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長安城中,正是一片喜慶之氣。
董卓被殺後,王允、呂布等人將董卓三族及其餘黨押赴市曹,斬首示衆。長安百姓無不拍手稱快,在大街小巷載歌載舞,共同慶祝董賊伏誅。董卓的屍首,被號令於東市,路過的百姓無不以手擲其頭,足踐其屍。看屍的軍士把點燃的燈捻插入董卓的肚臍中爲燈,因董卓肥胖脂厚,此燈光明達曙,幾日不息,百姓均稱之爲“卓燈”。
獻帝聞知董卓的死訊,設天子宴於都堂,召集文武百官,酌酒稱慶。獻帝舉杯道:“朕聞人倫之大,父子爲先,尊卑之殊,君臣爲重。董賊弄權,欺壓君父,敗壞朝綱,將朕當成是他的掌中玩物,敕賞封罰,均不由朕做主。幸得王司徒忠勇,聯合勇烈之士,殄滅奸黨,復安社稷,真是祖宗幸甚,天下幸甚。卿等與朕共飲此杯,賀國賊伏誅,社稷無憂。”
文武百官舉杯齊聲道:“恭喜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酒過三巡,王允出班啓奏道:“陛下,今董賊伏誅,實乃天大的喜事。臣想當日十八路州郡太守爲赴國難,起兵勤王,討伐董賊,雖不曾救得陛下,但也曾克服東都洛陽,斬殺董逆叛將,大挫董賊銳氣。臣懇請陛下對當日勤王的各鎮太守加以封賞,一者贊其忠勇,以安其心;二者也顯得天恩浩蕩。”
獻帝執酒道:“王司徒所言甚是。當日董卓把持朝政,常懷篡逆之心,朕每日若坐針氈,心憂如焚。聽得諸郡太守如此忠勇,起兵勤王,心中也甚感安慰。如此便依王司徒之言,爲他們加官進爵。”
當下漢獻帝命王允起草詔書,傳詔天下,並派使者到各州郡賜賞加封。
卻說來壽春頒旨的是當朝太傅馬日碑,降旨之時袁術只拜不跪,馬日碑心中悲憤,卻無可奈何。袁術接旨謝恩之後,於自家後堂設宴款待天使,席間言談舉止甚是傲慢無禮。
馬日碑心中鬱悶,飲了幾杯後開言道:“袁公,陛下聽到破虜將軍孫堅不幸身死,心中甚是悲痛,說天下忠勇之士又少了一位。此次命下官前來,除了爲明公封賞之外,也下旨追封孫堅爲車騎將軍,仍領烏程侯;並加封其長子孫策爲懷義校尉。聽說孫伯符此時正在明公手下,不知可否與之相見。”
袁術嘲笑道:“不錯,孫策此時正在壽春。一個黃毛小子而已,陛下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馬太傅,來,飲酒,今日你我先好好飲宴,我明日派人把他召來便是。”
馬日碑避席起身道:“不可,下官此次前來頒旨乃是奉了皇命,既然知道孫策正在此處,怎麼能飲酒誤事,這欺君之罪下官可擔當不起。”
袁術聽了好生掃興,只好命呂範和大將橋蕤、張勳同天使一起去孫策住處頒旨。
馬日碑在孫策所住的驛館裏宣讀了聖旨,孫策按禮跪拜謝恩道:“天恩浩蕩,臣孫策領旨謝恩。臣定不負聖上厚愛,盡忠報國,死而後已。”
馬日碑見孫策雖然年輕,但恭敬謙和,眉宇間英氣勃發,心中又驚又喜,將聖旨交予孫策後,便命隨從將孫策扶起,向左右道:“孫破虜有這麼位英雄的公子,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孫策謙遜的道:“馬太傅太過獎了,孫策年輕識淺,實在不敢當。舍下有我從家鄉帶來的一些好茶,還請馬太傅同呂先生、橋將軍、張將軍一起嚐嚐,未知幾位意下如何。”
馬日碑見孫策如此有禮,不似袁術一般傲慢,心中更是歡喜,笑道:“既然是伯符家鄉的好茶,那我可要好好嚐嚐了。”言畢看向呂範等三人,問道:“三位呢?”
呂範自不必說,幾日下來已與孫策熟識,橋蕤和張勳曾與孫堅相交甚密,之前對孫堅十分佩服,今日見到孫策不僅有孫堅的遺風,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也不禁心下敬佩。三人道:“連馬太傅都要嚐嚐伯符的好茶,我們就沾光一起討杯嚐嚐了。”
孫策笑道:“好,好,三位皆是袁公手下的能臣猛將,孫策正想多多親近。”便將四人請入內堂,親自煮水烹茶。
馬日碑飲了一口孫策烹好的茶水,只覺得清冽甘甜,餘香滿口,與自己平日所飲的茶大有不同。呂範是文臣,自然也嚐出這茶的好處,只是橋蕤與張勳兩個莽夫咬嚼茶葉,覺得索然無味。
馬日碑搖了搖頭,笑道:“牛嚼牡丹,可惜可惜。”轉身問孫策道:“伯符此茶與我平日所飲甚是不同,不知喚作何名?”
孫策道:“此茶名爲‘高山流水’,一者是取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可算是以此茶尋知音;二者孔夫子有雲: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可算是以此茶尋當世的仁人智者;三者山爲天下至剛,水爲天下至柔,剛柔並濟謂之爲道,可算是以此茶尋當世的賢士高人。馬太傅能嚐出此茶的妙處,可見不僅是孫策的知音,也是當世的仁智名士。”
馬日碑聞言撫掌大笑道:“伯符好甜的嘴啊。”
當下馬日碑等人與孫策相談甚歡,直至深夜才告辭離去。孫策將四人送出驛館,正準備回房安歇,又聽到有人叩門。孫策打開驛館的大門,見門外正是馬日碑,施禮問道:“馬太傅去而復返,不知何意?”
馬日碑道:“剛纔有袁術手下人在,有些話不便說出口。老夫此來是想勸諫伯符,袁公路政令不明,是昏聵無能之輩,早晚必敗,還請伯符詳查,千萬不要誤了自己的前程。”
說罷,馬日碑又指着天上道:“伯符請看,如今紫微垣中白氣漫漫,帝星不明,恐怕董賊之後又會有新的賊臣亂國,今南方旺氣燦然,其中一將星明亮,正應在伯符身上,伯符千萬不可自誤啊。”
孫策除了會用北極星辨別方向外,對天象什麼的是一竅不通,也不怎麼相信,不過孫策還是恭恭敬敬的向馬日碑躬身行禮道:“馬太傅放心,在下自有定奪。”
次日,馬日碑回京覆命,孫策也借送行之名終於見到了袁術。待將馬太傅送出了壽春城,孫策隨袁術回到太守府廳堂之內,側身立於末位。見袁術坐定了,纔出列向袁術下拜道:“策蒙天恩,封爲懷義校尉,深感明公提拔,坐臥不安,故特來拜謝明公。”
袁術捻着自己的鬍鬚,道:“起來吧,我與你父親曾經共討國賊,你也算是我的侄兒。前些日子事物繁多,直至今日方纔有空見你一面,不知你來此有何貴幹啊。”
孫策一躬身道:“先父在世時曾與在下講評天下英雄,首推明公。今先父不幸身死,策願投於明公帳下,爲明公先鋒,任明公驅馳。”
袁術被孫策這一記馬屁拍的極爲舒服,當下哈哈大笑。孫策見狀,繼續說道:“在下斗膽請明公將先父舊部交託與我,我願帶領他們,爲明公先破王朗,再擒劉表,成不世功業。”
袁術一聽孫策想要回孫堅的舊部,心下大有不甘,三角眼一轉,便想找個理由推脫。孫策轉世而來,最近又多與名士交往,眼見袁術沉吟,便知他的心思。於是從懷中掏出傳國玉璽道:“爲表孫策忠心,今有亡父留下的傳國玉璽,特獻與明公。”
袁術聞有玉璽,忙命孫策獻上來,拿在手中,左看右看,喜不自禁,道:“伯符果然忠心。好,好,今日我就將你父親的舊部交給你統率,再助你三千兵士,五百匹馬。命你即日便領兵前往丹陽你叔父處,召集兵勇,等我命令,便出兵攻打王朗匹夫。”言罷,揮手道:“呂範、橋蕤,跟着伯符點清兵馬,其他人沒事就退下吧。”
孫策心中大喜,當下拜謝了袁術,立刻隨着呂範和橋蕤清點兵馬,之後馬上帶領舊將程普、黃蓋、韓當、朱治等人,起兵出了壽春。呂範和橋蕤將孫策送出城外,頗有不捨之意。孫策下馬對呂範悄悄道:“先生在袁術手下若不如意,便可來投在下。”
呂範道:“在下有此心久矣,昨日橋蕤將軍也曾與在下商量,欲投於主公帳下。主公且領兵先行,我與橋蕤將軍自有辦法脫身,必在主公渡江前趕上主公。”
孫策點點頭,翻身上馬,向呂範和橋蕤一拱手,隨即高聲傳令道:“全軍起行!”終於踏出了自己爭奪天下的嶄新一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