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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嶼來到商場時, 王蘭女士正在促銷區看餐具,一整套精緻的骨瓷碗盤,在燈下閃閃發光, 擁有這麼一套餐具,就彷彿擁有了精緻的人生。
夏嶼捧起一隻精美小碗, 感覺用這樣的碗喫飯,都能多喫一碗。因爲實在是太小了。
她想起了江川送她那隻花瓶,肯定不會便宜。
大商場的售貨員都很有素質,但對這種易碎品也很緊張, 不時地瞥來一眼。
夏嶼說:“喜歡咱就買了。”
王蘭又說有點貴,一套餐具就過千,摔了一個不得心疼死?最後一咬牙,“買, 留着招待我女婿。”
夏嶼差點把小碗給摔了。
是時候給母親大人灌輸一點享樂主義價值觀了。
她大手一揮刷了卡,跟媽媽說:“記住, 這是給自己買的,回去咱就用, 千萬別捨不得, 你女兒努力工作爲了啥, 不就爲了這一刻的不猶豫?”
母女倆又上樓看了衣服, 各有斬獲,在外面喫了飯,回家的路上,夏嶼試探着透露一點信息,“我最近正在嘗試着跟一個人交往……”
王蘭並沒有太過意外,問年齡職業,哪裏人等等。夏嶼含糊帶過, 只說有工作交集,各方麪條件都不錯。
王蘭說:“別太懸殊就行,別跟當年那誰似的。”
當年,他們夫妻沒見過江川本人,但是看了夏嶼的高中畢業合照,長得帥,成績好,家境不一般。雖然自家女兒也不差,但是就怕人比人。
想到母親即將面對的一切,夏嶼心裏有些抱歉。但事關自己一生幸福,她也必須堅持。
跟江川這樣的人談過一次,就很難再將就了。他也像一套精緻的瓷器,雖然昂貴,甚至超出她的購買力,但人爲了真正喜歡的,會願意付出多倍努力。
回家時,又小小風光了一下。母女倆大包小包拎下車,遇到街坊鄰居,都誇她能幹又孝順,老媽嘴裏謙虛着,臉上掩飾不住的自豪。
夏嶼有些感慨。
自從父親離開,她就自覺要撐起這個家,努力工作,常年在外,可對母親來說,經常回來看看,在鄰居面前刷一下存在感,讓她在熟人間互相攀比時也有談資,或許纔是她真正需要的。
上樓後,媽媽說:“給你爸爸上支香吧。”
父親的遺照就擺在主臥,擦拭得乾淨明亮。夏嶼用手輕輕碰觸那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面龐。
媽媽過來時問:“你說的那個,長得怎麼樣?”
“挺好的。”
夏嶼輕笑:“這可能是遺傳,我跟您一樣都是顏控。”
王蘭嘖一聲,“那不一樣,你爸除了一張臉,其他方面都很普通。”
隔會兒又說,“但他在我心裏是最好的。”
夏嶼唏噓,也許,在這一點上也是遺傳。
***
第一個發現江川車裏變化的,是岑東。
最近經常要陪同江總外出,這天他拉開駕駛位車門,一眼就看見這麼一坨花。
第一反應是上錯車了,第二反應,是打了個噴嚏。
江川坐在後座也能聞到,問:“太香了是不是?”
岑東立刻就猜到了出處,昧着良心說了句:“還好。”
兩人一大早就出發,自然來不及喫早餐。
若是以前,就省略了,自從夏嶼給江總做養胃湯,岑東也跟着變體貼了,於是他提議:“江總,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喫早點?”
江川說:“去超市買個麪包牛奶就行。”
還說了牌子。
就是個普通的牌子,岑東買了回來,坐回去時透過後視鏡,看到江總抽出吸管,戳進牛奶盒,吸了一口,眉眼立即柔和起來。
他有種“活久見”的感覺。
自己也啜了一口,味道一般,不過還是有些感慨:“上大學那會兒期末去自習室,我早起佔座,女朋友就給我帶一份這樣的早飯。”
江川問:“哪個?”
岑東:“……現在這個。”
果然不該跟上司說太多,岑東選擇了閉嘴,專心喫麪包。
後座的人也沒再說話。
又有點羨慕,是怎麼回事?
他們這種異地戀,就沒有一起上大課上自習的經歷,簡直是人生缺憾。還有那錯失的七年……
這麼一想,麪包就有點苦澀。上次明明是甜絲絲的。他又看了眼包裝,沒買錯,所以錯的是買的人。
岑東喫完麪包,又打了個噴嚏。
江川說:“把那個收起來吧。”
“不用。”
“不然你開車我不放心。”
“……”
岑東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朵花,生怕弄碎了一點點。
當晚,江川給夏嶼打電話。“那個香包,放了幾天味道還是很大。”
夏嶼裝傻:“是嗎?”
“岑東一上車就噴嚏不停。”
夏嶼說:“那就別掛了。”
“換一個。”
江川這次提出具體要求:“不能有味道,要有點品味。”
夏嶼:“行,我找找看,你也別抱太大希望,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有品味的人。”
“明天我去你那拿?”
“不用,我帶給你。”
掛了電話,躺在五星酒店大牀上的江先生髮出一聲嘆息。想要去女朋友那蹭一晚,怎麼就這麼難呢?
算了,去了也沒什麼好待遇。連套像樣的衣服都不給準備。簡直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今天看一篇文章,提到誰誰的座駕是奧迪tt。他還走了個神兒。
別的男人都是十七八歲時,看到女生就想到了性,他那會兒心如止水,現在二十八了,看到奧迪tt都能想到那個tt。
***
第二天。
夏嶼直接把東西送去江川辦公室。
當然,還捧了一隻文件夾作掩護。她穿着襯衣窄裙,踩着高跟鞋,小指勾着一隻不大的紙袋,搖曳生姿地一路走到辦公桌邊。
江川只想到一個詞,勾引。
她從紙袋裏拿出一物,放到桌上。
一隻布藝小老虎。
顏色鮮豔,造型誇張。
江川後悔,昨天怎麼就忘了加一個“洋氣”呢,這也太淳樸了點。
夏嶼打量他的表情,問:“不滿意?”
江川手摸下巴,“就是覺得不像能宣誓主權的樣子。”
夏嶼裝傻:“什麼宣誓主權?”
江川:“表示這個男人已經有主兒了。”
夏嶼笑:“不喜歡拉倒。”
她說着就要往回拿。
被江川一把按住,連同她的手也包住,“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
“過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夏嶼:“江總,咱能好好說麼,這樣,萬一別人看見了……”
江川趁機道,“今晚去你那?”
夏嶼:“那還是在這說吧。”
“……”
江川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你知道什麼東西適合用來收藏嗎?”
夏嶼:“有升值空間的?”
“比如?”
“古董,股票,黃金,白酒?”
江川點頭,“總之不包括tt。”
夏嶼傻了傻。
“你怎麼,大白天的想這個。”
江川:“沒辦法,晚上更不合適,一想到錯過的那七年,我就難受。”
夏嶼好笑:“哪難受?”
他看她,“你說呢?”
“我不知道。”
他握着她的手摩挲,“你不難受麼?”
夏嶼臉熱,“我纔沒那麼流氓。”
江川:“我說心裏。你想哪去了?”
夏嶼往回抽手,他不松,還在她手心撓了撓。夏嶼頓時感覺到一股電流通遍全身。這下是有點“難受”了。
他穿着白襯衣,打着藏藍領帶,這一副衣冠楚楚的正經模樣,做着這樣不正經的事,還真是格外勾人。
夏嶼也不甘示弱,俯下'身,“你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宣誓主權嗎?”
她湊近一點,離他的臉極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開始紊亂。
她吐氣如蘭:“在你襯衣領子上留個口紅印。”
“反正也不知道是誰,但你江總的名聲就完了。”
“怕不怕?”
江川看着她,“怕什麼?”
“名聲盡毀呀。”
他盯着她的脣:“沒關係。”
夏嶼眨眼,嗯?
“我在這有備用襯衣。”
夏嶼:“……”
一點也不好玩。哼。
她直起身,“我走了。”
但手還被他拉着。
江川另一隻手摸到什麼,稍微一動,室內暗了幾分,原來是把智能窗簾給拉上了。
“跟我說說,這東西有什麼特別?”
他拉她到自己身邊,攬着她的腰肢。
夏嶼僵着脊背,“你確定要這樣?”
“確定,說完就放你走。”
江川另一隻手拿起小老虎,認真打量。
夏嶼問:“你覺得怎麼樣?”
江川說:“粗獷,質樸。做工不錯。”
準確說是繡工。
夏嶼介紹:“這是西秦刺繡。”
他問:“上次在西安買的?”
“嗯。”
忙歸忙,她還是抽空逛了幾次,淘了不少東西,比如皮影畫框,江川就是在她家看到這個。才覺得她明明有更顯品味的選擇。
夏嶼說:“我買了兩個,一個被江小笨相中叼走了,這個就給你。”
江川手一動,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夏嶼:“我說完了,可以走了吧?”
江川微仰一下臉,“再宣誓一下主權。”
夏嶼反應過來,推他肩膀,“過分了你,說話不算話。”
江川沉默下,低聲道:“我過分?”
“被矇在鼓裏七年的是誰?”
他聲音裏失落明顯。
夏嶼的心頓時疼了一下。內疚瀰漫心頭,她伸手撫上他的後腦勺。
“對不起。”
江川像個負氣的小男孩,不看她,單手擺弄着小老虎。
“對不起有用的話,我可以說一千遍一萬遍,只要能回到過去。”
“別說了。”
夏嶼低下頭,在親他臉頰還是嘴脣之間略一猶豫,決定選後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緊接着,門把手轉動。
夏嶼幾乎是下意識答應,身子一矮,就躲在了桌子後。
江川:“……”
先去看她,再看闖進來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哭笑不得還是氣急敗壞,好在表情控制能力了得,他成功做到了“面無表情”。
來人是張總。
“江總,我得跟你說下非遺的事。”
江川平靜道:“可以,等下我找你,現在我沒時間。”
張總愣一下:“可以?你上次不是說沒得談?一點可能沒有?”
江川的辦公桌足夠寬,可夏嶼生怕張總再往前走幾步,就看到她,於是儘可能地往裏隱藏自己。
她還穿着窄裙和高跟鞋,這個姿勢重心不穩,手就扶着江川的腿。頭埋得很低,臉幾乎貼在他膝蓋上。
江川膝蓋溫熱,用餘光看着她的頭頂。這個姿勢簡直是……
他這邊一分心,張總還等着回話呢,不由往前走幾步。
夏嶼後背微顫。
她打定主意,萬一張總過來,那她就誓死不抬頭不露臉,讓這倆男人尷尬去。
江川哪知道她這打算,用手輕拍她頭頂,以示安撫。
他鎮定道:“張總,您坐。”
夏嶼:“……”
“給你五分鐘。看能否說服我。”
夏嶼掐他小腿肚。
張總這才滿意地退回幾步,坐到會客區的沙發上。一抬眼,見江川扯了下嘴角。
“江總怎麼了?”
江川:“沒事,有點熱。”
他扯了下領帶。“開始吧。”
張總正要開口,江川擺一下手,“您剛纔是不是沒敲門?”
張總愣:“是嗎,我可能太急了,最近你總是不在,好不容易……”
逮到你。
江川:“最近事多了些。我這個人比較注重私人空間,希望下次張總能記得敲門。”他看一眼手錶,“還有四分鐘。”
夏嶼明白了,這傢伙在佔用時間,張總真是太單純了。
她真是太命苦了。
張總還沒發覺,“你這房間不暗嗎?”
江川慢條斯理道:“我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光線暗一點。”
因爲打開窗簾某人就會被映出來。
夏嶼替張總着急,三分鐘了。
張總這才正式開始,他說的內容夏嶼並不太陌生,因爲最初的想法就來自她,但張總也認真思考過,加入了自己的見解。
江川聽完,冷靜地點評:“想法不錯,但是太過理想主義,缺乏商業價值。”
張總也沒客氣:“我們已經做了這麼多商業化的調整,就不能做一點理想主義的事嗎?”
江川:“這不是一點。”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盈利,而不是再挖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張總沉默片刻,“我也知道,但是總想保留一點初心,有時候都要認不出這是自己創建的網站了。”
江川:“這個網站是你創立,但它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它是一家企業,將來是上市公司,你要對員工和股東負責。”
夏嶼捏了下他的腿。
太冷漠了。
江川又說:“同樣,外界的質疑和指責你也沒必要一人承擔,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他頓一下,“這個提議,我會和團隊再討論一下可行性。”
張總點頭,“我還是很好奇,你這麼理智的人,怎麼會投資蝸窩網?”
江川看一眼身邊的人。
“想要挑戰一下不可能,想看看這世上有沒有奇蹟。”
張總脫口而出:“這不是也挺理想主義的麼?不只理想,還很浪漫。”
見江川臉色有些變化,他道:“不打擾你了,我回去等消息。”
門關上了。
夏嶼的心落回肚子裏。腿一軟,索性坐地上。一隻手伸到腋下,把她拉了起來。
他的臂力還是那樣驚人。
她站不穩,扶住他的肩膀,還是讓身體重心落到桌子上。
“我也有和張總一樣的好奇。”
她和江川對視。他眼神很純淨,但仍是看不穿,猜不透。
她想到陸澤明的疑慮,是因爲她嗎?既希望是,又不希望。
那樣,她會負擔不起。
就像當年,她不能陪他走花路,起碼也別成爲絆腳石。
江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說:“知道當初我在衛生間和衣櫃裏什麼感受了吧?”
夏嶼彆扭了下:“好像還是有差別。”
那兩回頂多是姦情,這次是色'情。
她緩了片刻,說:“我回去了。”
江川起身,毫無預兆地把她打橫抱起,夏嶼驚呼,又止住,這人瘋了嗎。
他走到沙發處,把她放上去,“我能讓你這麼回去?”
夏嶼呆住:怎麼個意思?
剛纔被勾起火了,還要拿她來滅火?
他放下她就去鎖了門。
夏嶼心也和門鎖一樣“咯噔”一聲,雙手環胸,堅決不可以,我是有節操的。
見江川回來,伸手撈起她雙腿,她又低呼一聲,去捂住裙襬。
他坐下,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然後,脫下她的高跟鞋,開始捏……她的小腿。
他看她一眼,“你想什麼呢?”
夏嶼瞪他。
他沒在看她,一臉正經地捏啊捏,手勁很大,有點疼,又有些舒服。
夏嶼的腳趾不禁勾起。
他的手忽然停下,“別勾我了。”
夏嶼弱弱反駁:“我沒有。”
江川呼了一口氣,又笑了一下。
夏嶼敏感地問:“你笑什麼?”
江川說:“從沒想過我會在辦公室做這種事。”
以後,還指不定做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