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幫人劍拔弩張的氣氛,陳真很坦然自若的往前邁了一步,把馬五嚇得趕緊一拉繮繩,後退了兩馬步,端着槍說:“你老實站在別動,不然我可真的開槍了!”
陳真無奈的笑了笑,“我說馬隊長,爲了找我你可是費盡了心思呀。”陳真裝作想起某件事一樣,歪着頭,“哦,或許說慘無人道。現在咱們既然遇上了,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什、什麼交易?”不知道爲什麼,眼前這人既不像胡鎮長那樣穩如爾雅,也不像旁邊的大個子孔武有力,但給自己的感覺卻是深不可測,被壓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我,跟你走,然後你,去找他。”陳真指着身後的大牛對馬五說。
“陳兄弟,你不能……”沒等大牛說完,陳真抬手製住了大牛的話。
“我去找他?你什麼意思”現在的馬五已經寸心大亂了。
“你找我不就是想邀功麼,我滿足你;而我這位大哥也找你,他是想爲了給母親報仇,你總該也得滿足他吧?”
意識到對方在消遣自己,馬五惱羞成怒,翻身下馬吼道:“我他孃的斃了你。”
陳真像聽到了一個很可笑的話一樣,昂起頭大笑:“哈哈,你試試看,”隨後猛地變成冷酷的臉色瞪着馬五,“在你開槍前,我絕對可以讓你先死在這裏。”
對方一句話,讓馬五心裏的防線崩潰了,他後退到警察羣身後,“都給我綁起來!”
“我看你們誰敢!”趙大牛把巨弓已經拉開了,虎娃也端起了不知道沒有子彈的槍。
正當這場打鬥一觸即發的時刻,外面傳來了聲音:“哎呦,這裏好熱鬧啊。”
衆人隨着聲音望去,只見十五六個穿着麻布棉襖、手裏端着雜七雜八長短槍的漢子朝這邊走了過來,剛纔說話的那人走在前面,腳下四平八穩,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長得白白淨淨,但體型和大牛差不多。
看到這個人,陳真不自覺笑了。
“你們是混哪個山頭的啊?老子在此辦案,想山頭平安無事趕緊滾蛋。”以前就是個街邊混混的馬五,看到這羣人就知道是某個山頭的土匪,現在肯定又是逮住了哪個富家人,大白天的下來要贖金呢。但馬五並不怕這些小土匪,以前山上需要鎮子的消息時,土匪們經常找馬五這樣的小混混探事,後來馬五攀上了鎮長,一些土匪就經常用換來的贖金買馬五的槍,平時兩邊來往很多。
“呦,你應該是馬五吧?我聽說過你,他們都說你這個保安隊長的油水很肥啊,是不是真的?”土匪頭目走到馬五面前,羨慕似的摸着他的保安隊服。
以爲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會知難而退呢,不過聽到對方敢直呼自己姓名,就知道此事不易解決了,馬五看了眼對方,口氣變了味道:“你想幹什麼?”
“前幾天我們抓了一個惡霸,”說到惡霸時土匪頭目是瞪着雙眼咬牙切齒的看着馬五說的,“今天是最後期限,眼看着上午都過了,卻沒有人去交贖金,大當家的讓我帶人下山來看看,沒想到人卻被你截住了。”
馬五指着陳真三人問道:“你,你是說他們是去交贖金的?”
“是啊,現在我得把人帶走,不然大當家的可饒不了我。”
馬五知道這人在信口雌黃,自己不願到手的鴨子飛了,唯唯諾諾的道:“這三個人是胡鎮長要的犯人,我不能讓你帶走。”
啪……
馬五話剛說完,臉上就出現了一張明顯的手印,嘴角都流出了血。那些警察看到自己的人被打,紛紛把槍掉頭指向土匪頭目,而那些土匪們咔咔的拉開槍栓,走到這些警察面前毫無徵兆的就是一頓暴打。不一會兒,除了馬五外,所以警察都縮倦在地上哼哼的叫喚。
“現在讓不讓我帶走?”土匪頭目一臉的囂張神色。
……
“告訴你家主子胡友民和蘇富人,我一定會去拜訪他們的。”隨一幫土匪剛走幾步的陳真又返回來對馬五說。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土匪頭目拍了拍馬五的臉,轉身摟着陳真肩膀帶衆人離去。
馬五鼓起勇氣說出了話:“你是哪個山頭的?”
摟着陳真那個土匪頭目沒有停下腳步,只有一句話傳進了馬五的耳朵裏:“我是牛頭山的二當家孫美瑤,隨時恭候着你們,哈哈。”
……
古城縣北面二十裏路、雙河鎮西面十多裏路有一座山,高拔陡峭,最上面還豎立着小而尖的小山,酷似牛頭,當地人都把這裏叫做“牛頭山”,牛頭山裏住着一幫杆子,頭兒叫王立,遠近聞名。
王立祖籍是吉林省人,打小惹是生非,喜歡與人爭強鬥勇,很不安分守己。清末民初時,族裏一位叔父與人發生口角,對方倆兄弟一起上手把半百的叔父打的渾身淤青,王立知道後勃然大怒,隨手操起家裏的菜刀上門尋仇,不料怒火攻心下手沒輕重,誤傷了人命,逃亡到了奉天,。經過古城縣時路上恰好遇到牛頭山前大當家的麻子被一幫警察追趕,王立出於對政府人員的厭惡,救下了麻子,事後麻子邀請王立跟着進入牛頭山,並在山上落地紮根。由於王立有身武藝,而且外出撈票果斷勇猛,作戰時悍不畏死,深得麻子的喜愛,不多久就被提升爲小頭目、炮頭(槍法好,衝鋒陷陣)、二當家等,一直在七年前麻子死後被推爲大當家,之後王立也把山寨取名爲“仁義寨”,奉行仁義之道。
古城縣,甚至省城派人數次攻打牛頭山,卻因牛頭山地勢險峻,次次無功而歸。隨後爆發了辛亥革-命,隨着清朝的滅亡,民國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祥和安寧,各個軍閥不團結一直對外,都在窩裏勾心鬥角,國內政局混亂不堪,甚至出現了袁氏竊國,屁股還沒把龍椅暖熱,就一命嗚呼了的事件,讓駐紮在中國的外人一度淪爲飯後話取樂。再後,姓黎的、姓曹的,還有東北赫赫有名的綠林出身的張大帥粉墨登場,各個城們樓上扯大旗,搞獨裁,卻無人認真管理國家。王立也趁機休養生息,招兵買馬,此時牛頭山已有近百名嘍囉,四五十條槍,也算是古城縣一帶比較大的土匪了,縣保安大隊也懼怕他幾分,不輕易招惹他,富家大戶提起“牛頭山”,也談虎色變,反而窮家小戶倒不怎麼怕他,因爲牛頭山的人從不招惹小戶人家。
就在一月前,一小頭目下山時在路邊遇到耍把式的孫美瑤叔侄,見孫美瑤高大強壯,又有身好功夫,就把兩人領上山。初期孫美瑤看重是非,對土匪的行爲不屑一顧,後來經過叔叔孫桂芝的勸解和受到牛頭山劫富濟貧的感染,也就放開了手腳,在孫桂芝的指點下,屢屢攻城拔寨順利而歸,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被王立封爲二當家。
牛頭山從下面望上去只是一座奇形怪狀的險峻大山,跟着孫美瑤來到了山上一番張望,陳真幾人這纔對這裏的構造大爲嘆止,山頂寬闊平坦,起伏不大,方圓有三四裏地寬。崗上分前後崗,經過麻子和王立的苦心經營,山寨頗具規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山寨也具有一個“小朝廷”的格局,王有王宮、兵有兵營、客有客廳、議事有聚義廳。
孫美瑤打發走了衆嘍囉,領着陳真三人來到聚義大廳。大廳兩旁是兩行木椅,正中是一尊烏黑髮亮的山神塑像,盔甲配身,手按佩劍,威風凜凜。塑像前是一張長條香案,古銅香爐裏插滿了香火,嫋嫋升騰。香案下坐着三個人,像是在商議什麼事情。
“叔,你看我帶誰來啦?”
陳真萬萬沒想到,大廳裏坐着的三人都認識,坐在中央臺階上位置的是落難之際被剛來奉天的陳真相助的王立,旁邊坐的是那位被日本人挾持的美豔少婦。
聽到孫美瑤的話,坐在臺階下面的一位老人看到陳真後不敢相信的站了起來,隨後大步走過來,異常激動的拉住陳真的手,“哎呦,恩人呢,沒想到在這遇見了你。”此人正是孫桂芝。
原來孫桂芝把侄子送到診所包紮後擔心陳真,獨自一人來到街上卻已經沒有了打鬥的蹤跡,失魂落魄的回到診所,下午又看到滿城的警察,孫桂芝意識到不妙,帶着孫美瑤喬裝打扮後離開了古城縣,在一家農戶休息了兩天,等孫美瑤傷好後就在路邊擺起了把式,後來就遇到了牛頭山的人。
王立也是滿臉的驚訝之情,半張着嘴來到陳真面前。孫美瑤剛想把陳真介紹給王立,王立倒先開口了:“哈哈,沒記錯的話,你是叫陳真吧,沒想到咱們還真的在再見面了。”說着拍了陳真肩膀一巴掌,一臉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跟在王立身後的那位美婦人也是不禁驚奇,只是強裝表現的漠然之色。
“恩,王哥好記性。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裏和你相見。”陳真和王立開懷大笑起來。
“大當家的,你們認識啊?”一邊的孫美瑤問出了孫桂芝和趙大牛、虎娃同樣想知道的問題。
王立把陳真拉到椅子上,也讓其他人坐下,隨後王立把和陳真相遇的經過大致講了一下,衆人都感到這份機緣太巧了。
在路上聽孫美瑤講牛頭山劫富濟貧的不少事蹟,還聽說了貴婦美人叫唐素珍,是王立去年從妓院贖回的,然後做了壓寨夫人。現在在山裏又見到了這麼多熟人,讓陳真倍感親切,對土匪惡感頓時劇減,明白不論哪裏行當,都有善惡之人,甚至這些表面兇惡之人要比那些官道上陰暗的小人善良的多。
陳真把趙大牛和虎娃介紹給了各位,又把三人在雙河鎮發生的事說了個大概,說道:“王哥,我們三個現在落難於此,以後就要討擾各位了。”
“哎呦,陳兄弟你說這是話什麼話啊。”王立不滿陳真這麼見外,“那些縣官惡霸我早就想收拾了,現在你們來這裏,我就如虎添翼了。得,先不說這些了,咱們去喫飯。”
在衆人剛纔談笑時,擔任糧臺一職的孫桂芝已經吩咐夥房準備飯菜了。夥房夥計多,得有十多號,飯菜也簡單,就是大鍋裏燉肉。
酒菜不一會就端上桌來,王立帶着一行六人,在聚義廳門前圍着一張大桌子坐下,下面院子裏桌子一張挨着一張,桌子邊圍坐着嘍囉。
(本章完)