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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西樓 番外 西門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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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發生在嶽凌樓由水寨前往雲南的途中。

  傍晚,離陽鎮,渡口。

  一年前的初夏,嶽凌樓和西盡愁就是在這裏相遇。

  一年後的夏末,當嶽凌樓再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眼前依舊是記憶中的一片荒涼,人跡罕至。

  渡口邊的那間小客棧,屋頂已破爛了大半,發朽的門楣和桌椅窗框,腐朽得一片漆黑,亂七八糟的蛛絲攀滿了角落,入眼的殘破景象不由讓人嘆息。

  嶽凌樓只是站在門口望了一眼,撲面而來的灰塵便令他望而卻步。

  他只是途徑此地,順便過來看看,並沒有其他打算。但就在他轉身想走的時候,卻聽到從客棧黑乎乎的角落裏,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

  「是誰?」喊話人是個孩子,他的聲音裏還帶着濃濃的童音,「誰在那裏?誰?」

  嶽凌樓沒有答話,也沒有多想,只當那是個寄居在這荒屋的小乞丐。

  突然,黑暗中出現一點亮光,噠噠噠的急跑聲向自己的方向而來。只一眨眼,就有一把長劍指住了嶽凌樓的喉嚨!

  嶽凌樓沒有躲,因爲他認爲沒那個必要。

  ——持劍人只是個孩子。

  正前方,一個眼睛閃閃發亮的孩子正用敵意的目光瞪着他。雖然只有六七歲大,但卻氣勢逼人。但那劍對他來說太重了,舉了沒多久,手臂就開始發抖。

  孩子用戒備的目光打量着嶽凌樓,嶽凌樓也打量着他。

  從臉來看,長得非常端正,而且眼神明澈,皮膚白皙,看起來沒受過什麼苦。但衣衫破爛,神情疲憊,像是哪家的落難公子。

  兩人對視着,卻正在這時,孩子的肚子竟咕咕叫了起來。

  嶽凌樓不禁宛爾一笑,拿出一個還熱乎着的包子,遞了過去。

  小孩子對美人和食物是最沒有抵抗能力的。

  只見他象徵性的考慮了一下,就接過包子,大口大口啃了起來。

  嶽凌樓望着他,突然又聽到了腳步聲。

  這次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是一名女孩,和男孩差不多年紀,但神態顯得更爲怯生。她站在兩米外的地方,很小聲地喊了聲:「哥……」

  男孩立刻回頭,把啃了一半的包子塞到女孩手裏。

  女孩也餓慌了,想也沒想就喫了起來。

  「好喫麼?」男孩溫柔地望着妹妹問。

  「嗯。」女孩立即回答,感動得就快哭了。

  嶽凌樓淡淡一笑,打算離開,卻又再次被那男孩喊住。

  「你還有沒有包子?」男孩上前一步,問話的態度有些囂張。

  嶽凌樓搖搖頭。

  「我向你買!」男孩有些急了,「我有錢的!」說着還生怕嶽凌樓不信似的,低頭在身上掏着什麼。見狀,女孩顧不上喫包子,忙勸道:「哥哥……不行,娘會罵你的!」

  但男孩全然不顧這些,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東西遞到嶽凌樓眼前。

  嶽凌樓瞥了一眼,知道那是一塊玉,無論做工和質地都很粗糙,雖然不像值錢的東西,但換兩個包子卻綽綽有餘了。

  嶽凌樓笑道:「用你這玉去鎮上換些喫的東西不就行了,我又不是賣包子的。」

  「不行!」誰知男孩卻拒絕道,「我不能離開這裏,我要保護爹孃,還有我的妹妹!」

  ——原來是在被仇家追殺,跑到這裏來避難的麼?

  嶽凌樓不禁想。難怪他剛纔會拿着劍衝出來,原來是把自己當成了仇家。他的爹孃,恐怕還都藏在那客棧裏吧?

  「我要買你的包子!」男孩非常堅定地又重複了一遍,把玉石遞得更近。

  這時,女孩突然衝上去拉下了他的手,不斷搖頭道:「哥!不行!娘說這個很重要!不能換的!」

  但男孩卻始終用沒有任何動搖的目光盯着嶽凌樓。

  如果嶽凌樓能多有幾個包子,送給他也無防,但問題就出在『沒有』上,於是愛莫能助地一笑,瞥了一眼那玉石,輕聲道:「既然是重要的東西,就留着好了,我給你一點碎銀子,你留在這裏保護你的爹孃,叫你妹妹去鎮上換些喫的好了。」

  嶽凌樓難得做善事,誰知男孩卻不領情,揮開嶽凌樓的手,大吼道:「我不要你的施捨,我又不是乞丐!」

  嶽凌樓這才發覺自己的一時好心,竟是對男孩的莫大侮辱,不由有些後悔。

  「我用我的玉跟你換,你賣給我一點喫的。」男孩還是堅持己見。

  嶽凌樓拿他沒轍,只好想其他的辦法脫身,於是道:「石頭我不要,要換就用你手上的劍。」

  看男孩緊緊抱住劍的動作,嶽凌樓就知道他捨不得,料定他會拒絕。

  誰知男孩猶豫了片刻,驀然抬起頭道:「如果你要劍,就不能用包子換。劍是保護我爹孃的,但包子只能用來喫。你要用能保護我爹孃的東西跟我換纔行!」

  看他那嚴肅認真的表情,嶽凌樓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看不出來,你年紀挺小,算盤倒打得挺精的,難不成想收買我當保鏢?」

  這個時候,嶽凌樓才真的對眼前的男孩感了興趣,他問道:「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情,把你們一家逼得躲在這裏?」

  見男孩沒有立即回答,嶽凌樓又道:「你不清楚告訴我,我怎麼敢和你談生意,如果這劍是你偷的,我要了豈不是很麻煩?」

  「不是偷的!」男孩立即反駁起來,「是我爹的!絕對不是偷的!」

  「哦……」嶽凌樓輕輕應了一聲,等着男孩繼續說下去。

  只見男孩低着頭,撫mo着懷中的劍,小聲道:「爹被壞人騙了,欠了債,還不了……所以我們才逃到雲南……」

  「原來是欠債?」嶽凌樓總算明白了,他對男孩道,「這樣的話,我總算明白什麼東西才能保護你爹孃的平安了……」

  「什麼?」男孩急忙問。

  嶽凌樓蹲下身來,笑眯眯地回答:「是銀子?」

  「銀子?」男孩不太明白。

  嶽凌樓點頭道:「只要用銀子還了債,就不會有人追殺你們,你爹孃不就平安了麼?」

  男孩不說話了,好像在思索嶽凌樓的話。好一會兒,才道:「怎麼纔能有銀子呢?」

  嶽凌樓笑道:「這個……需要一點運氣,需要一點天時地利,還需要一點決心和膽量。」

  男孩聽得皺起了眉頭。

  嶽凌樓道:「遇到我算是你的運氣,而在這裏遇到我,算是你的天時地利,但你的膽量和決心……讓我看看。」

  說罷,嶽凌樓一把奪過男孩的劍,擲向河中。

  男孩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嘩啦』一聲,劍已沉入河中。

  「如果你有膽量潛水找劍的話,銀子就會跟着來喲。」

  留下這句話,嶽凌樓轉身離開。男孩雖然氣憤嶽凌樓,但卻追不上他,只好去到河邊,跳河撈劍。但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在河中發現的東西竟是——

  三箱白銀!

  這並不是偶然。一年前,天翔鏢局段瑞南出鏢雲南,押着那三箱白銀,在離陽渡口等待天翔門的船接他們回杭州,但卻被嶽凌樓設計殺死,三箱白銀被暫時拋入河中,本打算用來重建千鴻一派,但後來種種意想不到的事端,白銀的事情就漸漸被人遺忘了。

  就連嶽凌樓,也是今時今日,才突然記起的。

  那天夜裏,離開渡口,嶽凌樓在離陽鎮裏投宿,無意中又打聽到了一些關於男孩一家的事情。聽說他們姓『西門』,一家四口來自北方,家裏本是做藥材生意的,破產以後被債主逼債,逃到雲南投奔親戚,但不料卻被無情拒絕。大人突然病倒,孩子又年幼,所有人都以爲他們一家撐不了多久了,在渡口的荒屋待著等死。

  第二天,嶽凌樓繼續趕路,誰知剛出客棧沒走幾步,就被昨天的那個小男孩擋住了去路。

  男孩手中拿着劍,目光堅定地對嶽凌樓道:「劍是你的了。」

  嶽凌樓先是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卻又明白過來。他和男孩做的本是一筆生意,他用可以保護男孩爹孃的東西,換男孩手中的劍。而現在,男孩得了銀子,那劍——就應該歸嶽凌樓了。但從一開始,嶽凌樓就對那劍沒興趣,他佯裝要那柄劍,只是不想男孩糾纏自己買包子而已。

  所以現在,嶽凌樓拒絕道:「劍我不要了,留給你。」

  誰知男孩一點也不讓步,「我也不要,這劍就是你的。我爹說過,生意人說的話,就要做到。」

  嶽凌樓輕輕嘆氣,心想自己爲什麼就遇上這麼個難纏的傢伙呢,於是道:「這樣吧……劍是我的,但我現在不想拿,你先幫我保管着,如果日後有機會,我再來找你取。」

  聞言,男孩露出了考慮的表情,惹得嶽凌樓心中暗笑這孩子,還真有些小大人的模樣。

  好一會兒,男孩終於同意了,把劍寶貝似的緊緊抱在懷裏,笑着說:「那我就暫時保管着,等着你來取!我叫『西門晨』,你記住這個名字,以後來找我。」

  嶽凌樓隨口敷衍道:「嗯,記住了。」

  誰知男孩卻一本正經地又說:「你不要以爲我在騙你,等我長大了,有了本事,全天下都會知道我西門晨的名字,那時候你只要隨便找個人問問,就可以知道我在哪裏!你來找我,我一定會把劍給你!」

  留下這些話,男孩生怕嶽凌樓會反悔似的,抱着劍就跑了。

  嶽凌樓站在原地,覺得這男孩實在有趣,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全天下都知道?真是好大的口氣……」

  西門晨遇到嶽凌樓的那一年,他只有六歲,但嶽凌樓對他說的話,他卻記了幾十年——銀子可以救命。在西門家最沒落的時候,是那三箱銀子救了西門家的命。不僅還了債款,還令西門家有本錢重新做生意。

  銀子,需要一點運氣,需要一點天時地利,還需要一點膽量和決心。嶽凌樓隨口說出的那些話,給幼年的西門晨留下了無法磨滅的記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嶽凌樓的確在無意中教壞了一個小孩子的價值觀。日後,西門晨的確憑着那三點東西,成爲了一個很會賺錢的人。

  那個時候的嶽凌樓,怎麼也不會想到。二十年後,西門晨這個名字,的確是天下皆知。

  西門晨——他纔是繼耿原修之後,第二個壟斷了花獄火買賣的人。

  西門家的財力,比起當年的耿家,有過之而無不及。西門晨繼承家業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建了一座祠堂,供奉着一柄長劍。

  據他說,因爲那柄劍,纔有了今天的西門家,而那柄劍,卻不屬於西門家。

  它屬於一個白衣人——西門家的救命恩人。

  另外,被嶽凌樓拒絕的那塊玉石,還有個名字,叫做『白虎嘯林』,和千鴻一派的『朱雀凌雲』有着同樣的淵源。而西門家,就是封印着聖血麒麟的四個封印之一。

  西門晨和嶽凌樓的第二次相遇,那是二十多年後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的西門晨,不再是以前那個囂張精明的小孩子,而是一個眼角細長的翩翩公子。當年和他在一起的那名怯生生的女孩,名叫『西門暮暝』,和西門晨是雙胞胎,但長得一點都不像。後來,西門家又添了一女一子,次女叫『西門傾晴』,幺子叫『西門昊』。

  西門晨的這一輩人,名字裏都含一個『日』字。據說那是因爲很久以前有個算命子,曾經爲西門家的老爺推過一卦,說西門家下一代的孩子命中陰氣太重,恐怕都活不長。所以纔會用名字加『日』的方法祈求平安。『暮暝』從小體弱多病,所以她的名字中,日字最多。但是,這依然沒有改變她的命運,她是一個少話且不多事的孩子,但卻死得最早,就像耿芸。

  當然,這都是很久以後的故事了,有機會再慢慢講。

  (完)

  ◎◎◎◎◎

  西門晨的誕生比較早,好像比小樓還早,他是我挺喜歡的一個人,原型是西門慶+西索的合體。男女統殺沒節操,貌似有些遊戲人生的感覺,但正經起來,還是一個挺不錯的男人。他宿命的另一半叫南宮凜臣,是南宮家的次男,也就是南宮影臣(西盡愁和歐陽揚音之子)的哥哥。關於聖血麒麟的四個封印,月滿西樓正傳裏只出來了一家,就是北嶽家,還記得那個和洛少軒在一起的北嶽司杭嗎?就是他們家了。南宮家是一個,還有個東方家,長男東方漉,是個一本正經的男人,也比較正值,官家少爺,是朝廷的人,當武職,他和西門暮暝是指腹爲婚的,而西門暮暝和西門晨又是雙生,所以西門晨經常都會騷擾東方漉,說東方漉是他指腹爲婚的愛人,弄得東方漉每次都想殺人。東方漉還有個有點陰險的弟弟,名字我都記不太起來了,喜歡西門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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