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美夢,我穿越回去了,並且養了一條叫顧遇水的黃色土狗。
我讓顧狗往西,它不敢往東。一到了飯點,它就會叼着自己的狗碗跑來我面前乞討,使勁渾身解數對我諂媚,尾巴搖得如螺旋槳一樣。
高興了我就賞它幾塊肉,不高興了,我就關小黑屋,餓它幾頓。
這可太爽了。
只是,夢終究有醒的時刻。
誰能想到早上被迫做了個冰雪面膜的刺激,被顧遇水用雪糊臉,我吱哇亂叫地爬起來。
昨晚被他這麼箍着,因爲太暖和,我居然就縮在他懷裏睡着。現在顧遇水嫌棄地踹開我,“你晚上淫|笑什麼呢?還叫我的名字。”
當然是在夢裏看作爲土狗的你打滾撒潑了,還能是什麼?
實話是不能講的,所以我說:“我有叫老大的名字嗎?不可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幫你回憶一下?”
“這能回憶什麼?難道......我說夢話了。”
有時候壓抑緊張了,確實在睡覺時會說夢話。這會兒我侷促地看着顧遇水,是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胡話。
我裝糊塗道:“狗的夢話,應該也只是汪汪汪吧?”
“你說,顧遇水,叫大聲點。”
“我有點好奇你究竟夢了什麼。”
“一定要說嗎。”
“你可以不說,但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
"......
環顧一圈,想找場外嘉賓救一下,卻壓根沒見到第三位小夥伴。
我問道:“李公子呢?”
顧遇水面不改色地說:“昨夜被老虎叼走了,別岔開話題。
“是你想聽的,我說實話你不準下藥鬧我!”
“看我心情。
我橫豎不管了,挺着腰板說道:“我夢到我回家啦,家裏養了一條叫顧遇水的可愛小土狗。我一定是回去了,太思念老大了,所以纔會養一條叫你名字的狗啊。我要是說了叫大聲點的夢話,肯定也是在逗狗!”
顧遇水揚起脣角輕輕一笑,我生死難料。剛轉身想跑,就被他拎住後領子,將我提出洞口。
厚厚的雪地上只有幾行腳印,是我們昨天留下的。
被顧遇水丟在雪地上,他團起一個大雪球就往我身上埋。腰部被壓住,我翻滾不得,像是一個大烏龜,背上隆起巨大的雪糰子。
四肢撲騰着,我雙手抓着雪團朝他身上扔,少年身形一晃,輕鬆躲開,將我背上的雪球夯實。
隨後,他一撩衣袍,跨坐在我的背上,“騎烏龜咯~”
他的重量加上雪團,將我整個人都往下壓,就沒有人能拴住這瘋狗嗎!
“剛醒就這麼精神,打雪仗?”
一聲清越的少年嗓音響起,我像看到救星一樣望着來人。
白茫茫雪地中,着黑衣的少年長身玉立,似這天地間點睛一筆。
那位在顧遇水的口中被老虎叼走的李蒼穹捧着一堆黃橙橙的柑橘回來,站在旁邊看我倆。
“這哪裏是打雪仗,是單方面欺負人!李公子你不管管他嗎!”我指着背上的狗東西。
“早上活動活動筋骨,的確對身體好,玩完了就一起喫橘子吧。”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拉偏架也沒見你這樣的!我乾脆裝死地整張臉埋進雪裏不動彈了,因爲越掙扎,顧遇水就會覺得越好玩。
發現我挺屍了,顧遇水可算覺得沒意思了。
他一腳將我背上坐實的雪團踹開,我詐屍一樣氣喘呼呼地從雪地爬起來,臉都凍紅了。
生怕慢了又被他栽進雪地裏當種子,我快步跑回山洞烤火,想把浸溼的外衣烘烤乾。
由於我先跑進洞,兩位少年在後面有說有笑的,他倆彎腰進入山洞,碎雪從他們的頭、肩落下。我抬頭看一眼,頭一次體會到蓬蓽生輝這個詞的含義。
要是沒有危險性的話,把這倆當作觀賞性的傢俱放在家裏也挺好。
“運氣真好,這山裏有柑橘。”
眉眼彎彎的李蒼穹給我們分發小柑橘,像是幼兒園的老師一樣。
我得到好幾顆,掰開一個個頭大點兒的,濺出來的汁水混合着清甜的香氣。
舔舔嘴角,我?了一塊果肉進嘴裏,柑橘還是烤一烤更暖和,現在有點冰牙齒。
顧遇水沒動自己的柑橘,看他這死樣子,就知道是在等我剝。
挑了一顆大的,我剝開外皮,給他喂到嘴邊。
顧遇水張嘴,然後把我的手指一起咬了一口,我差點跳起來,“痛痛痛!咬我手了!”
從他齒縫中救出我的手指,食指上的皮膚凹陷下去,這明顯是他的牙印。
狗咬呂洞賓,喂他喫的還咬我!
他假仁假義地望向我,“我看花眼了,狗爪子沒事吧?”
這傢伙絕對故意的,我憤憤不平地把剩下的橘子往自己嘴裏塞。
這邊的小打小鬧根本引不起李蒼穹的注意,他是個偏心眼的,絕不端水。
和他告狀顧遇水,那一定是我腦子進水。
李蒼穹做飯不行,但是簡單地整理還是可以的,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兩匹馬的行李,他抱來大雪球把篝火滅掉。
他說道:“今天下山。”
我立即舉手擁護:“聽李公子的!”
昨天逃亡的時候就已經翻過山了,後半程基本都是他揹着我過來的,想到美好的回憶,我還覺得有點甜呢。
初次邂逅還是挺好的,再加上他的顏值深得朕心,對李蒼穹帶着一些天然好感,不過分吧。
昨天要是換成和顧遇水逃亡,我不給那小子當馬騎就不錯了。
此刻,顧遇水披着殺手組織的黑袍,袍子上的兜帽將他的臉蓋住一大半,只能看到他漂亮的脣形和垂落的黑捲髮。
他對於下山的事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走到我身後。這人腳步很輕,等我察覺他繞後時,已經被他拎住腰帶。
作爲一個傷患,他有時候無法下馬,無法喫東西,但卻能隨便舉起一百多斤的我,薛定諤的受傷。
“哦哦哦??”
手臂一?,我就順着這股力道飛上黑馬的背上。驚嚇中,我牢牢抓住馬鞍,下一瞬,他也飛身上馬,將我給圈住。
看我倆上馬後,李蒼穹也上了小紅馬,我們向着平緩一些的下坡路出發。
我還有點驚訝,“原來我也上馬啊。”
顧遇水將下巴抵在我腦袋上,“怎麼,想和穹哥共乘一匹?”
“也沒有,我以爲兩匹馬三個人,你會讓我跟在馬屁股後面跑。
“......”他笑道,“也是,你現在下去跑吧。”
“別別別!我最喜歡和老大一起騎馬了!讓我們紅塵作伴~策馬奔騰!”
再這麼下去就要唱出歌詞來了。
下山的途中,我還總擔心會遇到影子樓的殺手,但這兩位是一點不擔心。看來之前一戰是徹底打贏了,不然殺手們不會撤退的。
看着在前面開路的李蒼穹,我問道:“李公子,打贏這些殺手,還會被尋仇嗎?”
“這一單失利了,按照影子樓的做法,算是廢單了,他們也不想折損人員,退了定金下次估計不會來了。”
原來是一次性的買賣,沒有售後服務,一擊不中,就乾脆擺爛不要這單,完全是生意人的做法。
我笑呵呵地對顧遇水說,“恭喜啊老大,影子樓大概不會找麻煩了。”
李蒼穹惋惜:“可是沒能弄明白,是誰僱傭的影子樓,背後的人也許會再想辦法的。”
顧遇水:“江湖不就是這樣,你殺我我殺你。”
我:“聽起來真淒涼。”
李蒼穹燦爛一笑:“也是有好事的,能結交知心好友,踏遍萬里山河,和我和柳姑孃的相遇不值得嗎。”
說得還挺浪漫的,忽略現實原因,我都有點感動了。
顧遇水沒有接話,不知道他心裏怎麼想,哼,我又不在意。
又行進一段路,我看到地上多了好幾排動物的腳印。這麼大的腳掌印,首先想到獅虎豹。
“前面好像有老虎。”我勒住馬,作爲現代人害怕野獸是刻在骨子裏的。
顧遇水將我抓着繮繩的手一起握住,不在意地輕呼一聲,“駕。”
“有老虎啊老大!”
“看見了,別狗叫。”
比起我的慫,這兩個都不在意,李蒼穹更是笑道:“獵了老虎還能剝虎皮做些防寒的衣物。”
我:“………………”難怪你倆是朋友呢。
笑眯眯的李蒼穹這話說出口後,不知道這些猛獸是不是精通人語,一個個都沒敢出現了。
就算在行進過程中真切地聽到了虎嘯,這些大猛獸都沒在眼前晃過。
我們就這麼一路安全下山,向着下一座小城。
風雪一時大一時小,一開始我還會拿出地圖瞧瞧,後來發現距離毒障山實在太遠了,而這些不出名的鄉野小路也不在圖面上,也就放棄了看圖。
下午,我們在林間路上看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
一直趕路卻毫無疲憊感的李蒼穹看了眼這地,但沒有想歇息的意思。
真羨慕他啊,大家都趕路,憑什麼他還越趕越精神,臉蛋紅紅的,一派氣血足的樣子。
反觀我和顧遇水,我有種暈車的憔悴,他也有病美人的破碎感。
李蒼穹:“時間還早,是繼續走,還是今日就在這歇息了?”
我是沒有決策權的,所以眼巴巴地扭頭看顧遇水。
他的選擇是??休息。
有眼力見的店家已經衝出大門來迎接我們,殷勤地給我們牽馬引路,生怕到門口的生意給弄丟。
“哎喲~客官裏面請,在這住一晚是對的,下一個城還有三百裏!這晚上雪又會下大,不好走的。後面直到進城,都沒店家了!”
嘴巴如機關槍一樣,老闆說個不停,又說道:“我這土雞土鴨還有山豬都是自己養的,很好喫。剛剛有個客人還一口氣喫了三個豬蹄呢!”
果然會說話的就是生意好,聽得我都心動了。
“客人是三間房呢,還是兩間?”老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像個大型招財貓。
我想着省錢,說道:“兩間。”
此話一出,兩個少年都是一愣,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顧遇水:“你是打算和誰睡?”
我:“當然是你們兩個男的一間房,我一個人一間啊。”
李蒼穹:“阿水傷着,單獨一間最好。”
我驚訝,靦腆道:“難道我和李公子睡嗎?這多不好。那啥,你有情人嗎?是單身嗎?介意擠一擠不?”
看我巧妙地套取他的個人情報!
李蒼穹啞然片刻,沒有馬上回應。顧遇水卻捏住我的耳朵,“爲什麼只有兩間房可以選,你是老闆嗎?”
我立即滑跪:“對不起大哥!我只是想着省點錢!你愛住幾間就幾間,你左腿放一個房間,右腿放一個房間都可以!”
所以還是要了三間房,誰也不擠誰。
兩匹馬被安排去馬廄喂草料,我們三進了客棧。這小地方也就二層樓,一樓還有幾個老百姓在喫飯。
顧遇水落座,小二拿來茶水,還不等倒茶,又被別的客人叫走。我馬上起身給他斟茶,又把另一杯推給李蒼穹。
回頭看向櫃檯上懸掛的菜牌,我報菜名一樣念出來,很狗腿地笑道:“老大,李公子,點什麼菜?”
“隨你。”
他倆倒是異口同聲了,我估摸着三個人六個菜是可以的,只不過我胃口大,出於私心點了七菜一湯,其中一道菜就是紅燜肘子。
顧遇水拍桌子:“爲什麼不給我叫酒。”
你是村口的老大爺嗎,一頓下飯酒沒有就餓得慌?
“不行的領導,你還受着傷。”不過他倒是提醒我了,這傢伙受傷不能喝,又不代表李蒼穹不能,於是我又看向右手邊的人,“李公子喝酒嗎?”
李蒼穹謙虛道:“不勝酒力。”
我:“酒量不好,所以不太想喝?"
他點點頭,像個乖乖仔。我被他臉頰邊若隱若現的酒窩勾了一下,也跟着他傻笑,嘀咕道:“不喝酒挺好的,酒有什麼好喝的,煙酒不沾纔是好男人。”
顧遇水冷聲:“什麼?”
我:“沒沒沒!會喝酒的老大豪氣干雲,俠肝義膽,一口氣能喝千斤,牛都沒你能喝!”
顧遇水:“......”
李蒼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但別以爲我不知道,他又在看戲偷笑!
客棧小,就一個小二來回穿梭端茶上菜。我看了一圈,逮着他問,“你們這裏的肘子真的很好喫嗎?”
小二拍着胸口:“十裏八鄉最好喫的!”
這附近除了你們家也沒有別的店鋪啊哥!
我質疑道:“你老闆還說有個客人喫了三份肘子,我怎麼沒見?”
小二指着樓上緊閉的房門,“你們一來,人家就上樓歇息去了,不騙你,要是不好喫,這肘子我出錢買!”
也是個實在人,都這麼擔保了,同是牛馬,我怎麼可能爲難小二哥。
我笑一笑:“沒事沒事,不好喫我也付錢,你忙去吧。”
顧遇水看我這態度,諷刺道:“你倒是會裝好人,不好喫就掀了這客棧啊。”
我:“倒也不必。”
顧遇水:“呵呵。’
“我本來就很善嘛,都是打工的,有什麼好互相爲難的。”對於這惡鬼是不用抱希望的,他哪會同情牛馬。
等了兩刻鐘,小菜陸陸續續地被端上來,只有紅燜肘子等得久了些。只是肘子被端上桌那一刻,聞到這帶勁的肉香,我就知道等得值得。
小二用匕首將肘子剔骨切開,我饞得口水要流下來,趕緊夾起連皮帶肉的一大塊放入米飯上,然後恭恭敬敬地遞給顧遇水,彷彿在孝敬祖宗。
“老大先喫!”
“你口水都滴進去了,自己喫。”
“哪有!你不要污衊我。
“既然阿水不喫,你給我吧。”
推辭的顧遇水又把那一碗勾回去了,真是狗東西,搶着喫才香是吧,下次就該給狗糧。
一頓大喫特喫,我又人生圓滿了。
喫飽了就想躺平,我看顧遇水和李蒼穹聊天,就很自覺地說道。
“你倆慢慢聊,我上樓去了。”
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推開房門,我想着先睡一覺,等到夜裏醒了再洗漱,一道黑影卻從牀鋪那邊出現。
真是眨眼就有新變化,當我看清來人時,眼睛都瞪大了。對方出手很快,瞬間點了我的啞穴,喉嚨一緊,失去發聲的能力。
但我冷靜下來後,馬上覺得這是個擺脫顧遇水的機會。因爲藏在我房裏等着綁架我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拳王肖問鼎。
好歹是江湖拳王,怎麼躲我這裏偷襲,真不要面子了。
“出此下策實屬無奈,還望姑娘諒解。”
我已經諒解了,你現在帶我跑路吧,落在他手上,肯定沒有生命危險,他和顧遇水有私仇,和我又沒有。
瞪大眼睛,我想用眼神傳達自己的投靠之心,奈何對方全方位屏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那孽畜的毒着實厲害,我用了三天才逼出毒素。這一耽誤,找了這麼久,多方打聽才走到這裏。”
“老天憐見,讓我在此處碰到了他。”
該不會這哥們就是剛剛喫了三個肘子的人吧,我看到他齒縫上的肉絲了,肖問鼎應該是看到我們進客棧住宿,所以馬上上樓躲藏。
“我肖問鼎男子漢大丈夫,本是不屑於做這等綁架之事,可顧遇水實在狡猾,更沒想到'折柳少俠’居然和你們一道。”
“這孽障慣會蠱惑人心,少俠是個熱心腸,定是被你們矇騙了。”
折柳少俠哪位?排除我和顧遇水,只能是李蒼穹了吧,這是他在江湖上的綽號?
肖問鼎碎碎唸了一波,最終做出決定,在我的房間留下一張紙條,然後扛着我跳窗離開。
綁架我的整個過程絲滑無比,沒有驚動任何人。
我被他扛在肩上,這人連交通工具都沒有,純靠輕功趕路的,是個硬漢。
一口氣帶着我飛奔數十裏地,頂着夜裏變大的風雪,肖問鼎把我帶到鳥不拉屎的荒野,這裏立着一塊界碑,還有一座石亭,上面寫着:流雲亭。
他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將我給輕輕放在亭裏的石板地上。
我沒學過怎麼用內功衝開穴道,全身也就眼珠子能動,就這麼幹瞪眼看着他。
可能是從我迫切的眼神裏感受到了什麼,肖問鼎說道:“你是想說話?”
我眼珠子上下轉,代替點頭的意思。
想着我現在跑不掉,也不用那麼警惕了,肖問鼎解開我的穴道。
我輕咳兩聲,找回自己的聲音,“肖大俠,你牙齒縫上有肉絲。”
MOR: "......"
一瞬間,這個熟男露出了窘迫的神色,麪皮抽搐地背過身。等到他再轉過身時,那條顯眼的肉絲已經不見。
於是我終於能夠專心地進入正題,詢問道:“肖大俠,敢問你把我綁過來是打算?”
肖問鼎:“讓顧遇水前來約戰,並且制約他逃跑,我要和他堂堂正正地對決。”
“其實我和顧遇水不是那種,他會爲了我赴約的關係。你綁架李蒼穹的效果可能更好。”
肖問鼎:“休要花言巧語。
我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說,可這些人都默認我和顧遇水是捆綁的,人心又隔肚皮,不相信我也是正常。
搞不好也是跑不掉的,還是不要抱太多希望。調整了心態,我從懷裏摸出那包一直藏着的果脯。
“喫嗎?肖大俠。”我把手裏的話梅遞過去。
肖問鼎看了我幾秒,拿過去塞嘴裏了,他忽然爹味十足地說道:“小姑娘,你看着和顧遇水那妖孽也不是一路人,就別跟着他作亂了。’
我做了什麼孽嗎!而且我是自願的嗎!我也很無辜啊!但說這個有用麼,還不是要用我來釣大魚。
“肖大俠,我想問問,你和顧遇水究竟有什麼過節。他害死你女兒了?”
“哎......”男人一聲長嘆。
已經擺好傾聽的架勢,我慫恿道:“長夜漫漫,不聊聊天怎麼過啊,你說我聽!”
“我女兒的雙手被他廢了。”
“廢?意思是雙手沒了,但是還活着。”
“縱然還活着,沒了雙手,怎好嫁人!誰願意娶雙手殘廢的女子!”
“啊?”
肖問鼎打開了話匣子,忽然父愛爆棚。
“他蠱惑我女兒用毒練功,以至於被反噬廢掉雙臂,這口氣我非要出不可!”
我進一步追問:“所以手臂也沒斷,就是不好使了?”
他泄憤地一拳轟打在雪地上,猛然炸響,我看到積雪飛揚,氣浪掀開我的衣袍,狂風吹得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這剛強的一拳砸人身上,肯定比胸口碎大石還要驚悚。
“我雖是當今武林第一神拳,但這身絕學到我這輩就算斷絕了!我命中無子,也沒指望女兒學拳法,她只要找個好人家嫁了就行!”
我弱弱地舉手,順着他的話問,“你沒兒子嗎?”
“如果我有兒子,那自然一切都不同。”
“你和夫人只生了一個?”
“娘子早年走江湖傷了身體,只得一女兒,此後再無孕育可能。”肖問鼎的語氣裏有着心酸,又帶着認命的無奈。
我有些明白了,雖然重男輕女,覺得絕學只能傳男不傳女,但丈夫的本分還是做到了,沒有爲了生兒子到處播種。
“肖大俠,你女兒多大了?”
“今年十一,兩年前雙手廢掉的。
顧遇水抓人家小學生試毒啊!算了,他沒有道德的,嬰兒都搶。
“姑娘你放心,我只是用你來逼顧遇水赴約,我要和他堂堂正正比試一番。他來了,我就放你。”
可能和我聊得還挺投緣,肖問鼎安撫性地說了一嘴。我也沒受到什麼虐待,還喫了瓜,就算扯平吧。
“我也不知道顧遇水來不來,那我就在這待着吧。”
“他不來,兩天後我放你走。”
我懷疑道:“你在紙條裏怎麼寫的?”
肖問鼎堅毅的表情露出幾分尷尬,“想要救回自己女人,赴約四十裏外流雲亭,否則替你收屍。”
已經不知道從哪裏吐槽好,我跳起來指責道:“搞半天你一開始想要我小命啊!”
“沒有沒有,姑娘莫激動,這只是一種威懾而已。不狠一點,他不會來。”
“我覺得你把我紅燒了,他都不會來。”
“......不至於吧。”
“萬一他真沒來呢?”
“我說過了,兩天後就放你走。”
“難不成我們要在這裏等兩天?喫喝拉撒怎麼辦啊大俠!”
“放心,我不會餓着憋着你的。
“你說的!那我睡了。”
胡攪蠻纏也都被他化解,還能怎麼辦,既來之則安之。
在這四面漏風的亭子裏找個角落窩住,肖問鼎還是正派人士,將自己的大衣脫了給我當被子蓋。
我纔不客氣,拿了就裹着自己縮在角落裏休息。原以爲今天能在牀上睡,結果還是與牀無緣。
感慨着自己的命運無常,我剛有點睡意,遠處傳來疾馳的馬蹄聲。
一聲駿馬嘶鳴,在這寂寥的雪夜格外刺耳。
打坐的肖問鼎站起身,目視遠方,我翻轉個身,只以爲是過路的人。
沒多久,馬蹄聲在亭前止住,冷冽又耳熟的聲音響起。
“我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