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能理解你們西方這一套，喫個晚飯還要穿得這麼正式嗎？”在蘇菲的住處裏，穿着西裝的ACE對着鏡子，若有所思。“不過我穿上這個東西還真他媽的帥呆了。”
蘇菲的手臂上搭着晚禮服站在他身邊，仔細地打量着鏡子裏的ACE，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雖然你的話有一點自戀，不過你說得對，你真他媽的帥呆了。要是你跟我去巴黎，我可以把你變成一流的模特，紅遍歐洲。”
“可我聽說成功的男模特大多是同性戀。”ACE把鏡子讓給蘇菲，坐到旁邊的牀上看着她換衣服。“我不想變成同性戀，尤其是你還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親愛的，別擔心，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會照顧好你的。”蘇菲在鏡子裏看着ACE微笑。“但在我們分開之前我會這麼做的。”
蘇菲在把她的頭髮盤起來，配合着肩帶式的晚禮服能夠讓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頸部和鎖骨，而她的這兩個部位都很完美。淡淡的腮紅強調了她的臉部輪廓，看上去有一種古典的華貴。ACE最喜歡她的嘴脣，豐滿而性感。
“你的訓練還有一週就結束？”ACE的語氣裏帶着強烈的失望。
“確切地說，還有兩週的時間我就回巴黎。”蘇菲的手停在頭髮上，在鏡子裏注視着ACE。“你會跟我回去嗎？瑪莎說過，我可以帶一個助手回去。”
“即使有助手也不會是我，她會給你指派一個具有相同背景的特工，東方人在這個工作中會顯得比較礙眼。”ACE擺了擺腦袋。“而這裏還很需要我。樂觀地說，我們還會見面的，只是不知道確切的時間和地點。”
蘇菲垂下眼簾，她的動作變得僵硬起來。“你可以在送我上飛機的時候說這些。”
“我說這些是因爲我開始覺得難過。”ACE和蘇菲在鏡子裏對望。“我在想，要是我的判斷出現錯誤該多好，如果我說你有問題，他們就會讓你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時間，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接觸，直到找到一個能夠讓你留下來的理由。”
蘇菲會意地微笑。“我知道你接近我的原因，但我不會爲了這個責怪你，我甚至不會因爲這個而覺得被冒犯，因爲你太好了。”
她低頭別上最後一個髮夾，細心地讓它隱藏在頭髮裏。這些髮夾的顏色也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在燈光下，這些髮夾會閃閃發光，如果她的頭髮到時候稍有不妥，這些亮點會更好地映襯她的慄色頭髮而不會讓人去注意那些凌亂。
“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跟工作比起來，我們的事情只是一個插曲。”
“所以你對重新回到法國無怨無悔了？”ACE看着她微笑。“這真叫人傷感，我以爲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所不同。”
蘇菲沒有說話，只是最後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開始化妝。ACE能夠看到她手臂和肩、背上的肌肉線條，不是運動員的那種，但也不是普通女人那種，她除了漂亮之外，還很優雅，ACE不得不承認，這個法國女人讓他心動。這不是一兩次翻雲覆雨帶來的那種心動，而是一種感覺：他想就這樣坐在這裏看這個女人，看多少時間都不夠。
“嘩啦”一聲，他拉動手槍的套筒，開始檢查那支還是嶄新的沙色1911手槍。
蘇菲喫驚地回過頭。“你喫晚餐還帶着武器？”
“香港對安念蓉來說並不安全，如果我請她到外面喫飯就得爲她的安全負責。”ACE向蘇菲做了個鬼臉。“要請她出來喫飯，你就不得不包下一家餐廳，並事先對那裏做些必要的準備。我並不喜歡這樣，但我還是要請她過來。”
蘇菲站起身，開始套上長筒絲襪。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你希望我和瑪莎的關係更親近一些。不過，你知道嗎？如果她不喜歡我那也沒關係，我們只是僱傭關係，沒有什麼規定我們之間必須是好朋友。”
“這次晚餐的確是爲了你。”ACE走過去，從後面抱住蘇菲，一邊聞着她頭髮裏的香氣，一邊輕輕地摩挲着她的肩膀。“如果你一定要走，這算是一個紀念儀式。”
蘇菲笑着從他懷抱裏掙脫出來，輕輕地捧住ACE的臉。
“我喜歡這個儀式，至少它很昂貴。可是現在我們得出門，你不想瑪莎在那裏等我們吧？等我們回來，我要好好地感謝你。”
她拎着衣服走進衛生間，那裏有一面更大的鏡子。
看着她走進衛生間，ACE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坐回牀上，從小腿的襪子裏慢慢摸出一個消音器，慢慢地接在槍口上，死死地盯着衛生間的門。
“甜心，你能來幫我看一下禮服的下襬嗎？”蘇菲甜膩的聲音響起。“我覺得這衣服的下襬好象有點問題。”
沉默了一會兒，ACE搖搖頭，飛快地把手槍和消音器放回原處，大步走進去。
“親愛的，我來了。”
當安念蓉、薩莎和蘇菲坐在一起時，黑色、金色和慄色就像混合在一起的巧克力般柔滑，這些頭髮在她們低語、相視莞爾和縱情大笑時在三張美麗的面孔之間輕拂飛舞，把氣氛調和得芳香甘醇。餐廳裏應該是安靜的，但現在明亮的餐廳裏只有他們這一桌客人，所以沒有什麼人會對這七個人在今晚的表現有什麼異議。
楊隼和石寶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裏，至少是不應該跟安念蓉坐在一張桌子上，但ACE堅持要這樣做。他的理由是，即使是更重要的人物，身在這樣一羣真正的特戰專家之間也根本用不着擔心安全問題。只是在楊隼和石寶的堅持下，除了蘇菲之外，其餘的人都要帶上自衛武器，這是這個晚餐上唯一讓人覺得不滿意的地方。
ACE顯得特別安靜，很多時候他只是在擺弄着自己手裏的杯子，偶爾纔在別人的催促下對討論的話題發表一點看法。開朗的薩莎表示了不滿，但ACE解釋爲他對法語不算精通，所以不想說話，再說他對女人之間的事情也不感興趣。他的目光輪流在桌子對面的女郎臉上掃過，不過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蘇菲的臉上，當他們的目光交會時，連傻子都看得出他們之間的情意。
“我還要一份牛排。”
馬西北忽然轉頭看着ACE，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我拜託你有點正常人的樣子，這已經是第四份了。”假裝用餐巾擦嘴，ACE把頭靠近馬西北低聲回答。“如果你那麼想喫肉，中心的廚房裏也有很多牛排，等回去我會親自爲你下廚。這一餐我有嚴格的預算，你別害我多花錢。”
馬西北看着ACE，理解地點點頭，然後轉身招呼侍應生。
ACE氣憤地把餐巾扔在桌子上，轉過頭去不想看馬西北的樣子。
“花錢會讓人高興。”馬西北並不打算放過他。“我喝咖啡的時候還想要一根雪茄。”
“你不吸菸的，兵蟻。”ACE厭惡地看着他。“而且你的職業也不允許你抽菸。”
“你說得對。”馬西北點頭。“我要拿去送給吳顯。”
ACE鄙夷地搖着頭。“你要這樣討厭到什麼時候？”
“到我忘了殺日本人那件事的時候。”馬西北無辜地看着ACE。“你應該知道，我是個小氣的人，尤其是自己人背叛我的時候。”
ACE爲之氣結。
“你知道嗎？你還是話少的時候比較可愛一點。”ACE無奈地攤開雙手。“隨便吧，你想把這家餐廳買下都可以，但你別指望我會因爲這個去抱你的大腿。”
“你的錢不夠買下這家餐廳。”馬西北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我知道你的帳戶裏有多少錢，所以我不會讓你透支。”
ACE喫驚地看着他。“你還在計算我的收入？”
“我一直在這麼做，ACE。”馬西北一向憨厚的臉上居然掛了點奸詐的笑容。“全隊人的收入我都知道。你的長項在於算牌，可我的長項在於算你口袋裏的錢，而且這非常有趣。我喜歡你們目瞪口呆的樣子，當我隨便就能說出你們每個人口袋裏有多少錢的時候。”
“因爲這方便你敲詐別人。”ACE好象第一次看見馬西北似的瞪起眼睛。“你也是個變態，你他媽的以後離我遠點兒。”
這時候他看到安念蓉準備到盥洗室去補妝。楊隼也跟着她站起來，ACE連忙示意他坐下，然後搶在安念蓉前面開路。這家餐廳早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封閉，馬西北、楊隼和石寶已經把這裏的狀況梳理了好幾遍，所以ACE的殷勤讓安念蓉感到有點好笑。
“我有點受寵若驚了，ACE，我真怕我會習慣你這種可愛的樣子。”
“這是你應得的，安主任。”ACE由衷地說道。“每個人都喜歡有你這樣的上司，我看姑娘們都是真的喜歡你。”
當他們對話時，人已經到了走廊裏。
“你這樣說我也不會替你付帳。”安念蓉嫣然一笑，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雙手抱胸看着ACE。“我知道你有話跟我說，而且很顯然你已經等不及了。”
“我聽說你請了一名專家到香港來。”ACE看着安念蓉的眼睛。“而且這個人我也是認識，他就是前些天來調查羅門的那名軍官，曾經是128部隊特別辦公室的崔寒。”
“你們是舊相識很好，這樣他工作起來也會得心應手。”安念蓉微笑。“他負責在羅門的事情上做我們和總參之間的聯絡，所以需要在香港停留一段時間。”
“我跟這個人沒有什麼交情，但我要提醒你，128部隊跟別的單位一樣，不但出人才也出敗類。”ACE嚴肅地看着安念蓉。“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爲什麼離開128部隊。這就讓我覺得好奇，爲什麼你會允許這樣的人進入中心？”
“你在質疑我的判斷力？”安念蓉好奇地看着ACE。“我不會因爲他跟羅門之間的矛盾就影響我對他的判斷。這就是你擔心的問題？”
“他跟羅門之間的那些事情不叫矛盾，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真的要叫崔寒來對付蘇菲？”ACE嚴肅地看着安念蓉。
“那是因爲你無法完成自己的任務。”安念蓉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到現在你也拿不出關於蘇菲的鑑定，那麼就得我自己來，我不會用你們那一套，所以我就得請一個專家來。”
“崔寒不是專家，他是個冷血的變態。”ACE的聲音裏帶着惱怒。“這是個原則問題，我不能讓他去對付蘇菲，就算她是個間諜，用上崔寒也太過分。”
“你現在是在教我該怎麼做？”安念蓉冷冷地看着他。
“爲什麼羅門要對這件事情不管不問？”ACE不滿地皺起眉頭。“他有自己的觀點就要自己去證明，我不願意把崔寒這種人牽涉到蘇菲的事情裏來。羅門至少有他的原則，崔寒卻是個屠夫。”
“我看不出羅門跟崔寒有什麼區別。”安念蓉聳着肩膀。“檔案裏表明羅門也不是什麼天使，如果你稱崔寒爲屠夫，那麼羅門是什麼？更理智的屠夫？”
“他們的區別是，羅門只對那些確定身份的人下手，而崔寒下手只是爲了那些人承認罪名，儘管這些罪名可能是冤枉的。”ACE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蘇菲應該接受更人道的訊問。如果一定要這樣做，就叫羅門來吧。”
看着大廳裏談笑風生的人，安念蓉緩緩搖頭，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要是你想賄賂我的話，這頓晚餐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