備役軍人,我們可以隨時恢復你的軍籍,同時,我們軍委黨委也召開了特別會議,恢復你的黨籍,考慮到你在香港的特殊身份,我們不公開你的黨內身份,但是,你必須服從組織決定,國家也知道你們爲國家做出了很多貢獻,但是國家也給了你們很多幫助,如果沒有強大的國家做後盾,你以爲你可以那麼輕鬆的去打贏一場又一場的商戰嗎?現在國家需要你做出作爲一個公民應該做出的義務的時候,你爲什麼推三阻四?再說,當初你挖那個洞穴不是就是打算祕密的造航母嗎?爲此是我們的工程兵給你挖的,還是我給你聯繫的,這些你都忘記了?”
韓名山的性格還是那樣火暴,竟然不給我留一點情面,阿松喫驚的看着我,不知該說什麼,珍妮則用憤怒的眼神看着韓名山,王曉像沒聽見什麼似的在擺弄着放在膝蓋上的便攜式電腦。
“我們搞你要的項目在技術上沒有問題,但是在整個經營方向和形象上會發生重大的影響,對於香港在國際社會上的形態也會有影響,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在香港生產航空母艦,會把香港的形象變成什麼?我們不是以色列,也不是瑞典,儘管我們做過很多有關軍工方面的產品,但是我們從沒有直接生產過武器裝備,也沒有搞過這麼強大的戰略武器啊,你這不是爲難我嗎?你就是能把我又變成軍人,可這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不能把這麼大個企業也變成軍人吧?如果香港成爲中國最大的軍火製造基地,那麼,我們不是把香港700萬人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了嗎?不是把香港推到很危險的戰略目標上去了嗎?當時我們搞的那個洞穴式船臺是有些想搞這方面的東西,可是後來企業做大了,考慮的方方面面的多了,看來是不可行。如果我們要是在香港造這些東西,被香港市民知道了,香港市民不把我給喫了纔怪,你當他們是白癡啊!”
我轉過身來說道。
“還有,你這次來說的這個項目,是你個人的意見還是中央的想法?如果是個人的意見,請你回去向中央彙報後再說,如果是中央的意見,我將以一個普通黨員的身份向中央陳述我的看法。”
我的思緒在同韓名山的爭辯中逐漸變的清晰起來,當我問他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時,明顯的見他的態度猶豫了,多年的商場經驗告訴我,他是來摸我的底牌的,這不是中央的意見,他是仗着是我戰友的身份來試探我們的,也許這個試探是中央安排的,但絕不是中央的意圖。可是如果這麼僵持下去,對我們企業也肯定是有問題的,怎麼能夠折中一下呢?
國家的興旺發達是我們幾代人夢寐以求的理想,作爲一個軍人的後代,作爲一箇中國人,作爲一個曾經當過兵的人,我的血在燃燒,我的心在燃燒,可是我不能被這種激情給矇蔽雙眼啊,更不能把自己的大腦也給燒掉啊。
“作爲老戰友,我希望你能冷靜,我們也需要思考折中的辦法,對於國家的要求,我們沒有理由拒絕,只有怎麼去幹,怎麼去幹的好,怎麼去照顧到方方面面的問題,你的提議我會考慮,但是你不要急,要給我時間。”我沉靜的對韓名山說,王曉看着我的眼神裏有了一絲異樣的表情。
“怎麼樣,給個面子咱們共進晚餐如何?”我微笑着對他說,“就算咱今天腐蝕拉攏了韓部長一回。”氣氛顯然平息了很多。
“今日打風,回港島可能不得!”阿松還是那麼不合時宜的亂冒炮,好在他是說的白話,韓名山和王曉聽不懂。
“咱們洞穴裏有不少海裏的客人來避風,今天收穫少不了,叫阿昭去安排人搞好了。我們到下面去看看,好不好?”珍妮不失時機的說道。
“這樣吧,你給我4小時的時間考慮,然後我跟你一起去北京‘面聖’如何?”
我妥協道。
韓名山臉上露出了多年不見的微笑,這個時候我們才嘮起了家常,珍妮去下面佈置了,阿松和王曉說起了英語,看不出王曉的英語水平還不一般。
晚上,我們在洞穴的沙灘上抓了不少螃蟹和龍蝦,他們都是避風而來,沒想到成爲我們餐桌上的佳餚。
當韓名山和王曉去休息的時候,我和阿松又開始了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