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很想扣動扳機掃射一氣,但他也知道他的子彈無法穿透那些巖石。巖石給自己提供了保護,也給對面的敵人提供同樣的保護。僱傭軍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他要做的事情:把敵人從巖石的掩護下驅趕出來。僱傭軍們還有VOG25和VOG25P,他有什麼?
ACE命令沈茂排停止射擊,然後呼叫趙三紅。
“從後面接近敵人,用手榴彈把他們從巖石後面趕出來!”
“敵人有二十四個,把他們趕出來,你對付得了嗎?”趙三紅擔心地問。“還是想個辦法脫離現在的陣地。”
“少廢話,我們沒有時間跟他們耗在這裏。”ACE低聲呵斥。“我在等你的信號。”
趙三紅一直跟在大隊敵人後面向山洞悄悄移動,始終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離,這是爲了防止有接應的敵人出現在後面,但很顯然,僱傭軍沒有預備隊的概念。要使手榴彈發揮作用,他必須還要跟敵人更接近,至少要到五十米範圍之內。
趙三紅藉着地表植被向僱傭軍們靠近,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樣很危險。僱傭軍們固然是隻知道一窩蜂地向一個方向進攻,可至少他們還知道要照顧自己的後路,隊伍最後面的兩個人一直警惕地觀察着後面的情況。地面雖然有植被,但現在敵人居高臨下,視野很清晰。
“ACE,我現在無法接近敵人,我需要你們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趙三紅觀察着前面的情況,瞄好了幾十米外一塊一人多高的巖石做掩護。“越快越好。”
ACE瞭解趙三紅的處境,但如何能夠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蜘蛛,我現在衝下去,你掩護。”
ACE從剛挖好的掩體裏爬起來,蹲着身子向敵人方向前進。
沈茂排喫了一驚,忙把VSS抄在手裏。“我能提供的掩護有限,你可別去冒險。”
ACE突然從草叢裏站起身,向山坡下衝了過去。
僱傭軍發現了他,所有武器立刻向他開火。在衝鋒之前ACE已經觀察好了地形,巖石後面剛有人頭冒出來,他就已經閃到一塊巖石後面,子彈直打得他周圍泥土石屑亂飛,有一塊石屑崩在眼角上,讓他眼淚直流。
沈茂排一槍就結果了一個把半截身子探到外面的僱傭軍。
僱傭軍們又轉向沈茂排的方向射擊,但他們的槍法還不夠準確,儘管打得火星四濺,但根本不能奈何藏在壁龕深處的沈茂排,沈茂排穩穩地瞄準射擊,很快又打死兩個人。ACE趁機再次向前躍進,繼續接近僱傭軍。
僱傭軍們被兩個人的打法激怒了,又開始向ACE藏身的地方發射榴彈。ACE匆忙中尋找的都是僅能正面遮住身體的掩體,榴彈接二連三地在空中爆炸,ACE抱着腦袋,摸出一顆煙幕彈,用力地扔出去。
紅色煙霧立刻在山道上瀰漫開,僱傭軍們大呼小叫起來。ACE猜測這些僱傭軍本來也想採用同樣的辦法,但沈茂排的準確射擊把他們隔離在衝鋒距離之外,所以這種辦法對他們行不通。
趙三紅觀察到僱傭軍們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正面,立刻一躍而起,全力向他已經瞄準好的那塊巖石衝了過去,等到巖石完全遮住自己的視線,他右臂一揚,一顆手榴彈藉助衝刺的慣性,以差不多四十五度角飛向天空——這顆手榴彈還在飛行,趙三紅又揚起左臂,奮力扔出第二顆手榴彈。
趙三紅的力氣並不是A隊裏最大的,但他卻是整個128部隊的投彈冠軍,加上助跑的力量他能把手榴彈投到令人咋舌的七十米開外,平時原地投彈也能夠投出六十米左右,而且他投彈的技術極爲純熟,兩顆手榴彈都是距地面三、四米的時候爆炸。僱傭軍立刻發出一片驚慌失措的叫聲。
兩顆手榴彈出手,接着又是兩顆,緊跟着又把四顆白磷手榴彈也投了出去。八顆手榴彈準確地落在敵羣之中,連炸帶燒,弄得僱傭軍雞飛狗跳,死傷遍地。濃煙跟着從地上升起,趙三紅倚在巖石邊,向冒煙突火衝出來的僱傭軍猛烈掃射,幾乎是同時,僱傭軍們以更猛烈的火力還擊回來,頃刻間就打光了三十發子彈的趙三紅來不及更換彈匣,只好用隨身的斯捷奇金手槍還擊。
又是一顆手榴彈在僱傭軍人羣中炸開。當僱傭軍轉過身應付趙三紅的時候,ACE從藏身的地方衝出來,全力衝過滾滾紅煙,先以一顆手榴彈開道,然後高大的ACE幾乎是直接“砸”進人羣裏,RPK機槍跟着吼叫起來,歡快地在他手中跳動,槍口噴出的火舌割碎了煙霧,抽打在敵人身上,他幾乎是把機槍直接抵在敵人臉上射擊!
平日裏刻苦的訓練、交戰時正確的戰術選擇固然是勝利的必要因素,但敢於刺刀見紅的戰鬥精神更是取得勝利的保證。雖然對於特種軍人來說,執行任務的第一原則是儘量避免交戰,但當戰鬥不可避免時,軍人要做的就是消滅敵人,保存自己,所以“奮不顧身”永遠是一個戰士的職責和美德。這就是ACE對軍人一詞的理解。
九顆手榴彈和一挺機槍的前後夾擊當場消滅了阿伊古麗的全部僱傭軍衛隊,三個人沒有停留,一路順着A通道趕回預備陣地。當進入預備陣地時,三個人都喘得像只熱壞了的老狗,已經守在陣地上的馬西北則一如既往,沉默地看着他們。仍然在昏迷中的阿伊古麗蜷縮在地上,但羅門不在陣地上。
羅門在單兵電臺裏命令全隊在預備陣地掩蔽固守,恢復體力。
“你還要幹什麼?”ACE皺緊了眉頭。“我們現在要撤出這個地區。”
“我在想有沒有輕鬆點兒的辦法讓我們離開。”羅門似乎在微笑。“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是跑不動了。”
“你要給我們預定頭等艙?”ACE確實不理解羅門要做什麼。
“頭等艙,禁菸區。”羅門還在微笑。“你還想要一個漂亮的空中小姐嗎?”
ACE連着翻了幾次白眼,最後還是放棄了爭論的企圖。
旁邊監視着周圍動靜的馬西北看了一眼ACE。
“蜂鳥很在行,ACE。”
“我知道,我知道。”ACE閉着眼睛連連點頭。稀薄的空氣比平時更加快速地消耗血液中的含氧量,人體會比平時更快感到疲勞。而且,儘管三個人一路下坡地衝回陣地,但剛纔全力在上坡衝刺時的體力損耗累積到這時產生了氧債效應,所以體力損耗相當大,基本上已經失去了快速行動的能力。羅門已經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要解決這個問題。
ACE的腦袋並沒有停止思考。在出發的時候,A隊制定的脫離計劃是使用汽車越過邊境。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將會穿越烏阿邊境;如果一切都不順利,則會裝扮成平民轉向杜尚別方向。但很顯然,羅門現在又有了新的決定。
ACE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羅門喜歡冒險,他一有新的點子,就很有可能讓部下也跟着他冒不必要的風險。隊員們說羅門ACE瘋,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的,而不對的那一點就是,ACE其實根本不瘋。ACE堅信,在任何時候,百分百遵守紀律纔是成功的前提,他也一向以此爲傲。
但他發現自己無法影響羅門。羅門看上去容易交往,性情溫和,但他隨時隨地都能夠做出讓人心驚肉跳的事情來,而且事前事後他都不會做出任何解釋,任何人任何事對他而言都只是一種工具、一種手段,你無法確認這究竟是一種冷靜還是一種冷酷。
羅門去搞什麼頭等艙絕對不是因爲他格外喜愛A隊,而是因爲那是他的職責。
在理智的監督下做一切的決定,這就是間諜的教條,間諜的方式。
一剎那間,ACE忽然感到一陣茫然。羅門究竟會爲A隊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