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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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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有熱騰騰的飯菜喫。對於連日來的逃亡,這怎麼不算一種珍貴的幸福呢。

只可惜這是短暫的,連喫帶拿的裝了一布袋的乾糧,還好老兩口家裏是做小喫攤的,根本不愁喫的。

休整一夜,上午風雪停了,喫過早飯,顧遇水就要求繼續趕路。我是沒什麼決策權,牽着小紅馬在門口等候。

從布袋裏掏出一個粗糧餅,我一邊嘴一邊看着顧遇水和老婦人打探這附近的路況。

因爲有些耽誤老婦人出門支攤做生意,顧遇水還給了一點碎銀,對方推辭兩下也是樂呵呵地收了,反手又送兩顆大蘋果。

我打着哈欠看他們客套,覺得這個時候的順遇水很接地氣,邪氣也沒那麼重。

等他聊完了,就走到門口上馬,還讓老兩口不用送了。

少年穿着老漢的衣服也不顯得黯淡,身板子正,氣質是磨滅不掉的。

他上馬以後,我就要去給他牽馬,誰知顧遇水彎腰探手,摟住我的腰,將我單手抱上馬,坐在了他的身前。

我連忙抓緊馬鞍,只見他扯起繮繩,“駕”

得到充分休息的馬兒神氣十足地在道路中奔跑起來,沒想到,今日居然讓我上馬了,還以爲他會讓我在馬屁股後面跟着跑呢。

樂城離這裏八百多裏,我們只有一匹馬,在正常情況下,沒有遇到追殺,也沒有遇到風雪交加的天氣,可能要個十天左右。

若是遇到各種狀況,這個時間就會無限延長。老天保佑,不要再有什麼兇險的事情發生了。

十分幸運的是,趕路的第三天,我們路過一處小型馬場,這裏出售馬匹。

顧遇水一眼相中一匹黑馬,這大馬看着就很酷哥,可能是因爲我單身年限等於年齡,現在看馬都看出了英俊之感。

老闆說什麼都不肯割愛,說這馬是想留着做種馬的。費了一番口舌,老闆還是不願賣,只讓我們選別的。

然而,顧遇水想要的,不可能輕易放走。他一改殺價時的溫良面孔,眼底透出陰鷙。

“老闆,馬場全部馬匹的性命,換它一匹,您自己選。”

他還用了您,真是讓人感動。

老闆沒想到這人變臉如翻書,上一秒還和和氣氣地還價,下一秒就不耐煩地放狠話威脅。

他做得出來的!

本來在一邊當背景板放空的我,在聽到了這話後,馬上將老闆請到一旁,好聲好氣地解釋。

“我家主子是這樣,老闆消消氣,不過你最好是在還有商量的時候,把這匹馬賣了。種馬多得是,以後還能選是吧。”

"你們兩個臭流氓,合着是來訛我的?老夫可有的是打手!”

老闆吹鬍子瞪眼,沒把我們放在眼裏,還想着把看場子的人叫來。

與其讓順遇水動手,還不如我試着調解一下。我隔空一掌打在老闆腳下的泥地上,塵土炸起,留下一個坑。

沒想到我入鄉隨俗,也會搞這些警告人的事情了。

"我家老大可比我毒辣多了,三思啊。”

老闆一看我出手,就知道我們兩個是走江湖的,嘴皮子動了半天,泄氣地點頭。

至少現在賣馬,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煩,還能賺一筆。要是真的不和他講理,這馬場都得揚了。

灰心的老闆鼓起勇氣,說道:“賣歸賣,但是要加錢!”

你是加錢哥嗎!

我和顧遇水就算把全身的碎銀子都交出去,也買不到一條馬腿。

還以爲小惡鬼準備強搶,沒想到他拍我胳膊,“交出來。”

我懵逼:“什麼。”

顧遇水:“佛頭。”

我:“…………”

哪有送人又要回去的道理!我的佛頭金項鍊!乾脆把馬場揚了算了!

我撇着嘴,滿臉不情願地摳身上的內袋,好不容易將佛頭項鍊拿出來。顧遇水搶過,就扔到老闆的身上。

金子真是硬通貨啊,不管是現代、西幻、武俠、科幻,就沒有不收金子的地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黑馬,顧遇水舒坦了,將馬鞍套上去,還算滿意地拍拍馬腹。

他摸完馬,看到我在一旁,還順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不爽,又不敢發作,喪着臉:“幹嘛?”

顧遇水:"誇你做得好啊。”

我碎碎念:“做得好又沒獎勵,金子還被你要回去了。哪有送人又收走的理。”

看得出來我是真挺在意的,順遇水搞到我下巴,“雖然是我送你的,但你是我的,等於還是我的。”

什麼歪理,?去糞坑。

他順勢捏捏我的臉,“行了,以後補給你。”

感覺他心情還挺好,我趁機說:“那我要一百兩金子!”

雖然自己在獅子大開口,但理想要做大一點嘛。如果後期他真的兌現這麼多錢,我在這裏就喫穿不愁了。

牛馬不就是爲了錢才工作的嗎!

"好。”

他輕鬆應下,算是答應了給我補償。

小紅馬的負擔被減輕,更多的行李都分擔在了黑馬上,這次趕路快了不少。

趕路十多天,我們沒有再遇上尋仇的,安全抵達樂城。

這是一座繁華的大城市,四通八達,河道也很寬闊,下次趕路還有水路可以選擇。

進城之前,城門口的兩道旁就有很多攤販在賣東西。這可比之前的遊山鎮熱鬧許多,我和顧遇水牽着馬走在行人中。

看到有賣窩窩頭的,我跑過去買一個,客氣地問旁邊人,“老大,你喫嗎?”

顧遇水拿走喫了,我默然一秒,又轉身買了一個。

城市大了意味着人員更復雜,一路上見到江湖客打扮的人都多了。剛剛還有兩個劍客和我們問路,他倆沒認出顧遇水,搞得我心驚肉跳的。

將顧遇水推到貨郎面前,我說:“主子,我們買點擋臉的東西吧。”

顧遇水:“爲什麼。”

我:“你不怕追殺嗎。”

順遇水:“我不怕,你怕,所以你買。”

擋我的臉有什麼用啊!

在我苦苦哀求的情況下,他勉爲其難地接受了,我倆就在貨攤上挑挑揀揀。

我拿出一個豬頭面具扣他臉上,我承認自己有報復的心思。顧遇水揮開這個面具,自己選了一個墜着一排珠串的面飾。

這個戴上去很好看,但吸引別人的目光對他有什麼好處啊,而且叮叮噹噹的,到時候打起來都不方便。

又選了一會兒,我拿起一個擋住下半張臉的鐵質面具,冰涼的觸感,外殼刻着獸牙。

我往顧遇水的臉上一比劃,哇??覆面系美少年,還襯得他那雙眉眼更精緻了。

突然,一個牛頭面具扣在我臉上,遇水說,“這種一看就很蠢的適合你。”

心裏給他比中指。

鬧了半天,在貨攤上一個面具都沒買,但是買了假鬍鬚和手指大小的小木筒。

他把小蛇轉移到了這裏面,自己貼了假鬍鬚,這麼粗糙的易容手法,只能騙過大老粗。

肖問鼎要是看到了,肯定一眼認出來,然後賞他幾十拳。這傢伙其實只想玩,並不是真心想僞裝。

我以爲我已經不內耗了,沒想到順遇水纔是反內耗第一人。惹禍被追殺成這樣,還背鍋,他一點都不着急的。

下午天氣還很好,迎着斜陽,我們走上寬闊的青石板道,來到一家很闊氣的酒樓面前。

我看向身旁的人,“大哥,我們是不是要低調點?”

“不想喫好的?”

“想是想,但不想喫一半就被莫名其妙地追殺。”

“機遇和風險是並存的,人總有一死,看開點。”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好吧,還要被你連累,這怎麼讓人看開。

不過在踏進酒樓後,我就專心看菜牌了。這次顧遇水要了一個二樓的雅間,稍微有了點安全感。

小二殷勤地端來茶水和果脯,我已經計算好了,喫不完的點心都要打包,但是點的菜一定要喫光。就他這麼個花錢的方式,很快就會窮的。

大酒樓還是講究,菜色豐富還有了擺盤,水果也削得漂漂亮亮地放好。店小二用匕首將烤好的全雞給剖開,裏面還塞了一些菜,香得我迷糊。

"客官請慢用,有事兒搖搖鈴鐺,小的就來了。”

在桌邊放上一個精緻的銅鈴鐺,精神抖擻的小二就退出雅間,看得出來他上班很開心。

“路上那麼饞,現在又不喫?”

看我還沒動筷,先是拿起一壺酒對嘴的少年隨口調侃一句。

我趕緊拿筷子去夾雞肉,每道菜都嚐個鮮,“老大,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你的廚藝果然和酒樓大廚有得一拼!以後就算不跑江湖了,也能當大廚。”

“然後毒死全部來喫飯的人。”

倒也不必這麼不忘初心,我在這胡喫海塞,同樓層居然傳來琵琶聲,須臾,細軟輕柔的女子歌聲響起。

我豎起耳朵聽,覺得小曲還挺好聽,不愧是大城市的大酒樓,還有專業團隊來吹拉彈唱。

喫得肚子都撐起來,實在幹不動了,我準備搖鈴鐺,讓小二拿油紙來打包。

手指剛摸到鈴鐺,就被顧遇水摁住,“幹什麼?”

我縮回爪子,“叫小二過來打包。”

順遇水:“別惦記着打包了,這些剩飯剩菜酒樓自己會處理。”

你是領導你說了算,我不辯駁。擦擦嘴和手,我正要站起來,顧遇水又說道。

"坐下。”

他說完這話,我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就在我們的門前。

被追殺的陰影捲土重來,我屏息靜氣,不知道是要拿桌上的碗當武器,還是拿盤子。

我對着顧遇水使眼色,小聲問道:“是仇人,還是看了追殺令要來殺你的江湖客?老大,我們跳窗跑吧?"

說完,我指着開着的窗戶,從二樓這裏跳下去,以他的輕功,完全沒問題。

顧遇水煞有介事地點頭:“說得對,不如你先跳,我幫你看着。”

“呃......我、我不敢,老大你帶着我跳呀!"

“行,你先爬上窗戶。”

我並沒有留意到顧遇水嘴角的笑意,聽話地跑到窗邊,抬起腳就往窗臺上踩。

我整個蹲上了窗臺,雙手扶着窗框,時不時看一眼外面。

二樓下面是一條大馬路,窗戶正下方還支着一個水果攤。周圍沒有江湖人士,都是普通老百姓。

“老大,過來呀!我們快跑!”我對着他吱吱叫。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六個穿着紫色勁裝的帶刀男人走了進來,他們一眼看到坐在桌邊的人。

帶頭的男人剛要出聲,顧遇水掀翻一盤花生,一粒粒白糖花生像是暗器那樣爆射出去。這些人避開,卻沒有還擊的意思。

顧遇水趁勢往窗口一躍而過,順手將窗臺上的我給打包。足尖踏上水果攤的棚頂,借力一縱,如燕子般的少年帶我輕鬆離開酒樓。

在一處民房樓頂停下,我的劉海都被冷風吹亂了,扒拉着頭髮,我想起一件事。

“老大!我們把馬忘記了!”

“是哦,那怎麼辦。”完全不緊張的口氣。

“你之前還很想要那匹黑馬!現在說丟就丟?”

“是啊,我很無情的。”

不行,馬這麼重要的交通工具不能丟,我可不想給他當坐騎。

我思考了幾秒,“等那些找你的人散了,我去牽馬,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哪裏安全?”

“呃......不知道。”

顧遇水拍我的腦瓜子,“沒用的狗。”

我要是手裏有一把機關槍,我一定突突了他。

偌大的城,搞不好藏了一堆想要他命的人,今晚要在哪裏歇息也是個問題。

"你說,這幾個穿一樣衣服的,又是哪個門派的?你又對他們做了什麼?”

顧遇水嘆口氣:“好端端的,怎麼又懷疑是我。”

不是你難道是我?

“那我告訴你吧。”

“算了,你說不定又騙我。”

"不騙你。”

真的?你發誓,發毒誓!”

江湖人一言九鼎纔是好品質,雖然我不覺得顧遇水有這稀缺玩意,但發毒誓多少會避諱一些吧。

顧遇水豎起三根手指對着天,表情肅穆道:“一會兒的解釋,我遇水要是騙你半個字,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十八層地獄。”

不錯,很有氣勢,我滿意地點點頭,“嗯嗯,老大請說!”

“他們是魔教的人。”

"魔教......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還得罪了魔教的人?你黑白兩道都得罪是嗎?"

“不可以嗎?”

要我怎麼吐槽你啊!

顧遇水將胳膊搭在我的肩頭,繼續侃侃而談,“這個魔教呢,全稱是天明神教,是如今整個江湖上最大的魔教組織,歷經百餘年。”

我開始好奇了,舉起手:“打斷一下領導,爲什麼你被正派和魔門一起追殺,還能活着。”

顧遇水:“......”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問,自己也思考了一下。可他很快就沉下面色,帶着一種難以啓齒的表情。

又要賣慘?上次他這個樣子,就是在杜撰自己是被滅門的遺孤。

“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突然,顧遇水話鋒一轉,詢問起長相的話題。

我真情實感地豎起大拇指:“霹靂無敵帥!好看到我發出豬叫!”

“......魔教的聖女,想抓我做男寵。因爲要活捉,所以我還活着。”

聖女聖女你擦亮眼啊!他雖然是個鮮美可口小蛋糕,但這性格……………算了,嘗兩口就丟吧,畢竟小蛋糕有毒,不用金屋藏嬌的!

我想了想,“我有個餿主意,老大你聽嗎?"

“說。”

“聖女或許是想嚐嚐鮮,饞你身子,你讓她喫一口,?了她就不會惦記了。”

“新鮮感一過,說不定你就安全了。”

“說不定她就殺了我,連活着的價值都沒有,你到底是哪邊的狗。”

順遇水皺眉,抓着我的馬尾辮,犯賤地用髮尾掃我鼻頭。

我打出一個噴嚏,掙扎着遠離他。

我當然希望他被獻給聖女,我就可以逃跑了,遠離追殺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哎,所以我們現在要躲的人也太多了吧。”我沮喪地仰頭望天,明媚憂傷。

欣賞着我的失落,顧遇水倒是神採奕奕的,一改先前說聖女的鬱悶,像個陽光少年。

“船到橋頭自然直,走咯!”

攬過我的腰,他幾步快跑,又從這處屋頂飛躍離開,我簡直成了他的腰部掛件。

我好怕被魔教的人找到,但比起追殺的那幫人,也許魔教還安全點,頂多是他犧牲色相罷了。

把聖女伺候好了,說不定後半輩子也不用愁了,當個快樂的軟飯男,他只要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就好。

但這種建議我是不敢講的,怕他劈死我。

跑了十幾條街,從鬧市區到相對安靜的民宅羣,顧遇水找到一個廢棄的舊屋。翻牆進去後,他直接走進主臥翻箱倒櫃,這種熟練的做法,讓我懷疑他經常這麼幹。

找了一圈,只有主屋乾淨點,有破爛的棉絮和枕頭,以及箱子裏的舊衣服,漏風的地方也少,看來今晚是睡這裏了。

顧遇水一本正經:“住客棧容易被追查到,就躲這裏。”

我:“嗯嗯,我收拾一下。”

我這邊忙得團團轉,一打掃好,還沒喘口氣,他抓過我的胳膊,“走,出門玩去。

我滿臉問號地看着他,“你在被黑白兩道抓啊!還玩什麼!”

“有道理,我打扮一下,我們再去逛。”

“......你爲什麼非要出門!外面有什麼!”

"

需要買藥。”

呃,外傷藥不夠了嗎?”

"我需要藥來重新吸引毒蟲,然後製毒。”

"......"

???!

還是拗不過他,我跑去附近的住戶家裏買女裝,但是要符合顧遇水的身高,這有點難。

找了半個時辰,終於買到一套加大的女士衣服,還有一些胭脂水粉。帶回破屋給顧遇水,我就說。

“我不會給別人化妝。”

“沒指望你,畢竟你連頭髮都不會梳。”

"......"

顧遇水自己拿着工具進屋,把我關在臥室外。我在院子裏打轉轉,過了一陣,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我好奇地回頭張望。

或許是底子好加上手法好,他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很高挑的少女,別說我和他相處這麼多天都有些恍惚,那些和他不熟的,根本認不出。

可能聖女來了,都不知道這是她要找的男寵。

"如何。”他叉着腰,顯得明豔照人。

我走到他面前,指着比我還大的胸部,“還說你不會易容!其實你是女孩子吧!”

顧遇水揉着自己的那一坨,說道:“天生麗質,胸口這個是枕頭裏的棉絮。”

“這樣哦,不如以後你都穿女裝吧,這樣誰都認不出。”

"也可以,但你每天要給我一兩銀子。”

“爲什麼。”

“你說的,我聽話做了,不該給工錢麼。”

"......"

“我雖然把你當狗使喚,但也給錢了。”

“可是你還把錢收回去過呢!”

我據理力爭,想到那條金項鍊換了黑馬就心裏滴血,而且現在他把馬丟在酒樓,大有不管的意思。

什麼敗家子!

他捂住我的嘴巴,阻止我繼續聲討,閨蜜情深地接過我的肩頭,和我一塊走出破屋。

“走走,逛街去~”

好詭異的畫面,和男扮女裝的顧遇水出門玩了,沿途的攤販叫着姑娘,他應得比我還歡快。

他怎麼對扮演女人這麼熟練,化妝技術也很好。

我時常拋下自己的尊嚴,我覺得他也差不多。既然都能女裝了,那幹嘛不能當聖女的男寵,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開啓瘋狂逛藥鋪的模式,我也觀察到了一個細節,這狗東西對樂城很熟,穿街?巷就沒有錯過,肯定來過幾回。

說是逛街,還不是陪他買,我無所事事地跟在他旁邊。

冬季黑得早,逛不了多久就天黑。喫過晚飯的人們出來消食,街上還有雜耍的團隊。

看到傳說中的胸口碎大石,我拉住遇水的手,“少爺,不是,小姐你看這個!”

顧遇水:“石頭有什麼好看的。”

我:“求你了,就看一次!”

他不耐煩地停下,在擁擠的人羣裏站在我後面,把我推到最前面。

健壯的男人將大石板放在胸膛,配合他的搭檔拿起沙包大的鐵錘,狠狠掄下去。

砸下去的瞬間,我的五官都皺起來,石板碎成幾塊掉落,下面的男人毫髮無損,還站起來拍着胸口笑呵呵。

接下來就是別的雜要環節,什麼翻跟頭、要火球,敲鑼打鼓的團隊把氣氛炒得很熱。

一個少年拿着鐵盆來收看戲的費用,周圍的人有些丟錢,有些白嫖了轉身就走。

都是討生活,我摸出好些個銅板,又覺得這錢有點少,於是又摸一摸,搜刮出指甲蓋大的碎銀丟進去。

對方眼睛一亮,對我作揖,高興地說道,“多謝姑娘,姑娘真是人美心善!祝姑娘吉祥如意日進斗金!”

哇,好爽朗的聲音,好健康的大白牙,情緒價值給到位了!

和顧遇水這種妖邪的人待久了,見到正常男孩子,都覺得很棒棒啊。

“眼珠子。”

耳畔響起?遇水陰惻惻的聲音,我連忙收回視線。回頭去看他,他又對我笑得無辜,假裝剛纔沒威脅我。

扒開圍攏的人羣,他拉着我離開。

走了幾百米,我感覺到哪裏不對,視線聚焦在我倆牽着的手上,我說怎麼心火辣辣的,牽了一路了,真就遛狗呢。

我嘗試着抽手,他一下抓緊,我喊着:“痛痛痛,狗爪子痛。”

“我看你這狗爪子,剛剛給錢不是挺痛快的,拿我的錢養別的野男人。”

工資給了就是我的,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要你管!

我辯解道:“人家雜耍討生活很辛苦嘛,我也是個牛馬,就感同身受了。”

“我也很可憐的,不疼疼我?”

"那被你奴役的我不是更可憐,你才該要心疼我吧!”

看我這油鹽不進的狀態,顧遇水被氣笑了,泄憤一樣將我的臉狂揉一頓,我口水都要滴出來。

從他的魔爪中救回自己的臉,我揉着臉蛋子跟在他旁邊碎碎念。又跟他逛了幾家藥鋪,這次他比較剋制,沒有買一堆。

而且他太會利用自己的優勢了,藥鋪的掌櫃看他漂亮嘴甜,還贈送他一瓶跌打損傷藥。

裝少女裝得很快樂的顧遇水就這麼對所有的老闆施展美人計,看得我一驚又一驚。

終於不去藥鋪了,我佩服地看着他,“你怎麼這麼會扮演女人,以前經常男扮女裝嗎?”

“有需要就會裝一裝,達成目的就好。”

“爲了目標不擇手段,牛的。”希望這份狠勁以後不會用在我身上,保佑。

心裏正求着上天照拂,顧遇水走到一間蜜餞鋪,回頭對我說,“買嗎?”

“給我買?”

“不要算了。”

“買買買!”

買了一份炒瓜子,還有柿餅、烏梅、山楂等等,甜口鹹口都有。當下我就喫了一顆金絲蜜棗,心情愉悅度猛猛上升。

走出蜜餞鋪,我抱着滿滿的油紙袋,“小姐,我們現在回去嗎?”

“去酒樓牽馬。

“萬一魔教的人還在呢?”

“這都晚上了,他們沒那閒工夫。再說,認得出來我麼。”

是認不出來你,但可能會認出我呀!並不管這些細節,顧遇水堂堂正正地帶我回了白天去喫飯的酒樓。

搞得我緊張兮兮的,但那幾個紫衣人確實不在了。

顧遇水和小二講了幾句話,人家就把我倆的馬給牽了出來。

馬匹和行李都順利找回,我還是覺得酒樓不宜久留,牽着馬快步走,“快快,小姐,我們離開這。”

他不緊不慢地遛馬,“不回那破屋子。”

“去哪裏?"

“住客棧。”

“你不是說他們會查客棧嗎!”

"他們查的是男的顧遇水,又不是我阿水小姐。”

"......"

“狗只要跟着主人走就行了。”

爲什麼這麼篤定女裝不會被拆穿啊!

算了,他這個人本來就想一出是一出,不用在意。

去客棧住房,我倆的房間還是要的相鄰的,但這次要的是豪華上房。

房間佈局周正,傢俱齊全,薰香嫋嫋,窗外夜色盡收眼底。怎麼着也是個四星級規模了吧。

洗漱過後,我先是打坐運功,精進一下我的內力。雖然沒啥上進心,但被這麼追殺,保命的技能還是要練好的。

練了一個時辰,居然把我的瞌睡給趕跑了,現在感覺格外精神。

實在睡不着,我只好拱進被窩裏,透過支開的窗戶看外面的夜景,想着數外面的街燈,企圖用數數的方式讓自己睡着。

一聲略顯詭異的風聲在窗外響起,像是有誰跳了上來,又或者是跳出去?

我下牀走到窗邊探頭看,隔壁顧遇水的窗戶開着的,但裏面沒點燈,也沒看到他人在窗邊。

“少、小姐,你在房內嗎?”差點忘記他是以小姐身份住進來的。

我喊了幾聲都沒反應,難不成他被抓走了?在一瞬間的解脫心情湧上來時,緊跟着的是對他的一絲絲擔心。

還是去隔壁看看,我披着外袍出去,敲響他的房門。

才敲了兩下,裏面就開門了,他也披着外袍,一臉慵懶地靠在門邊。

“叫魂呢?"

“呃......我剛剛聽到風聲,還以爲有人跳進你窗戶,沒事就好。”

“靈敏了不少麼。還能聽聲了。”

搓一搓我的腦袋,他宣佈無事發生,讓我趕緊回狗窩睡覺。

他其實是擋住了半邊門的,我看不到屋內的情況,好的房間裏還有屏風隔斷,就算裏面藏了人我也不知道。

鑑於被他騙那麼多次,我對他是保有懷疑的。心底告誡自己不要瞎好奇,不要去探索他。

我應該做的就是擺脫惡鬼,而不是去解密惡鬼!

被顧遇水打發後,我回屋又躺了一陣,這才慢慢進入睡眠模式。

翌日,他裝都不裝了,直接男裝出門。店小二很驚訝,他就笑着說自己在女扮男裝。

店小二信了,主要是他的臉的確很有欺騙性。可憐的人們啊,被這個惡鬼玩弄在股掌之間,包括我。

在樂城並沒有待很久,但這一路過來,他的傷勢好了許多,內傷差不多都調理好了。

顧遇水再次要求出發,我策馬跟着他出城,問他,“我們這次去哪?”

“天大地大,想去哪去哪。”

沒有目的地嗎?”

“四海爲家啊,哪裏熱鬧,哪裏好玩,就去哪裏。”

說好聽點就是瀟灑,難聽點就是混子,哪兒都混一混,招貓逗狗惹一身腥。

"不過這次要去的地方可以告訴你。”

“什麼?”

“我們要去毒障山。”

出來了,新的支線任務,我評價道:“聽起來就很危險的樣子。”

“是啊,南邊毒物最多的地方,我這個壞主子把員工喫了,得找新員工吧。”

“…………”不要學我的口氣,還學我的詞彙!說來說去還不是怪他自己嘴饞,有兔子喫還不夠,非要喫自己的毒物!

這趟需要南下,我今天出門專門買了一張地圖,囊括了整個國家的板塊。

買地圖也是爲了我以後跑路好用,地圖上東南西北中的著名景點都有標註,這次的毒障山就是圖冊上有名的。

捲起地圖放回行囊,我拉着繮繩和他並排騎馬,擔憂地問,“既然是那麼危險的地方,我的抗毒性夠不夠啊?”

"你到了那地兒,試一試就知道了。”

“那我還能活嗎!我體內的內功,你都不在意了嗎!”

“呃………………還是在乎的。”

“那你對我好點吧!”

“我對你很好了,都沒喫你呢。”

毛骨悚然有沒有,我不想和他並排了,故意落後他半個馬身子。

從樂城南下,距離毒障山有千裏之遙,少說也得半個月,而且最近的天氣也不是很好。

出城後的第一個晚上就沒找到落腳點,在野外露宿過了一夜。

早上起來發現又飄雪,細碎的雪夾在風中,吹在臉上冰涼涼的。

昨夜燒得篝火還未熄滅,紅彤彤的火堆旁烤着餅和窩窩頭。兩匹馬悠哉地靠在一起甩尾巴,喫着地上的雜草。

我沒看到顧遇水,他應該是去附近找水源了,每次他起來得早就會先幹活,這是個優點。

果然,我沒猜錯。我喫餅子正噎得慌時,他拿着裝滿水的水囊回來了。

"要趁着雪下大之前,翻過前面的山,不然山裏路不好走了。”

這山少說也有千米高,騎馬上山還要找對路,我覺得有點難。

可不走這山,就要繞更遠的路,也只能聽他的。

從山腳選好道路上山,他策馬在前,我就在後面跟着。這裏樹木混雜,有的枯敗了,有的還常青。我喜歡往茂密的林下走,這樣能阻擋更多的風雪。

山裏寂寥,連野獸的聲音都很少。

大概是趕路有些無聊,前面的顧遇水先走過一棵大樹下,等到我騎馬經過時,他手裏彈出一顆石子。

我身旁的大樹被石頭擊中,還沒反應過來,樹上的積雪就像瀑布那樣落下。

“撲簌簌??”

我和小紅馬被落下的雪澆了個透,前面的顧遇水就等着這一幕,這會兒正缺德地哈哈大笑。

老天什麼時候收走這個坑爹的賤人。

“好冷啊!你太壞了!”我將頭上和脖子裏的雪抖出去,眼含怒火地譴責他。

“我看你一直打哈欠,讓你清醒一下,不用謝。”

“你是想雪葬我吧!冬天種下一個我,春天並不會收穫一羣我!”

“噗。”

顧遇水的臉色驟變,因爲這聲忍不住的偷笑聲,並不是他發出的,當然也不可能是我。

此刻,詭異的安靜了。

倏地,林中從不同的方向飛出鎖鏈,猶如長了眼睛的黑龍,尋着活人撕咬。

顧遇水一拍馬背,凌空騰起,躲過第一條朝着他去的鎖鏈。下個瞬間,他空中擰轉身體,足點樹枝,向着我掠過。

在這驚魂一刻,我乖乖不動,只是憑藉着連日來的默契,等着他來將我打包帶走。

單臂摟過我的腰,顧遇水整個人又是提氣一縱,將我帶到幾丈高的樹枝上。

“抱緊。”

他話說完,就鬆開了摟着我的手。我趕緊抱着大樹,看到林子下面走出來九個人。

我們被一羣帶着白色面具的黑袍人攔住了,他們拿着鎖鏈,身上大概還有別的武器,一看就很不好惹!

這些人一擊不中,也不着急,行走的步伐很有規律,顯然是在擺陣圍困我倆。

黑袍人一句話不說,身上的殺氣卻無比強烈,好像已經融入這冷冽的空氣中,割得人皮膚都終。

我哆嗦地抱着樹,“大哥,這次你又是得罪了哪一派?還是因爲追殺令來取你命的?"

爲了追殺令來找他麻煩的話,要麼想要名譽,要麼想要匡扶正義,但這羣人給我的感覺不是,而且也不像肖問鼎那樣是爲了私人恩怨。

他們透出的殺意,就像專業的殺手,完成目標就行。

顯然,這次好像也超出顧遇水的預料了,他蹙眉思索,有些苦惱地說,“沒印象。”

“你之前對好幾個來找你麻煩的也沒印象啊!”

“這些人都是殺手,但我現在不確定是誰要我命,居然找了影子樓的九人陣出馬。

麻了,聽起來是非死不可的局面。

我有種先前都沒產生過的危機感,我親愛的家人們,我還能穿越回家嗎!難道要埋骨在這異界了。

我傷感地抱着樹,“老大,如果我死了......"

“不聽遺言,你有點出息吧。”

不是我唱衰,人家九個人,你一個內傷剛愈,又帶着拖油瓶,毒物也幾乎都沒了的傢伙,就算再厲害,人家也是專業的殺手組織,而且是我明敵暗,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埋伏。

顧遇水笑眯眯:“不然,你現在和我撇清關係,看他們能不能放你一馬?”

是不是人啊,這種時候還要考驗我的忠心。我肯定不敢這個時候鬧掰,我沉下面色。

“你說什麼呢!我們同生共死這一月,我對你如何,你還看不透嗎!你就是我的天,我只忠於你一人!”

"真感人,要是我倆都死了,你埋我旁邊吧。”

什麼陰間笑話,死了還要做你鄰居,放過我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你要我怎麼做?”都已經被他逼到這份上,我只能拿出敬業的精神。

“看準機會,用好你的內功,只要打傷其中一個,九星索命陣就可破開,到時候,我能帶你逃。”

果然,這種情況只能想着跑路,而不是反殺。

"萬一我找不到破綻呢,這種大場面我有點緊張。”雖然歷經不少,可遇到專業殺手還是頭一回。

顧遇水撓撓我的下巴,“沒事,我會牽制住他們,給你找出機會。

“那我能有幾次機會?"

“想要無傷離開,只有一次機會。”

你這樣搞我壓力很大啊!

顧遇水將我放在樹上,自己跳下去了,他踏入了九人形成的殺陣中,這些人隨着他的移動而改變位置,始終將他?在中心。

奇門遁甲都用上了,我再不給點力,可能真要陪葬了。

將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我運氣集中,密切關注着下面的情況。

我沒看清是哪個面具殺手先動的手,但他們在鎖鏈飛出時,所有人都朝着顧遇水出招了。

令人眼花繚亂的鎖鏈靈活如蛇

,卻

不會在林子裏纏成麻花。

少年遊走在凌亂的招式中,時不時丟出幾個暗器作爲簡單地反擊。

眼睛都快跟不上他們的出招速度,其中有一個面具殺手出手格外快,那個是領頭的嗎?

圍攻許久,這些人也沒鎖住顧遇水的行動,他簡直是田裏的泥鰍。

可是我等了一陣,也沒等到他製造出破綻,搞得我萬分緊張,生怕錯過他放出的信號。

終於,最快的那隻面具殺手將目光放在了樹上的我這裏。

顧遇水還沒找到破綻給我打,我反而先被盯上,樹下的殺手衝着我直奔而來,疾如閃電!

我嚇得天靈蓋都要翻轉,不管三七二十一,揮起一掌就是幹。

這一蘊含我現在能調動的所有功力,一定很強,可惜對方一眼看穿我的出招路數,輕而易舉就扣住我的手腕。

握着我的手一擰一轉,眨眼功夫,我就被這個動作最快的面具殺手給鎖在懷裏,他另一隻手懸空在我脖子前。

殺手在背後一整個籠罩住我,襯得我十分弱雞。

顧遇水抬頭打量被牽制住的我,他嘴巴一動,不帶感情地斥責了一句。

“真沒用。”

平日裏把我當狗,關鍵時刻想要我當超人是吧!

顧遇水避開一波圍剿,翻身落在巖石上,“我可不受人威脅,你不下手,我替你殺。”

話音落下,顧遇水真的朝我飛出一枚手指長的飛鏢,我驚駭地看着他將我無情拋棄。

他也沒和我對口型,或者是使眼色,比如他射飛鏢,我就腦袋一偏什麼的。

這混賬是真的想要殺我!

心底發涼地想要掙脫,我瘋狂搖擺,萬萬沒想到,還是身後的殺手抱着我避開了。

彷彿從生死線上遊走了一遍,我冷汗都滲了出來,倒是顧遇水逮着機會跑了!

他沒有一絲猶豫,轉身就突破了下面八個面具殺手的包圍,鑽入林子深處不見。

“追。”

下面的面具殺手發出一聲命令,幾個人全都飛掠入林中。

這一刻,我的大腦瘋狂轉動。難道,顧遇水一開始的商量就是假的,他真正的計劃是利用我跑掉?

把我獻祭出來,自己就能溜了,而我還相信他真的想保全我。

完啦,我死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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